长青哲学的七个重点

野兽爱智慧 评论 超越死亡 5 2007-05-24 10:35:18
野兽爱智慧
野兽爱智慧 (阅读·实修·转化) 2007-05-24 10:35:59

野兽北京读书记之二:自他交换(tonglen)


题记:我不善于讲故事。讲故事的时候,我总是过于心急。词与句一个劲儿地向我涌来,催我匆匆了结,赶紧把故事讲完。好像生怕我耽误什么事似的。其实我没有什么可耽误的事。这纯粹事没有经验,更确切地说,是没有水平。我不善于处理细节,讲到细节之处本来可以歇息一会儿,做点儿文字游戏,然后再不紧不慢地讲下去,而读者也可以喘一口气。我不善于故意放慢速度、在情节上来个停顿。我不敢偏离主题,其实这样做倒往往能使讲的故事戏剧化。总而言之,我不善于讲故事.


肯·威尔伯(Ken Wilber)认为佛教是涵盖最完整的宗教。它有许多特定的方法,可以帮助人往更高的层次进展,通灵、微细光明、自性、绝对境界。它在修行上有很清楚的次第,可以一步步引导你通过这些阶段,除非你自己的成长与转化能力不足才会受限。








威尔伯并不认为佛教是最佳或唯一的途径,也不认定自己是佛教徒;因为他与吠檀多哲学、基督教神秘体验论以及其他的宗教都有密切的关联。但如果一个人真想修行,就必须选定一条路,而他的路一直都是佛教的解脱道(the Path)。


藏传佛教将解脱道分为三大阶段(每一个大阶段中包括了好几个次阶段),那就是:小乘(Hinayana)、大乘(Mahayana)以及金刚乘(Vajrayana)。

小乘是根本的练习,是所有佛教派别共有的基础与核心训练。此一阶段的重心便是默观练习或内观法门,在练习默观时,你只要维持舒服的坐姿(莲花或半莲花坐,盘腿或不盘腿均可),赤裸地注意着内心与外部世界所发生的任何事情,不去评断它、指责它、追踪它、避开它或欲求它,只要单纯地、毫不遗漏地注视着一切,然后任其来去。这个练习的主要目的是要明了分裂出来的私我并不是一个真实的、坚固的实体,只是一连串无常而短暂的觉受罢了。如果一个人明白了私我竟然是这么的“空无”(empty),就会停止认同它、护卫它、担忧它,如此一来,我们就解脱了长久以来的痛苦和不快乐。正如为无为(Wei Wu Wei)所言:你为什么不快乐?因为你所想或所做的事, 99.9%都是为了自己,然而那个私我却是不存在的。







但纯然觉察或注视的本身,仍然有微细的二元对立性,小乘最主要的目的在于私我的解脱,而忽略了别人的解脱,这似乎显示了仍有私我存在的迹象。小乘强调的是个人的解脱,而大乘强调的是众生的解脱。大乘修行最重要的就是培养慈悲心。这并不是一种昌论,而是要透过实修让你的心中真的发展出慈悲心。

在这些修行中,最重要的便是“tonglen”,意思是“自他交换”(又称“施受法”)。一个人一旦在默观上奠定了坚固的基础,接下来便要步向自他交换的练习。这种练习极具威力与变化的效果,在西藏一直属于秘密修行,直到近年来才被公开。方法如下:

在静修时观想一个你所爱的人正在经历许多苦难,如病痛、损失、沮丧、痛苦、焦虑、恐惧,等等。当你吸气时,想像这个人的痛苦如同浓烟般的乌云进入你的鼻孔,然后深入你的内心。让那份苦难在你的心中停留一会儿,安静地体会一下;接着在呼气时,呼出你所有的祥和、自由、健康、良善与美德给那个人。想像这些好的品质如同治疗和解脱的光明进入那个人的身体,那个人因此感受到彻底的解脱、释放与快乐。以此方式连续呼吸几次。再想像那个人所居住的城镇。吸气时吸入这个城镇所遭受的所有苦难,呼气时把你的健康与快乐吐给其中的每一个居民。接着把观想的对象扩大到整个省、整个国家、整个星球、整个宇宙。你将每个地方所有生命的苦难全都吸入,再将你的健康、快乐与良善反吐给他们。

当人们第一次接触这种练习时,反应通常十分强烈。将这些乌漆麻黑的东西吸入体内?开什么玩笑?!如果我因此生病了怎么办?这是多么疯狂又危险的事!“如果我观想的对象是个患有重病的人,而他的病气上了我的身怎么办?” 这就是整个重点所在。我们这群号称“无我”的佛教徒,马上露出了私我的马脚。我们来这里修行只是为了个人的解脱和减轻自己的痛苦,要我们承受别人的苦,即使只是想像也免谈。

自他交换的练习正是为了斩断那个私我的自我关切、自我助长和自我防卫。自他交换能深刻地去除主、客的二元对立,让我们逐渐认清我们最恐惧的是:让自己受伤。这个练习不只要我们对别人的苦难产生慈悲心,更要心甘情愿地吸入别人的痛苦,把好的品质吐给他们。这才是真正的大乘慈悲解脱之道。这一点和基督的作为是相同的:承受世人的罪,并因此转化了他们(以及你自己)。

这个观点其实很简单:自、他是很容易交换的,因为这两者是相等的,对真我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相反地,如果自、他无法交换,我们便会封锁真我的知觉,也就是纯然非二元的知觉。如果我们不愿意承受他人的苦难,就会被自己的苦难封锁。诚如威廉·布洛克(William Blake)所说:“当最后的审判来临时,如果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毁灭,我就会被自己的自我紧紧地掳攫。”

如果一个人长期练习自他交换,奇怪的事会开始发生。首先没有人因此真的得病。尽管有许多人以恐惧为借口而拒绝做这项练习,但没有任何人因为练习它而生病,反之,你发觉自己不再逃避痛苦,不管这痛苦是你的还是他人的。除了不再逃避痛苦之外,你还发现因为你愿意将痛苦吸入自己体内再释放出来,而有能力转化它。你的心中产生真正的改变是因为你不再企图保护自己了。接着你会放松自我和他人之间的紧张,你领悟到那个在受苦或享受成功滋味的,根本是同一个大我。如果宇宙里只有一个共通的我在享受成功,何需羡慕别人呢?自他交换的正面价值是:我为他人的美德感到快乐,在非二元的觉察中,他们和我是无别的。一种伟大的“平等意识”因而发展,它一方面去除了骄傲与自尊,另一方面也斩断了恐惧与嫉妒。



自他交换比其他任何练习更加深人的慈悲心。一旦熟稔了自他交换的练习,每当你感到痛苦、焦虑或沮丧,吸气时很自然便想到:“让我把所有的苦难吸进来。”呼气时再把它释放出去,结果是你支持了自己的痛苦,你进入了其中。面对苦难时,你不再退缩,反而可以利用它与众生的痛苦联结。你拥抱它,并且以全宇宙的血脉转化了它。你和你的痛苦不再孤立无援,反而借此机会和其他受苦的人建立了联结。你领悟到“在我弟兄身上发生的,也同样在我的身上发生了。”透过简单而慈悲的自他交换练习,大部分的苦难都被救赎了,还被赋予了意义、使人与众生的血脉相连;让人得以从“自己”孤立的愁苦中跳脱出来,进入众生的体性中,不再感到孤独。

最重要的是,它帮助人们不再批判疾病或苦难,不管是属于我们的还是他人的。自他交换使你不再让自己与苦难(你的或他人的)保持距离;你以一种简单、直接而充满慈悲心的方式与它产生关联。你不再袖手旁观地编织一些理论,或企图分析某人“为什么要创造某种疾病”、“它到底有什么意义”。这样的理论对别人的痛苦并没有什么帮助,不管你认为你的理论有多么大的助益,它只不过在暗示,“不要碰我!”

建立了大乘的慈悲心,在某种程度上领悟了自他交换的本质,接下来所要学习的便是金刚乘的解脱道。金刚乘奠基于一个不妥协的原则之上:存在于宇宙的只有共通的佛性。如果一名行者继续不断地去除自己的二元对立,就会逐渐发现高低、圣凡都是完全佛性的展现。整个宇宙都是那空无、明澈、无碍、自发的觉性所示现的游戏三昧。当然我们发展觉知并不是为了游戏,因为存在的只有觉性罢了。金刚乘的修行就是觉知、能量与光明的游戏三昧,它反映了长青哲学的智慧:宇宙就是神性的游戏,而所有的众生都是神圣的。

金刚乘有三部主要的密续。第一部是“外密”。你观想本尊在你的前方或头顶,向你洒下治疗的能量或光明,并赐予你祝福和智慧。这就是威尔伯所说的意识的第七个层次:通灵层次,人们在这个层次开始与神建立起内心的交流。

第二部是“内密”。你观想自己就是本尊,并且不断地诵持本尊的咒语。这就是所谓的意识的第八个层次:微细光明层次,人们在这个层次与神合而为一。








第三部是“秘密”,这时你和本尊都融入纯粹的空性中,也就是所谓的自性阶段。这个阶段的行者无需再观想、持咒或专注禅定,你只需要领悟自己本来便俱足佛性,而且从来就是解脱的。既然众生早已俱足佛性,就没有“成佛”这件事了。存在于十方的只有佛性或神性,你只需安住在心的本然中。所有生起的现象,都是你本觉的点缀罢了。所有示现的或未示现的,也就是无论空或有,都在你不二的觉性中展现着游戏三昧。


第三部是“秘密”,这时你和本尊都融入纯粹的空性中,也就是所谓的自性阶段。这个阶段的行者无需再观想、持咒或专注禅定,你只需要领悟自己本来便俱足佛性,而且从来就是解脱的。既然众生早已俱足佛性,就没有“成佛”这件事了。存在于十方的只有佛性或神性,你只需安住在心的本然中。所有生起的现象,都是你本觉的点缀罢了。所有示现的或未示现的,也就是无论空或有,都在你不二的觉性中展现着游戏三昧。


第三部是“秘密”,这时你和本尊都融入纯粹的空性中,也就是所谓的自性阶段。这个阶段的行者无需再观想、持咒或专注禅定,你只需要领悟自己本来便俱足佛性,而且从来就是解脱的。既然众生早已俱足佛性,就没有“成佛”这件事了。存在于十方的只有佛性或神性,你只需安住在心的本然中。所有生起的现象,都是你本觉的点缀罢了。所有示现的或未示现的,也就是无论空或有,都在你不二的觉性中展现着游戏三昧。



2007年5月20日 星期日 04:17 北京野兽居


《超越死亡:恩宠与勇气》(Grace and Grit:Spirtuality and Healing in the Life and Death of Treya Killam Wilber)(美)肯·威尔伯(Ken Wilber)著 胡因梦 刘清彦译 许金声 审校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6年3月第一版 2006年9月第二次印 7,001-12,000册 32元

野兽爱智慧
野兽爱智慧 (阅读·实修·转化) 2007-05-24 10:37:36

野兽北京读书记之三:自我意识成长的九个阶段

肯·威尔伯认为:人类的成长和发展必须通过一连串的阶段和次第,从发展最低的和最不能统合的到发展最高的和最能统合的。这里起码有几十种不同的次第和种类,他选出了其中最重要的九种,将之称为“意识的基本结构”。 意识的基本结构就是觉知的积木,譬如感觉、意象、冲动、概念等等,它们是从长青哲学的“伟大的存在之链”:物质、肉体、心智、灵魂和灵性发展出来的分类法。

第一层为感官生理构造阶段。其中包括肉体的物质成分加上感觉和认知,这就是皮亚杰所称的知觉动作的本能阶段;奥罗宾多所谓的生理—知觉阶段;吠檀多(Vedanta)哲学所说的肉身。

第二层为幻影—情绪阶段:这是情绪和性欲发展的阶段。这个阶段开始知觉到冲动、欲力、生命力、生物能和气,再加上首次出现的心智形态,也就是意象——阿瑞提(Arieti)称之为“幻影阶段”(Phantasmic level),大约七个月大的婴儿开始出现这些意象。

第三层为表象思维阶段,也就是皮亚杰所称的前运思维:其中包括了各种符号(symbols)。2岁到4岁出现各种象征,4岁到7岁出现各种概念。

第四层为具体规则-角色取代阶段。7至11岁的年龄开始发展具体规则的心智能力,心智在感官经验上具体地运作。这是第一个出现由规则来掌握思维的意识状态,譬如数学的乘法或除法。这也是第一个以别人的角度或以不同的观点来思考的阶段。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阶段,皮亚杰称之为具象运思阶段,因为它是以非常具体的语文来进行复杂的思维。在这个阶段的心智会认为神话都是很具体和真实的。

第五层为形式反思阶段,这个阶段的心智不但可以思考,还可以反观自己的思想。他有高度的内省力,有能力做假设性的推论,或者尝试做各种提议。皮亚杰称之为形式运思,出现在青春期。自我意识和狂放的理想主义都是被形式运思助长的。奥罗宾多称之为“推理的心”(reasoning mind),吠檀多哲学称之为心意身。

第六层为存在或统观—逻辑的阶段。这个阶段的逻辑是统合的、含纳的、网罗的和联结的,奥罗宾多称之为“高等心智”,佛家称之为末那识。它是非常具有统合力的意识结构,能把身心统合到一个更高的秩序,威尔伯称之为“人首马身”(centaur)——象征着身心的统合。

第七层为通灵阶段。但这不意味通灵的能力,虽然这个阶段很可能会出现这些能力。基本上指的是超个人的灵性或内观的能力开始发展,奥罗宾多称之为“明心”(illumined mind)。

第八层为微细光明阶段。在这个阶段会出现光明、神圣或神的形象,藏密称为本尊,印度教称为观想本尊(不要和集体意识中第三和第四阶段的神话形象混淆了)。这个阶段会出现个人化的神、真正超个人的原型和更高的自我形象。奥罗宾多称之为“智慧心”(intuitive mind),吠檀多哲学称之为意识身,佛家称之为阿赖耶识。

第九层为自性、大精神或无相的本体阶段、奥罗宾多称之为“超越的心” (overmind),吠檀多哲学称为大乐身。

最后,绝对境界或绝对精神。它不是这九层中的任何一层,而是所有意识层的背景,奥罗宾多称这个背景为“至上的心”(supermind),佛家称之为清净识,吠檀多哲学称之为“turiya”。

每一个阶段的自我发展,有时可以很好,有时也可以很糟。如果一切都很顺利,那么自我就能正常发展,并晋升到下一个阶段,但如果某个阶段的发展一直很糟,各种病症就会衍生出来。至于是什么类型的神经官能症,必须看问题发生在哪个阶段和次第了。

换句话说,每一个发展的阶段或次第,自我都会面临一些难题;自我如何克服这些难题,可以决定它的结果是更健康还是更混乱。在发展的每一个阶段中,自我首先会认同它所处的阶段,接着它必须通过那个阶段的考验,不管是学习上厕所或学习语言。但为了进入下一个阶段的发展,自我必须摆脱前一个阶段或不再认同它,这样才有空间晋升到更高的阶段。换句话说,它必须能区分高低,认同那个更高的阶段,然后整合这两者。

这个区分和整合的工作,就是所谓的演化点(fulcrum)——指的是一个主要的转捩点或发展中重要的一步。一共有九个主要的演化点或转捩点,对应于意识发展的九个主要的次第或阶段。如果某个演化点一直出问题,你就会有属于那个阶段的病症:人格演化的阶段性病症,其中有精神病、神经官能症、存在危机等等。多年来对治这些病症不同的方法一直在发展,每一个特殊的问题都有最好的或比较妥当的治疗方法。

意识的第一层是物质的,第二层是生理的,第三、四、五层是心智的。第六层是身心的统合,也就是威尔伯所说的“人首马身”(centaur):象征着身心的统合。第七、八层是灵魂的层次,第九层是绝对的大精神。

在意识成长的九个阶段中,自我都要面对各种不同的功课。
(一)

婴儿从第一阶段开始发展,这个阶段基本上是属于物质或生理的;第二个阶段是属于情绪的,但仍非常粗糙、未开化,他的心智没有象征、概念和原则的能力,最主要的是,他根本无法区分自己和照顾他的人,还有外在的物质世界。因此这个阶段的知觉是无二元对立性的,海洋状的或原形质的。

有许多理论家追随荣格的理念,认为这个海洋状的或无区分的状态,就是一种神秘境界。因为这里的主体、客体是合一的,而神秘体验论最后要达到的也就是这种合一的状态。

威尔伯认为真相不是如此,婴儿的融合状态并不是主客合一,而是尚未分裂。合一是将两个分开的东西往更高的地方整合,婴儿的融合状态中,根本没有两个分开的东西,而是一种混沌的状态。你不可能统合一个未分裂的状态。而重视神秘体验者却能充分觉察主体与客体的差别,此外他们还觉察到那个更大的背景。 神秘的合一境界是存在所有层面的统合,包括肉体的、生物的、心智的和灵性的。然而婴儿融合状态所认同的只有肉体或知觉动作的本能,如同皮亚杰所说:“这个阶段的自我只是为了物质的理由而存在。”

即使我们假定婴儿的融合状态是主客合一的境界,我们仍然得考虑到,这里所指的主体只是一个具有知觉动作本能的主体,它和外在的世界尚未产生区分。这个主体还没有整合所有的层面和所有更高的世界结合。它和神秘境界刚好相反。婴儿的融合状态是我们从高等层次和高等世界分裂出来的最疏离的阶段。

这也是为什么基督教的神秘体验论认为你生下来就带着原罪或与神分离了,这并不是说你生下来之后做了什么错事才有罪,而是你与生俱来就有了。你只能透过成长和演化,从物质、心智到灵性,才能解决这个原罪。婴儿物化的融合状态是成长的最低点,而不是终极的神秘境界。

早期的发展称为前个人阶段,在这个阶段里,个人的自我感还没有出现。中期的发展称为个人或私我的阶段,最高的阶段则属于超个人的或超私我的。

人们似乎混淆了前个人(pre)和超个人(trans)的阶段,它们表面上看起来很像,若把婴儿前个人的融合状态与超个人的神秘状态画上等号,就会有两种不同的反应。你可能会把婴儿融合状态提升到它并不俱足的神秘境界,或者全盘否定真正的神秘体验论,声称那只是退化到婴儿自恋期和海洋式的非二元状态。荣格和他的浪漫主义运动,便是属于第一种类型。他们把前私我的、前理性的状态,提升到超私我的和超理性的荣光中,因此他们是“提升派”。弗洛伊德和他的追随者刚好相反,他们把所有的超理性、超私我的神秘境界贬低为前理性及前私我的婴儿状态,因此他们是“贬低派”。这两个阵营对了一半也错了一半,他们都无法区分“前个人”和“超个人”。真正的神秘体验论确实是存在的,这个境界和婴儿期一点关系都没有。把两者混淆在一起,就等于混淆了学龄前和研究院的阶段,这样的态度真是近乎疯狂,他们把事情完全弄混了。

婴儿基本上是处于感官认知的阶段,这个阶段非常原始,如果发生了问题,任何阻碍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如果一个婴儿无法区分他自己和外在的环境,那么他的私我界限就会向外扩散、渗透,他将无法区分他自己的身体和外面的一张椅子。这是一种内外模糊、梦醒不分的状态,这个状态当然是非二元的,也是精神病的明显征兆,它会严重地影响第一个阶段的存在,发展出严重的病症。如果在婴儿期受到这样的阻碍,就会导致自闭症和共生的心理病症,假设这样的情况持续到成年,便会助长抑郁性的精神病和成年人的精神分裂症。不幸的是,这个阶段所形成的病症只能用药物和监护的方式来治疗。威尔伯称之为“生理—镇定的治疗形式”(physiological/pacification)。
(二)

从1至3岁会进入情绪—幻想的阶段。自我必须区分自己和外在的物质世界,并认同自己的生物性的有感生命体,然后以知觉来统合外在的物质世界。换句话说,自我必须打破没有疆界的存在感,不再认同物质的自我和物质的世界,并建立一个更高的存在感,也就是认知到身体是独立于这个世界的存有。这是第二个演化点,玛格丽特•马勒(Margaret Mahler)称之为“分离—个人化”(separation-individuation)的演化阶段,肉身的自我必须和母亲以及外在世界分离,并且建立自我感。

如果这个阶段发生了问题,那么自我的界限感就会模糊、混淆。外在世界似乎会造成自我情绪上的水灾,自我会变得非常不稳定,这就是所谓的“边缘症”(borderline)。用“边缘”二字是因为它刚好介于前一个阶段的精神病和下个阶段的神经官能症之间,和这个有关的是比较原始的自恋型人格异常,因为自我无法全然区分自己和外在世界,因此把外在世界当成自己的牡蛎壳,其他人只是自己的延伸罢了。它是完全自我中心的,因为它认为外境和自己是同一个东西。
这样的病在以前是无法治疗的,因为太原始了,但近年来马勒、科哈特(Kohut)、肯伯格(Kemberg)以及其他的研究者发展出一系列的治疗方法,他们称之为“结构建立技术”(structure-building techniques),成效十分显著。因为边缘型的人格异常主要问题在于私我的界限感不确定,结构建立技术就是要帮助他们树立清楚的界限感。他们会帮助病人区分自己和别人,他们可能会向病人解说,那些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并不一定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譬如不赞同你的母亲,不代表你会死。

我们必须注意,疗治这些“边缘症”的心理治疗方法,并不会企图去挖掘无意识里的东西,因为那是属于下一个阶段的方法。以“边缘症”的情况来看,问题不是出在情绪或驱力所产生的压力,真正的问题是没有建立坚实的私我界限感。因为没有压抑,所以没有无意识里的动力,也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挖掘。事实上,“结构建立技术”就是把病人提升到下一个会造成压抑的层次。在目前的这个层次,自我还没有强壮到有能力压抑任何东西。

(三)
自我压抑是发生在第三个阶段也就是表象思维的阶段。这个阶段是在2岁左右出现的,一直到7岁左右为止。这个阶段会出现各种符号、概念和语言,因此孩子会把自己的存在感从以肉体为基础转向心智的、充满自我感的状态。他不再是被感觉和各种冲动掌控的肉身,他或她开始有名字、身份感以及透过时间发展出的希望和期望。语言是一种具有时间感的工具:透过语言,孩子可以回想昨日,梦想未来。于是他们开始懂得后悔过去、产生罪恶感、担忧未来和焦虑。

如果这个阶段出现的焦虑过于强大,自我就会压抑那些造成焦虑的念头或情绪,这些被压抑的念头和情绪,尤其是性欲、攻击性和权力欲,便构成了无意识中被压抑的动力,荣格称之为“阴影”。如果阴影变得过于沉重,就会爆发成一连串痛苦的病症:精神神经病或简称神经官能症。

第三个阶段出现的是心智、自我感、语言能力,并学习区分自己和肉身。但如果“区分”(differentiation)得太严重,其结果就是“解离”(dissociation)和压抑。这个私我无法转化肉体,便排除肉体,与之疏离。这意味着这个肉体的欲望被压抑成了阴影,于是形成神经质的冲突。

治疗神经官能症意味着和阴影部分接触以及重新加以整合,这些治疗的方法被称为“揭露技术”(uncovering techniques),因为它们企图揭开阴影的部分,使问题浮现出来,然后整合。要达到这一点,必须把那些被压抑的障碍加以放松、提升,这些障碍是被语言制造出来,被焦虑和罪恶感所支撑的。举例而言,我们可能鼓励病人说出心中浮现的任何一句话,不管技术是什么,目的是要和阴影面建立友谊,并重新承认它的存在。

(四)

第四阶段是具体规则一角色取代的心智阶段,出现在7至11岁之间,这个阶段的意识有相当大的转变。如果你把一个处在第三阶段的孩子找来,拿一个一面是绿色一面是红色的球给他看,你把红的面朝向他,绿色的面朝向自己,然后问他:你看到什么颜色,他一定说红色。换句话说,他或她无法以你的角度来看事情。到了第四阶段,因为出现具象运思的能力,这个孩子可以很正确地说出绿色,因为他或她已经能以别人的角度来看事情了。此外,这个阶段的孩子开始有能力依据规则来运用思维,譬如分类、多元性思考、分层思考等等。

换句话说,各种角色和规则一直盘踞着这个孩子的心智,他或她的行为是由人生脚本和语言准则所掌控的,我们可以从一个孩子的道德感中看到这种现象。从第一至第三个阶段,孩子的道德感被称为前保守阶段,因为它不是奠基在心智和社会的准则上,而是以肉体的赏罚、苦乐作为标准,也就是自恋的或自我中心的。但是,当具体规则一角色取代的心智能力出现时,孩子的道德感就从前保守阶段转向保守的形式——他从自我中心转向以社会为中心的状态。

这是非常重要的阶段,因为这个保守的或具体规则一角色取代的心智还没有任何的内省力,它们的学习是为了具体的目的,它们以毋庸置疑的态度来接受这些原则——研究者称之为随俗的阶段。因为它们缺乏内省力,无法独立判断,只能毫无伸缩性地追随世俗的准则与角色。

这些准则和角色虽然对这个阶段是有利的,但其中有一些也许是错误的、矛盾的。有一些我们从父母、社会那里撷取而来的人生脚本根本是神话,既不是真相,甚至会造成误导。然而处在这个阶段的孩子无法评断,他们把每件事都当真,如果这些错误的信念延续到成年,就会有人生脚本的病症。你可能会说,自己不够好、烂透了、上帝会因为你的坏念头而惩罚你、你是不值得爱的、你是一个罪人等等。这时的治疗方法称为认知疗法,治疗者试图把这些神话连根拔起,让他们曝光在证据和推理中,也称之为重写人生脚本。这是非常有效的治疗,尤其是对治疗沮丧和低自尊的问题。

(五)
第五个阶段为形式反思阶段,出现在11至15岁之间,这个阶段的心智不但可以思考,还可以反观自己的思想。他有高度的内省力,有能力做假设性的推论,或者尝试做各种提议。皮亚杰称之为形式运思,自我意识和狂放的理想主义都是被形式运思助长的。借着形式运思的能力,个人可以反思社会的规范,判断它们值不值得相信,这助长了科尔伯格(Kohlberge)和吉力根(Gilligan)所称的后保守阶段的道德观。他不再受限于世俗社会的标准或任何一个部落、团体、社会,他会依照宇宙的法则来判断自己的行为——我不再为我的小团体,而是为了更多的人来判断是非。这是很合理的,因为更高的发展永远意味着更高或更宽广的整合,也就是以自我为中心、以社会为中心进展到以世界为中心、以大精神为中心。

在这个阶段,人们开始发展强大而持续的反观力,“我是谁”首次变成最炽热的议题。前个阶段随俗的准则和角色不再能保护这个人,因此他们必须替自己再制造一个身份。如果这个阶段出了问题,这个人就会出现艾瑞克森所说的“统合危机”(identity crisis)。这时只有一种治疗方法,就是增加内省力。治疗者这时变成哲学家,他可能以苏格拉底式的对话来治疗――他会帮他们仔细探索出他们是谁,他们想变成什么样的人。这个阶段的追寻并不神秘,你并不是在找寻一个超个人的大我,而是在找一个更妥当的小我,就像《麦田守望者》的主人公那样。

约翰•布罗顿(John Broughton)、简•洛文杰(Jane Loevinger)和另外几位研究者指出,如果心理成长一直持续,人们可能发展出高度整合的人格,也就是洛文杰所说的“身和心共同经验到一个整合的自我”。这个身心的整合,我称之为“人首马身”。人首马身阶段出现的问题是存在的问题,譬如人的有限性、必毁性、诚直性、真实性、人生的意义。这并不是说其他的阶段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而是在这个阶段它们主控了一切,解决这些问题的治疗方法称为“存在人本治疗法”,它属于第三势力的人本心理学派(第一势力是精神分析学派,第二势力是行为学派)。

当你继续往超个人的层次演化时,也就是从第七层到第九层,你的存在感会持续扩张。先是超越孤立的身心感进入更广阔的超验和超个人的层次,最后进人存在最广大的巅峰状态——那是一份至高无上的统合感,你的觉知和宇宙合一了——这里指的不只是外在物质宇宙,而且是内心多次元的超凡圣境。

通灵阶段是超个人境界的起点,你可能会乍见宇宙意识,或发展出通灵的能力,或是敏锐、洞悉的直觉。最主要的,你的知觉不再受到身心的局限,你开始直觉地知道,自己的觉察是超越这个有机体的。你开始有能力目睹身心的结果,因为你对它已不再完全认同,而且不再受它们的限制,因此能发展出某种程度的定力。此外你开始有觉照或纯粹看的能力,这份能力可以帮助你进入第九层的意识,直接与神性认同。

威尔伯把这个阶段的方法称为瑜伽士的途径。他采用解脱的约翰的说法,把伟大的神秘传统区分为三个等级——瑜伽士、圣人和智者,他们分别进入的是通灵、微细光明和自性的意识层次。瑜伽士控制身心的能量,为的是超越身心的束缚,包括一些无意识的活动都要严格控制,并且把注意力转向超个人的范围。

当注意力不再注意外在世界或身心的内在世界时,意识便开始转化主客的二元对立,二元对立的幻想世界开始呈现出真相——它只不过是神性的示现罢了。于是外在世界和内在世界都开始超凡入圣,也就是说意识的本身变得光明、神圣和庄严,它似乎能直接和神接触、合一。这就是圣人之道。你有没有发现东西方的圣人头顶都有光环,它象征着直觉和内在的明光。在通灵的阶段你与神交流,但在微细光明的阶段,你不只是交流,而是与神合一了。

到了第九层的自性阶段,意识的转化过程完成了,纯粹的看或觉照,开始融入它的源头。与神合一变成融入神的源头或那个无形的背景。苏菲智者称之为“至高无上的统合”,你领悟了你的存在是情态中的情态,本质上的本质,存在中的存在。因为神就是万物构成的条件,所以它与万物是并行不悖的,它就是砍柴,挑水,因为这个理由,到达这个境界的人都很平常,没什么特别之处,这便是智者之道。这些智者因为太智慧了,所以无法注意到他们,他们已经融入现世,一切照常运作。禅宗的“牧牛图”描述的便是解脱道的10个次第,最后一张图画的是一个普通人进入居民区,图上说:“入廛垂手。”如此而已。

意识的每一个阶段都有它独特的世界观,这九个阶段的世界观从下而上分别是:原始的、巫术的、神话的、神话—理性的、理性的、存在的、通灵的、微细光明的和自性的。

如果你只有第一个阶段的意识结构,这个世界看起来就是混沌一片,它是原始的、未开化、神秘的、混沌的、主客未分的。

第二个阶段会出现意象和早期的象征能力——自我开始和外在世界分离,但仍然紧紧相连。那是一种半混沌的状态,因此它认为光凭想像或希望就能神奇地影响外在世界,最好的例子就是巫毒教的巫术。譬如我按照你的样子做个小人,把针扎在小人身上,就以为可以伤害你了,这是因为我还不能完全区分这个人和这个人的形象。这样的世界观称为巫术的世界观。

到第三个阶段时,自我的主体和其他的客体完全分开了。这时巫术的信仰开始消失,取代的是神话式的信仰,也就是说,我虽然不再能支配这个世界,但神可以,我只要知道怎么取悦神就行了。如果我想让愿望达成,就必须向神祈祷,神会代表我来扭转乾坤,这便是神话式的世界观。

当第四个阶段出现时,自我开始有具象运思或利用仪式的能力。我发现我的祈祷并不是永远有效的,为了取悦众神,我试着去支配大自然,大自然的众神可以帮我扭转乾坤。除了祈祷,我又加上复杂的仪式,一切只为迎神入瓮。在历史上,这个阶段最主要的仪式便是杀人祭祀,全世界各地主要的文明中都有这样的祭祀活动。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但背后的思维远比简单的神话复杂,因此它应该属于神话—理性的阶段。

第五个阶段开始出现形式运思的能力。我开始发现能满足自我奇想的拟人化的神并不是真的。你既不能证明它的存在,它也不可靠。如果我想从大自然得到一些东西,我不会再祈祷、再利用宗教仪式、再牺牲人命来祭祀,我会直接进入大自然。我开始以假设—演绎的推理活动(也就是科学)直接追求我需要的东西。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但也有衰退的一面,因为这么一来,世界就像是一个毫无意义、无价值的物质组合。这便是理性的世界观,通常被称为科学的物质主义。

第六个阶段开始出现统观—逻辑的能力。我看到天地之间,还有我的逻辑推理无法想像的东西,于是透过身心的统合,世界再度迷人,这便是人本存在主义的世界观。

第七个阶段开始出现通灵的能力。我体悟到天地之间有太多东西是我以前梦想不到的,我感觉现象背后有一个神的存在,于是我跟它开始产生交流——这不是神话式的信仰,而是一种内在的经验,此乃通灵的世界观。当自我进入微细光明的阶段时,我直接体认这个神,或者发现自己与神合一了。但我仍然觉得灵魂和神是两个分开的实存。这便是微细光明的世界观——灵魂和超个人的神之间仍然有微细的分别。接下来进入自性阶段时,这个分别就被打破了,你开始体悟至高无上的统合。这便是自性阶段的世界观——“你即是它”。纯粹无二的觉性既然是万物的根基,一切反而变得平常了。

现代兴起的理性运动花了这么多时间唾弃宗教,然而理性运动的本身就是属于灵性的。现代的理性运动与科学——第五阶段——确实转化了或揭穿了原始的、巫术的、神话的世界观,大部分的学者因此认为科学谋杀了“所有”的宗教。他们似乎不太了解神话式的宗教,所以他们热切希望回到科学未兴之前的神话年代,他们认为那个前理性年代的宗教才是“真正”的宗教。然而神秘体验论却是超理性的,它藏在我们集体的未来而非集体的过去中。如同奥罗宾多与德日进的领悟,神秘体验论是一种进化而不是退化。科学剥去了我们幼稚和不成熟的灵性观,也剥除了我们前理性的世界观,这样更高层的超理性洞见才得以发展——也就是脱掉了巫术的、神话的外衣,通灵的、微细光明的境界才能出现。从这个角度来看,科学和理性是人类迈向真正的灵性的成熟的过程中非常健康、进化且非常必要的一步。因此理性运动是从神灵迈向灵性的运动。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伟大的科学家都是伟大的重视神秘体验者。这两者的结合是非常自然的。外在世界的科学结合内在世界的科学,就是东西方真正的会合。

附录:结构、病理学与治疗的相互关系

意识的基本结构 性格病理 治疗模式

1 感官生理构造 精神病 生理安定

2 幻影-情绪 自恋型边缘症 结构建立技巧

3 表象思维 神经官能症 揭露技巧

4 具体规则-角色取代 人生脚本病理学 人生脚本分析

5 形式反思 认同官能症 内省

6 存在 存在病理学 存在治疗法

7 通灵 通灵症 瑜伽士之道

8 微细光明 微细光明病理学 圣者之道

9 自性 自性病理学 智者之道


附录:深奥宗教•神秘体验论•静修

在我们没有为宗教这个字下好定义之前,便无法讨论科学和宗教、心理治疗和宗教,或者哲学和宗教的议题。至少要区辨好世俗宗教(Exoteric),什么是深奥宗教(Esoteric)。

世俗宗教或物化的宗教,应该被列为神话式的宗教。这种宗教形式非常具象,可以按字面加以理解,譬如,这类宗教相信摩西真的分开了红海,基督真的是一名处女受到圣灵感孕而生的,世界是上帝在六天之内创造出来的,甘露真的从天而降。全世界的世俗宗教都有这类的信仰,印度教认为大地是需要支柱的,因此它坐在一只大象上,大象也需要支柱,因此它坐在乌龟上,乌龟也需要支柱,因此它坐在蛇之上,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便是:“蛇又坐在谁的身上呢?”答案是:“让我们换个话题吧!’据说老子生下来的时候已经900岁了,克里希那曾经和四千名牧牛的少女做爱,而梵天是从宇宙的大蛋中蹦出来的,这就是世俗宗教。它有一连串的信仰结构,企图以神话来解释世界的神秘现象,而不依据实际的体验或佐证来加以诠释。

世俗宗教基本上是一种信仰而不是实证。如果你信仰这些神话,你就得救了,如果你不相信,你就下地狱,而且是不容分说的,这便是所谓原教旨主义(Fundamentalism)的宗教。深奥宗教的“深奥”二字的意思是指内在的或深藏不露的。深奥宗教或神秘体验论(Mysticism)并不意味它是秘而不宣的,而是直接的体验和个人的觉察。深奥宗教要求你不要迷信或盲从任何教条,相反,它要你以自己的知觉做实验。如同所有杰出的科学,它是以直接的体验做基础,绝不是靠迷信或愿望。此外它必须被公开检验或被一群亲自做过实验的人认可;这项实验就是静修。

静修并不纯属个人的经验。静修和数学一样都不再是个人的经验了。譬如没有任何感官或外在证据可以证明负一的二次方等于一,这个真理是被某个内在逻辑所证实的。你在外部世界无法找到“负一”这个东西,只能在自己的心里找到它,但这不意味它不是真相,你也不能说它是无法被公开证实的内在知识。它被一群训练有素的数学家证实为一项真理,这群数学家懂得如何在内心进行这项逻辑的实验,因此真或不真便由他们来决定。同样地,静修的知识也是一种内在知识,但这种内在知识可以被一群训练有素的静修高手予以公开证实,因为这些人深谙内观的逻辑。我们不可能随便找一些人来决定毕达哥拉斯定理,而是让那些训练有素的数学家来表决这项真理。同样地,我们在静修上也有一些发现,譬如:如果你很仔细地观察自我的内在真相,你会发现内心与外部世界根本是一体的——但这必须是由你或任何一个关心这件事的人去亲自体验的真理。经过六千多年的实验,我们已经可以充分证实某些结论,立下某些灵性的定理,这些灵性的定理就是长青哲学的精髓。

但如果不亲自做这项实验,你就不知道它是怎么回事,所以你没有权利表决。同样地,如果你不懂数学,你就不能对毕达哥拉斯定理(Pythagorean theorem)说三道四。当然你可以有观点,但神秘体验论对观点是不感兴趣的,它需要的是真正的认识。深奥宗教或神秘体验论对那些不肯亲自体证的人而言就是秘而不显的。

世俗宗教确实有很多类别,但世界上的深奥宗教都是相同的。神秘体验论或深奥体验论从广义来看就是科学,你不可能把化学分成德国的化学或美国的化学,也不可能说这是印度教的神秘科学或伊斯兰教的神秘科学,全世界的深奥宗教对灵魂、大精神以及终极同一性的本质都有基本上的共识,学者们称之为超越世界深奥宗教的一体性。当然它们表面的结构有很大的差别,但深层的结构却是相同的,它们反映出人类灵性的一致性和在现象上所揭露的定律。

重视神秘体验者相信: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诠释世俗宗教,你可以把神话诠释成蕴藏真理的寓言。比如,可以把基督经由无孕受胎出生的意义诠释成基督按照他真实的大我自发地行动。然而神话的信奉者并不这么相信。他们认为玛丽亚真的是以处女之身受孕的。神话的信奉者不会把他们的神话当成寓言看待,他们会按照字面的意思加以理解。这类神话在6至12岁的儿童身上经常可以见到,皮亚杰(Piaget)称之为具象运思的心智。世上所有伟大神话的基础,大概都可以从今日的7岁小孩自发的作品中摘录。但下一个阶段的意识结构,也就是所谓的理性阶段一旦出现,神话就被这个孩子放弃了。他不再相信它们,除非他所处的社会鼓励这样的信念。大体而言,理性和具有反思能力的心智只会把神话当做神话来看。

重视神秘体验者会以隐喻的方式来诠释神话――会赋予神话一些奥义。这些奥义是透过灵魂内在的体验和观察而被发现的,它不是从外在的信念系统或神话得来的。这些人根本不是神话的信奉者,他们是深思的现象学家、深思的重视神秘体验者和深思的科学家。因此怀特海(Alfred North Whitehead)指出,神秘体验论永远站在科学的这一边来对抗教会,因为神秘体验论和科学都依赖直接的证据。牛顿是一名科学家,也是一位杰出的重视神秘体验者,这两者是完全不冲突的。反之,你不可能既是伟大的科学家,又是伟大的神话信奉者。

神秘体验论会赞同其他的宗教,他们的宗教精髓和别的神秘宗教是相同的,“他们给了它许多名称,其实所指的都是同一个。”然而神话的信奉者,譬如一名基督教基本教义派的新教徒,他绝不可能承认佛法也会让人得到彻底的救赎。神话的信奉者坚持他们的信仰才是唯一的道路,因为他们把信仰奠基在表象的神话上,无法领悟那些象征所隐含的一致性,但是重视神秘体验者却能领悟。

静修不像心理分析,不是一种揭露的技术,它主要的目的,不是在消除被压抑的障碍让阴影的部分浮现。它也可能这么做,重点是它通常不这么做,因为它主要的目的是要扩大心智—私我的活动,发展超私我或超个人的觉察,然后逐渐引导你去发现自性或纯粹的看。

换句话说,静修和心理治疗针对的是十分不同的心灵层面。譬如禅并不是为了消除神经官能症而设计的,你可能发展出非常强的觉照力,但这些神经官能症仍然健在。透过禅,你学会觉照自己的心病,它能帮助你和这些心病自在地相处,但它不能帮助你把这些心病连根拔除。如果你的骨头断了,禅无法修补它,如果你的情绪瓦解了,禅也不能从根本上加以修复,它本来就不是这样的设计。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我个人的苦涩经验,禅确实让我有能力和我的心病生活在一起,但它并不能帮我去除它们,那是揭露技巧的工作。

世界上伟大的神秘体验论和宗教文学,几乎都没有真正地论及动力无意识(dynamic unconscious)或被压抑的无意识(repressed unconscious)。这是现代欧洲的一个非常特别的发现和贡献。

在静修的过程中,有时被压抑的东西也会爆发出来。这样的情况很可能发生;但重点是它也可能不发生。举例而言,以自性层面为目标的静修,譬如禅、内观或参话头(“我是谁?”或“我在逃避关系吗?”之类的问题)。假设你现在开始进行禅的静修,如果你有严重的神经官能症,是第三个演化点上因严重压抑的愤怒而形成的沮丧。如果你只是觉照你的心念活动而不认同它们、不被它们束缚或严重地影响,那么私我的骗局就会瓦解。私我会开始放松,当它完全放松时,就会突然“脱落”——你会突然超越私我变成纯粹的看,或者你会突然瞥见私我的真相。为了达到这样的状态,私我的每一个部分并不需要完全放松,只要你对私我的执着能放掉一段时间,觉照力就会穿透过来。你只需要暂时放下对私我的执着,让觉照力自然出现。但被压抑的障碍可能是你放松的一部分;如果是这样,你可能会觉得沮丧,像愤怒之类的阴影也会戏剧性地爆发出来。这是在禅修时经常发生的事,有时则完全不会发生;因为那些被压抑的障碍可能被避开了,大部分没有得到解决。你放松对私我的执着,使得私我暂时脱落,但还不足以放松私我的全部,譬如那些被压抑的障碍。因为压抑的障碍时常被避开,因此禅的作用不应该只被诠释成一种揭露的技术。

你可以尽量使用揭露的技巧,但是你不会因此得到彻底的解脱。弗洛伊德不是佛陀;佛陀也不是弗洛伊德。人们应该将心理治疗和静修结合使用,让它们各自发挥所长?它们都是针对不同意识层面的有效疗法。这并不表示它们没有共通之处,譬如心理分析疗法必须发展某种程度的觉照力,因为自我联想的先决条件便是保持平均鸟瞰的注意力。除了两者的相似处之外,这两种方法是完全不同的,所追求的也是截然不同层次的觉察。静修可以帮助心理治疗建立觉照的能力,协助修复某些心理问题,心理治疗则能帮助静修释放被压抑的阴影和较低层面的缠结,除此之外,它们的目标、方法和动力完全不一样。

附注:

胡因梦把"esoteric religions"翻译为"秘密宗教",把"esotericism"翻译为"秘密主义"。许金声把"esotericism"改译为"深奥体验论",把"esoteric religions"改译为"深奥宗教"。原因如肯•威尔伯所说:"神秘体验论或者深奥体验论并不意味着它是秘而不宣的,而是直接的体验和觉察。深奥宗教要求不迷信或者盲从任何教条,相反,它要求以自己的知觉做实验。如同所有杰出的科学,它是以直接的经验做基础,绝不是迷信或者希望。此外,它必须被公开检验或者被一群亲自做过实验的人认可,这项实验就是静修。""esoteric"的主要含义是与世俗相对,而不是与公开相对,强调需要通过艰难过程的静修,强调的是深奥,而不是保密。另外,如果把"esoteric religions"翻译为"秘密宗教",容易与"Tantra"(密宗)混淆。

《超越死亡:恩宠与勇气》(Grace and Grit:Spirtuality and Healing in the Life and Death of Treya Killam Wilber)(美)肯·威尔伯(Ken Wilber)著 胡因梦 刘清彦译 许金声 审校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6年3月第一版 2006年9月第二次印 7,001-12,000册 32元

2007年5月22日 周二 05:35 北京野兽居

野兽爱智慧
野兽爱智慧 (阅读·实修·转化) 2007-05-24 10:40:05

目前为止,共购过三本《恩宠与勇气》,恰好也读了三遍。

第一本06年11月17日邂逅于地坛冬季书市上的三联书店摊位,这本书品相不好,特价书,半价。第一次印刷本。细读了一遍,用铅笔划了很多道道,07年春节回家,给表姐看中,送给她了。 第二本,第三本都购于当当网,第二次印刷本。第三本是由于今年我最好的兄弟5月2日结婚,想当做结婚礼物送的,后由于想到结婚送书似乎不大适合,还是没送出。相信以后还会购此书赠送友人的。现今最希望能找到英文原版,威尔伯出版的所有英文著作,如有朋友能提供帮助,我将不胜感激。

现今从2007年5月19日 周六 01:45第一篇到2007年5月22日 周二 05:35 第三篇,三天三篇。不写了,以四个三结束。突然想起当年参加高考及考试前的几次温州市模拟考,我的总分的最后一个数都是“3”,看来我是与“3”结缘了。

《超越死亡:恩宠与勇气》(Grace and Grit:Spirtuality and Healing in the Life and Death of Treya Killam Wilber)(美)肯•威尔伯(Ken Wilber)著 胡因梦 刘清彦译 许金声 审校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6年3月第一版 2006年9月第二次印 7,001-12,000册 32元

被接受就是恩典,接受才是勇气(代序)/何光沪
在疾病与死亡中修行(代序)/南方朔
也是自疗(译序)/胡因梦
第二版导言
给读者的短笺
1 几次拥抱,数个好梦
2 超越物理
3 被意义定罪
4 平衡与否的问题
5 内心的宇宙
6 身心脱落
7 我的人生突然发生转折
8 我是谁
9 自恋还是自我紧缩
10 自疗的时候到了
11 心理治疗与灵性
12 一种不同的声音
13 艾斯崔雅
14 什么才是真正的帮助
15 新时代
16 听鸟儿歌唱
17 春天是我现在最喜爱的季节
18 可是我还没死
19 热情的静定
20 支持者
21 恩宠与勇气
22 闪耀之星

审校后记 许金声

太疯癫
太疯癫 2007-11-09 17:50:21

值得N看的好书
感动、佩服、开悟都可以在其中找寻

野兽爱智慧
野兽爱智慧 (阅读·实修·转化) 2008-04-19 17:40:33

Shambhala Interview with Ken Wilber

作者:陈寿文 提交日期:2007-12-4 10:00:00 | 分类:新知 | 访问量:667

Shambhala Interview with Ken Wilber: On the Release of Boomeritis, and the Completion of Volume 3 of the Kosmos Tri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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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mbhala: We wanted to talk with you about Boomeritis, which will be released in a few months--especially about some of the real-life models for the people in it, how you came to write it, and the extraordinary buzz that's building around it. But before that, word has it that you just finished writing volume 3 of the Kosmos Tri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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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n Wilber: It appears 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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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mbhala: Appears 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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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W: Well, I sort of backed into it, or stumbled into it, or something. Volume 1 is Sex, Ecology, Spirituality, but volume 2 isn't done yet, although I have perhaps 1,000 pages written on it. Anyway, volume 3 was tentatively titled The Spirit of Post/Modernity, and it was about real postmodernism--which is to say, post-postmodernism--and I had most of that volume written in my head. But recently I started to siphon off parts of it in various writings. I used some of it in the response to Habermas and Weiss ["On the Nature of a Post-Metaphysical Spirituality," posted on this site]. I used some of it in several of the sidebars sort of gratuitously tacked on to Boomeritis [many posted on this site]. Then over the last two weeks I wrote a 250-page book called Kosmic Karma, about an integral methodological pluralism, and I put much of the remainder of volume 3 into that. If you add all those things up, it's around 800 pages written over the last five months, and I'm afraid that is volume 3 as I had it planned. So in the next few months I will draw all that material together and bring it out in a single volume. I'll still leave the sidebars as posted, and I will add a short summary of Kosmic Karma as sidebars I and J. But the material will be reworked and integrated with the other pieces, including the 250-page piece which hasn't appeared anywhere. Whatever the actual title of volume 3, it's about the post-postmodern, post-Kantian, post-metaphysical, post-green, post-ontological approach to the Kosmos. God, it sounds unbelievably boring!

Shambhala: So you're going to bring out volume 3 before volume 2?

KW: Looks like it. There's something hysterically funny about doing that, don't you think?

Shambhala: [Laughing] Let's just say it's unusual. The post-metaphysical piece ["On the Nature of a Post-Metaphysical Spirituality: Response to Habermas and Weiss"] has already caused quite a stir, here and abroad, especially Germany. Presumably volume 3 would do more of the same. Any thoughts about that?

KW: I think it's a really exciting time to be doing this type of theoretical research, as long as it complements, and doesn't replace, actual spiritual practice. As you know, my work is basically a call to practice, not a substitute for practice. But the great thing is that, right now, for the first time in history, we have access to the insights of the great premodern wisdom traditions, plus the naturalistic turn of the modern traditions, plus the linguistic turn of the postmodern traditions. Honoring all of those turns--premodern, modern, and postmodern--and trying to find a way to respect and acknowledge and embrace each of their contributions, without absolutizing any of them, is really challenging--challenging and important. Anyway, that's what volume 3 tries to do.

Shambhala: You use the AQAL matrix for this approach?

KW: Well, keep in mind that the AQAL matrix--"all quadrant, all level"--is just shorthand for two items found in virtually all the world's cultures. "All quadrant" simply means the four basic dimensions of I, We, It, and Its--or simply the "big three" of I, We, and It--which are found in all human languages. That is, all major languages have first-person, second-person, and third-person pronouns. And they do so because as languages evolved over time, they adapted to these very real dimensions. There are first-person dimensions of being-in-the-world, there are second-person dimensions of being-in-the-world, there are third-person dimensions of being-in-the-world. All I am suggesting is that we don't marginalize or repress any of those dimensions, on the one hand, or absolutize and unduly privilege any of them, on the other.

So that's the "all quadrant" part. The "all level" part means that most human cultures recognize some sort of spectrum of consciousness--at the very least, all humans wake, dream, and sleep--so they have access to gross, subtle, and causal states of consciousness. So putting those two items together simply suggests that each major state of consciousness can be approached in first-, second-, and third-person perspectives: thus, "all-quadrant, all-level," or AQAL.

So the AQAL matrix isn't something I made up. Its basic ingredients are found cross-culturally, although interpreted differently from culture to culture. But all humans wake, dream, and sleep, and all humans have first-, second-, and third-person perspectives: in other words, they all exist in AQAL space.

Now I happen to have my own version of the AQAL matrix--which includes waves, streams, states, types, and so on--but that's just my version. Other integral theorists have their versions. But the only point I really emphasize is that if you are not including all the quadrants across the full spectrum of human possibilities, then you are not being as integral as you could be.

Shambhala: So volume 3 explores all those themes.

KW: Yes, particularly as it applies to the various modes of inquiry that human beings have available to them to enact and explore this co-created AQAL space. It seems to me that what we want to avoid is various types of absolutisms. There is quadrant absolutism, where you insist that only one quadrant or one perspective is valid. For example, scientism grants reality only to the occasions that can be seen by the third-person perspective, and it vehemently denies reality to all first- and second-person phenomena. Postmodern hermeneutics grants reality primarily to the intersubjective field and its second-person occasions; all objective or third-person dimensions of being-in-the-world are vehemently denied existence, and so on.

Likewise, there is wave absolutism, where only the realities, values, and phenomena that can be seen from your wave of consciousness are given any validity. Scientific materialism believes that only the events seen from the orange wave are real. Participatory pluralism believes that only the events seen from the green wave are real, and so on. Likewise there is stream absolutism, state absolutism, and type absolutism, to name a prominent few.

Unfortunately, most fields today are dominated by modernism, on the one hand--which is a quadrant absolutism (third-person only), a wave absolutism (orange only), a state absolutism (waking only), and a type absolutism (male only)--and postmodernism, on the other--which is a quadrant absolutism (second-person only), a wave absolutism (green only), a state absolutism (waking only), and often a type absolutism (female only).

Needless to say, that's not a nice way to treat a Kosmos. I think those absolutisms are the sort of thing we want to try to avoid in an integral methodological pluralism. Anyway, that's a large part of what volume 3 is about--utilizing all of the available modes of inquiry to enact and engage all quadrants, all waves, all streams, all states, all types--and not inflict violence on the Kosmos by selecting a narrow range of those and condemning all the others.

Shambhala: When do you expect volume 3 to be out?

KW: I would guess about this time next year.

Shambhala: And a small preview of volume 3 will be posted on this site as sidebar I and sidebar J?

KW: Yes, that's right. It's still sorta odd bringing out volume 3 before volume 2. Hey, here's a thought. I could do volume 2 on "Emptiness," and bring out a book with 800 blank pages. That way I could bring out volume 2 right now, then volume 3. Volume 2 could be very Zen: you know, the book that is no book.

Shambhala: [Laughing] Nice try. Speaking of those sidebars to Boomeritis. How did you start doing those, and why? Do they really have that much to do with Boomeritis?

KW: No they don't, not really. It's sort of complicated. I started writing Boomeritis as an academic treatise. I finished writing that book--it ended up being around a 350-page critique of postmodernism, or rather, extreme postmodernism. But no sooner had I finished that book than I realized I really didn't want to publish it. I was a week or two away from the deadline for handing it in, and I decided I didn't want to publish it.

Shambhala: Why?

KW: Well, it was basically just a critical book, a negative book, and those types of things don't interest me very much. Despite what a few critics think, I'm really not comfortable criticizing other views, and I have done so in the past only when those views claimed to be comprehensive or integral but really seemed to be leaving out many important items. I have never criticized the important truths of ecology, but only the attempts to reduce all interiors to the exterior web of life. I have never criticized the important truths of pluralism, but only the universal meta-theory of pluralism that claims there are no universals, and so on. Starting with SES, but not before, I fired off a series of polemical endnotes turning the condemnatory tone of these critics back on themselves, which of course permanently endeared me to these critics.

But I have never written an entire book that was basically critical. So I started to go through the book, and by chapter 3 I realized, okay, I just can't do this. This just isn't me.

Shambhala: Weren't you a little panicked that you only had a few weeks to deadline?

KW: Definitely. I was also concerned about what to do with the material? So, this was--I think this was around last January--I sat down and in a slightly crazed 10-day period, I took the academic manuscript and turned it into a novel. [Laughing] This is maybe not the best idea I have ever had. I mean, how stupid is that? You want a novel to be really interesting, then dump 300 pages of incredibly boring academic junk in it, yes? That will get that puppy off to a fast start.

Shambhala: But the book is a riot, one of the most entertaining and hilarious books out there. Critics actually say things like "Zap! Zing! Exhilarating!" Here's what George Leonard said: "Wow! Whoooeeee!! Hot damn! There's so much about Boomeritis that I admire--Wilber's frightening erudition (even about popular culture), his largeness of scope and spirit, his courage. It's daring, outrageous, vivid, funny, touching--and like all great books, it will probably bring much praise and some juicy attacks."

KW: [Laughing] Did the publisher tell you to get these blurbs in here?

Shambhala: I thought that up all by myself. Seriously, the comment I hear most often is that it's the funniest book anybody has read in a long time. And the only reason I'm bringing this up is that, from what you just told us about how the novel was burdened from the start with hundreds of pages of boring academic stuff, it's very hard to see how you got such a "Wow! Whoooeeee!" novel out of it.

KW: Oh, I see. Well, what I tried to do was... let's see, the idea was there should not be more than two paragraphs of academic material at a time, then there had to be some sort of break. So I created the narrative structure around that requirement. As you know from seeing the book, the result is a type of MTV series of moments, with fantasy sequences, and--

Shambhala: Many of them X-rated.

KW: Yes, and that's a story in itself. There ended up being several story lines, and the fantasy sequences, and MTV cut-and-paste moments, and--scattered throughout all of that--the academic material, but in a reduced and simplified fashion. Much of the academic material is off-loaded into endnotes and sidebars.

Shambhala: Endnotes for a novel.

KW: Another great idea, huh? All I need to do now is write large sections of it in the Croatian language to make it a sure-fire bestseller.

Shambhala: So that 10-day period....

KW: That was to hammer out a rough draft weaving all of this material together, just to see if it would work at all. It appeared that it would, so then I began a series of rewrites and additions, endnotes, sidebars, etc. All of that stuff ended up taking 5 or 6 months, on and off. But none of that other stuff appears in the novel. In novel itself, there are no endnotes, no sidebars, none of that. Those are only posted on the Shambhala.com site.

Shambhala: Let's get to some of the gory details. The main character is named after you. Critics will have a field day with your narcissism.

KW: To put it mildly. Here is where that came from. The idea was that I was starting with an academic criticism of postmodernism--that is, of extreme postmodernism, which is what I will mean when I say postmodernism--and trying to turn that into a novel, one of those really great ideas like asparagus-flavored ice cream. So the idea, the somewhat convoluted idea, hit me that in order to really pull this stupid idea off, the novel itself would have to exemplify everything that it criticized.

Shambhala: Because?

KW: Because postmodernism is basically a critical stance--you deconstruct what others have said. And therefore any truly postmodern novel would have to deconstruct itself, to be critical of itself, and that means that the novel itself has to be everything that it criticizes. [Laughing] See, there's another really best-selling item in this book.

Shambhala: But how did it get to be so damn funny, because postmodernism has no sense of humor at all.

KW: Well, once you really start making fun of yourself, it's infectious, don't you think? Postmodernism just doesn't get its own joke.

Shambhala: Okay, so the novel had to be everything that it criticized.

KW: Yes. And since one of the things that it mainly criticizes is a type of rampant narcissism--"boomeritis" itself means a type of narcissism--then if you must exemplify what you criticize, then....

Shambhala: Then name the main character after the author of the book, thus exemplifying what you criticize.

KW: There you go. Anyway, this character...

Shambhala: Shoot-from-the-hip critics will say it is your own narcissism.

KW: Yes, of course, but if the book was full of that sort of narcissism, don't you think my editors, friends, and colleagues would be able to spot it and help scrub that out? Do you really think that such a blatant form of narcissism--naming the main character after you--would go unnoticed and unchallenged? No, the narcissism that's there is intentional and deliberately exaggerated, even wildly exaggerated, it's part of the inside joke. But the real point is, all of us Boomers have some degree of narcissism, it comes with the territory; that's part of what the book is all about. We can admit our narcissism and come to terms with it, or we can deny it and see it only in others.

Shambhala: You watch, that will be the most common criticism. Critics just don't go for any of the subtleties that you are talking about. The most common criticism will be that the author is narcissistic.

KW: Well the author is narcissistic, that's the whole point. We all are--including the critics. It's what you do with it that counts, how you handle it, how you confess it and move forward, move beyond it. The novel is structured around exposing narcissism in its many forms, and helping those who wish to do so to move beyond it. But of course we are all in this narcissistic game together.

Shambhala: You give example after example in the book. The "new paradigm," for example.

KW: Yes, every Boomer has the new paradigm, it seems. But think about it: I have the most revolutionary new paradigm in the history of the world, which will usher in a social transformation of unprecedented proportions.... Part of the intentions are so good, and so noble, and so admirable, but they get exaggerated, puffed up and blown up by a rampant narcissism that knows few limits. The book attempts to help us acknowledge the good points about some of these ideas, but scrub the narcissism from them and return them to some sort of basic sanity and realistic humility. And it does so by exaggerating the narcissism and making it hard to miss.

Again, I am not saying that I am free of such narcissism, because I honestly believe that we all have it to some degree; the book is simply an invitation to look at this mess together and see what can do about it.

Shambhala: Another major criticism will be that Derek Van Cleef is the real you.

KW: Yes, I think you're right.

Shambhala: Tell the audience who Van Cleef is.

KW: He's one of the characters who is trying to develop an integral approach to various issues. Derek is incredibly bright, but he's also very aggressive, angry, edgy, volatile. His critics call him fascist.

Shambhala: Was he based on somebody real?

KW: Yes, an extraordinarily brilliant man I knew, who ended up killing himself, I'm sorry to say. I really loved that gentleman, but he was always, to me, a reminder of what happens when you merely try to think your way into these spiritual matters, without actually engaging in spiritual practice. The intellect is a fantastic servant, horrible master. In some ways, it seemed that he just drove himself to despair with these ideas.

Shambhala: Okay, you started to say something about the main character.

KW: It seemed to me that the best way to talk about boomeritis would be from the vantage point of a college student today whose parents have a bad case of it.

Shambhala: So Ken is 22 years old, his parents are fifty-something boomers.

KW: Yes. He's getting his degree i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from MIT, and he is trying to figure out what will happen when AI creates the first truly self-conscious computers. In order to get some idea of what happens when Silicon becomes conscious, he decides to look into the research on how the world of Carbon became conscious--and especially how consciousness evolves or develops in humans.

Shambhala: That's how he ends up at Integral Center.

KW: Yes, that's right. Integral Center is loosely based on Integral Institute--again, there has to be some sort of narcissistic component to all of this if it is going to be a good postmodern novel, because all postmodernism is self-referential. Anyway, at Integral Center he learns about the Spiral of development--based on a simple wilber-2 type of ladder model, because the novel couldn't carry any more weight than that.

Shambhala: The sidebars have that.

KW: Yes, the sidebars introduce a more integral or AQAL model. But the novel itself is just a simple ladder type thing, which is enough to get the main points across.

Shambhala: Critics will say you actually believe that ladder model.

KW: But they've been saying that for 15 years.

Shambhala: So he's at Integral Center....

KW: And he becomes obsessed with the thought: since the Spiral of development seems to be heading toward some sort of ultimate Omega point, a type of full-blown cosmic consciousness....

Shambhala: But you don't believe that either.

KW: No, not in that crude a form. In my opinion, the actual "omega" point, or ultimate nondual ground, is ever-present, it is not the end limit of some sort of development or evolution, although this ground can be more easily discovered with increasing development, and development is important in that sense. But the ultimate omega is not the highest rung in some sort of ladder but the ever-present ground of all the rungs, or the wood out of which the entire ladder is made.

Shambhala: I'm sorry to keep bringing up the critics, but they will say that you actually believe that Spirit is the highest level or something.

KW: Yes, I know, but that's what critics do. The whole punch-line of the book has to do with the brilliant clarity of ever-present awareness, and the fact that it cannot be reached through any sort of development in the world of time.

Shambhala: Okay, so he's obsessed with the thought....

KW: Since he believes that development in the world of Carbon is heading toward a great Omega point, then when Silicon becomes conscious, it will also start heading toward this ultimate Omega point. So he becomes obsessed with the thought: Who will first discover God on a widespread scale: Carbon or Silicon?

Shambhala: But there is a sense in which the discovery of ever-present awareness is easier the more you evolve.

KW: That's right, so his notion of some sort of omega is not totally incorrect, it just doesn't do justice to all the subtleties involved--which, frankly, is the type of simple notion you need to drive a plot. [Laughing] There's just not a whole lot of suspense you can ring out of "all quadrants, all levels, all lines, all states...." The most suspense you can get out of that is like, "Huh?"

Shambhala: In the novel, is what goes on at Integral Center where all the academic material from the first book ended up?

KW: Yes. But in a very simplified form, with a good deal of it off-loaded into around 150 pages of endnotes [which will be posted on this site] and around 400 pages of sidebars and postscripts [also posted, or soon to be posted, on this site].

Shambhala: But as we were saying, those sidebars don't really have all that much to do with the novel itself.

KW: No, not really. It's just that, the academic research for the first version of the book, the academic version--which was also part of the research for volume 3 of the Kosmos Trilogy, the volume on post-postmodernism--all sort of occurred together. So I had this very dense, AQAL critique of postmodernism. And then when I did the novel version, I could only use a very simplified, phase-2 type of model, and that was a problem, because I really needed to make some sort of phase-4 statement about those issues. So I was forced, as it were, to start putting parts of volume 3 into these sidebars on Boomeritis which would explain my actual position, and not simply leave with it with the wilber-2 stuff in the novel.

Shambhala: So that's how you inadvertently ended up writing volume 3 at this time.

KW: Yes, that's pretty much it.

Shambhala: Some folks are trying to criticize the novel based on the sidebars.

KW: The sidebars give no idea what the novel is like. The novel and the sidebars are not related in any narrative or literary sense. It was probably not a great idea to continue the fictional characters into these endnotes and sidebars. But, you know, you start down a particular path that seems to make sense at the time. But the real criticism of boomeritis can only be developed from within the post-metaphysical AQAL matrix outlined in volume 3, so once I started down the road of criticizing boomeritis, then much of volume 3 inevitably got dumped into endnotes and sidebars to the novel. Yet another fantastically best-selling idea!

Shambhala: So all of the complex stuff is in the sidebars and the new book Kosmic Karma, and the simplified academic material ended up in the novel in the sections about Integral Center. And all of the former will be published together as volume 3.

KW: Yes. And as for the novel, in it the Harvard student union is sponsoring a series of lectures called "Unbearable Faces of the Future," and one of them, called "Boomeritis," is being given by Integral Center. So Ken stumbles into that.

Shambhala: At Integral Center a whole cast of characters unfolds, some of them real, some of them fictional.

KW: Yes. Because one of the main tenets of postmodernism is that there is no real difference between fact and fiction, or between science and myth, then a truly postmodern novel would have to blur the line between real characters and fictional characters. Half the characters are real, half are made up.

Shambhala: Again, the book must exemplify what it criticizes.

KW: Right. There is a postmodern doubling at every point.

Shambhala: That could not have been easy to write.

KW: [Laughing] Tell me about it.

Shambhala: One of the most prominent of the real characters is Stuart Davis, the young singer-songwriter whose CDs include Kid Mystic and Bright Apocalypse. Stuart's maybe 30 years old, and one of your best friends. How did you meet him?

KW: Stuart sent me Kid Mystic, one of his really great CDs, and we arranged to meet. Incidentally, if you're curious, those first meetings happen to be recorded in One Taste.

Shambhala: I don't know how much of this you want to give away, so don't answer if you don't want to. But there was a series of events in Stuart's life--in his real life--that unfolded as you were writing the novel, and those events, by some extraordinary chance, happened to parallel almost exactly what you were writing in the novel at the very same time. Want to talk about that?

KW: Okay, a little bit, sure. I was writing... let's see, how can I introduce this? I need to back up just a little. You mentioned those fantasy sequences in the novel?

Shambhala: The disgusting, pornographic, obscene, X-rated fantasies--you mean those?

KW: [Laughing] Okay, they are not that explicit! Anyway, yes, about every 10 minutes of reading time in the novel, there comes these short fantasy sequences, which are indeed X-rated. The reader is wondering what these mean, why they are there, until around chapter 3, when somebody points out that, according to research--and this part is true--the average twenty-something male has an X-rated sexual fantasy about once every 10 minutes.

Shambhala: I have to tell you, when you realize what those are, it's hilarious.

KW: Yeah, it's the X-rated fantasies of the 22-year-old male who is writing the narrative, so of course every 10 minutes these things occur in the narrative itself. Since this is a self-reflexive postmodern novel, you have to include them. So, what happens is, these fantasy sequences--which are bold print in the novel--start to tell a story. An actual story starts to unfold within the larger story of the novel itself.

Shambhala: More postmodernism doubling, more postmodernism turned on itself?

KW: Yes, multiple narratives everywhere, contexts within contexts indefinitely. So the story that unfolds in these fantasy sequences is... well, let's just say that the story starts out being purely X-rated, the typical adolescent male fantasies of intense, mechanical, anonymous, frequent, mindless sex. But then, over the course of the novel, these erotic encounters take on more and more of a tantric nature--they go from merely bodily sex to an erotic embrace of the entire Kosmos, a pure Kosmic consciousness. Probably the central message of the novel actually occurs in the fantasy sequences.

Shambhala: That's also intentional?

KW: Yes, since there is no difference between fact and fantasy, the real message is in the fantasy.

Shambhala: So Stuart....

KW: So while I was writing these sequences, Stuart was involved in a romantic relationship where exactly--and I mean exactly--the same thing was happening. He got involved with an amazing woman, at first for merely sexual reasons--she was incredibly beautiful--and then the relationship tantrically exploded and Stuart was slammed into a full blown, week long, Kosmic consciousness.

When I heard about this, I couldn't believe it. I asked Stuart to write up the entire story--some 20 pages of it--and I cut all of his account, verbatim, into the novel. Almost every line that Stuart says in the novel was written by Stuart himself.

Shambhala: Another example of the interchangeability of fact and fiction.

KW: Right, but even more so. As it turned out, in the novel, which is supposed to be fiction, there is the factual account of Stuart's real life episode, which happens to parallel the fantasy sequence within the fictional novel itself. This is like uber-postmodernism.

Here's my favorite part of the entire postmodern doubling, a sort of inside joke that Stuart and I pulled. On the jacket of the novel is a blurb from the real Stuart Davis. It says, among other things, "Above all, the characters in this novel are so damn lovable!" In other words, Stuart is actually complementing himself--thus exemplifying the narcissism and the boomeritis that the novel criticizes (and embodies).

Shambhala: Not a critic alive would ever have spotted that.

KW: Well, it's an inside joke, but I think most of the other inside jokes are fairly obvious, I hope.

Shambhala: Okay, in addition to several real characters, there are the fictional ones. But some of them were based on real-life characters, yes? Like Van Cleef.

KW: Yes, in some ways.

Shambhala: One of everybody's favorite characters--certainly the guys' favorite--is Chloe. Chloe is in the main narrative, but she is also at the center of the X-rated fantasy sequences. The obvious model for Chloe seems to be your wife, Marci.

KW: In many ways, yes. We all refer to Marci as "a fountain of Shakti." She is one of the most exuberant, joyous, sensual, vibrant human beings I've ever known. You cannot be around Marci and not smile. It is physically impossible. I have watched many dedicated stiffs and grumps attempt to maintain their distance around her, and they all fail. They melt just a little, and tiny grins start to crease their faces. She's totally infectious. Around Marci, you catch a bad case of life.

Shambhala: In the book, young Ken says of Chloe: "How many wonderfully stupid and alive things would I have never tried without her?"

KW: Yes, definitely. So a lot of Chloe is based on Marci. I think Chloe has the same effect in the book. When Chloe is in a scene, people pay more attention, because raw vividness is jumping out at you, and it's a breath of fresh air. But Chloe is also a real wise-ass; she's cynical, a bit jaded, puts on a tough-guy persona; she's also a tad slow intellectually. Marci is none of that.

Shambhala: After being together for five years, almost six years, you and Marci are separating. You have never hidden the fact that the reason you are doing so is because of the issue of children.

KW: Yes, and it's really sad. This is something Marci and I have discussed at least every week since we have been together. After the first month we were dating, I said, "This is going to be a tragic relationship. We are going to be together for five years, and then we will have to separate so you can have babies." The fact is, at this point--at my age, I'm 53--I simply do not want to have children. I think that when Treya got pregnant, and we had to abort the pregnancy because of her cancer, that was the last shot in this life for me to be a father, and for whatever reasons, it is simply not going to be. But Marci is just in her thirties, and she will be an amazing mother. And we both know that she will not be happy--in fact, neither of us will be happy--until she has kids. This was obvious right from the start, and all of our friends have known this from the start. Alas, that statement turned out to be prophetic, right to the number of years.

Shambhala: But you got married last year anyway.

KW: We had a legal ceremony last year, yes. We lived together as husband and wife for five years--to my mind, we were married for five years, and it really doesn't matter to me whether the legal ceremony occurred at the beginning, middle, or end of that period. I wanted to have the ceremony to celebrate the time we had together, a type of exclamation mark to the whole thing. Marci wanted me to marry her from the start, and I really should have.

Shambhala: Was there lingering Treya stuff complicating the situation?

KW: Sure, of course. But, tell you the truth, at this point I was mostly just being a male idiot.

Sham

芝麻开门
芝麻开门 (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 2008-05-01 08:53:52

我读过,还会再读的。

野兽爱智慧
野兽爱智慧 (阅读·实修·转化) 2008-11-02 11:19:47

三联书店的市场反应速度真慢,这本书市场上断档已经半年多了,它还没重印!

野兽爱智慧
野兽爱智慧 (阅读·实修·转化) 2009-06-03 17:11:16

呵呵。原来杨二也爱读《恩宠与勇气》!


搜狐博客 > 杨二车娜姆博客 2009-03-16 | 恩宠与勇气


前阵子洪晃找我,说她们征集了首都艺术家们的意见,问询谁是中国最有幽默感的女名人,艺术家们都推荐了我。

洪晃说,她四月份的《i LOOK》要用我做三本杂志的封面。洪晃是一个很会玩的人,而且玩得很洋气,很海派。我说,一下子用我扮演三本杂志的封面会不会被人骂呢?电话那边,人家洪小姐大大咧咧地说:“嗨,反正咱俩都属不讨中国男人喜欢的女人,因为咱俩都不是听话的女人,骂就骂去,咱们玩咱们的!”她说,电话里说不清楚,她要请我吃午饭,见面告诉我怎么拍。我心里很清楚,她大小姐的午饭我是没口福吃了,她那么忙,又是杂志,又是电视,约了几次,不是她抽不出身,就是我去了外地。终于,在一杯咖啡的时间匆忙聊完了拍摄事宜。



洪晃的忙,我是一定要帮的。我们算是差不多前后回国的,差不多用不同的方式炒红了三里屯。更重要的是,她算是今天很有名气的798艺术家的先驱者,我们常常会在各大时尚派对上见面,深交却不多,但互相很欣赏和扶助是一种尽在不言中的友情。

去过她在798的家吃过一次晚饭,她家阿姨做得北京菜真的好吃,印象很深。



周六,十四日早上,我六点起床,八点出门。先去鲜花市场订花,后去灯具市场修灯,去了装镜框的商场交定金,又去法国女朋友开的发廊做了营养油。一点半,我买了一个法国三文治,一杯新鲜的果汁带上。知道自己吃不下东西。拍摄的地方很冷,造型很麻烦,我的头发全被盘在后面,将我的脸全部露在外面。这是我第一次把脸和耳朵全露在外面拍照,所以,也算是我把我的处女作献给了洪晃……大家也就有机会看到我两只很有福气的耳朵是那麽的结实,丰满。——它不是假的。



拍摄在天黑以后才结束,我已被冻得麻木了。赶去一个意大利朋友的晚宴,头盘的沙拉没吃完,胃里已经七上八下了,冲进洗手间吐尽胃里本来就少得可怜的食品,中途告辞回家。身体泡在热水里一个多小时才暖和过来,半夜里又发烧,又出汗,又颤抖,奇奇怪怪的梦一个接着一个。家里的床湿了,睡到沙发上。沙发又太多汗弄湿了,睡到美人床上去。吃一片药片,骂一声洪晃。这个女人,给我排这么一个倒霉的活,自己在家有老公抱着睡,我一个人又是生病,又是难受,想帮帮忙,却换来这么一个辛苦,活生生在家躺了两夜一天。烧却一直顽固不退,心情开始低落,孤独感开始像虫子一样慢慢的爬进我的心里,舍不得让自己这么被摧残。

强迫自己起床,强迫自己喝了一碗好姐妹王嫱小姐送来的红枣粥。抱着胡茵梦小姐的《恩宠与勇气》这部一直好爱读的书,书终于转移了我生病的心思在阅读中睡去,一直到今天早上。

喝咖啡的时间,在自己新买的记事本上,写上一句:“我要学着在孤独和逆境中建造我新的帝国。”这一年多来,我学会了自己和自己对话,自己夸赞自己。别人不给你,你自己赠自己吉言,也是可以去帮助内心坚强的。

我爱你们,亲爱的读者。

elvia
elvia (┗|`O′|┛ 嗷~~) 2009-11-19 14:08:18

好~~

野兽爱智慧
野兽爱智慧 (阅读·实修·转化) 2009-11-26 17:54:20

胡因梦:肯恩•威尔伯与超个人心理学

“21世纪确实有三个选择:亚里士多德,或尼采,或威尔伯......”

随着理性启蒙运动的兴起,组织化宗教与形而上学曾经替世界带来的魅力效用已逐渐式微,而民主价值观、个人主义与多元主义的极端发展,也导致整体人类朝着自恋、分化和过度主观的方向盲进,并因而严重威胁到社会、家庭与关系的连结。不可否认的,在我们迈入新世纪门槛的关键时刻,人类正普遍一同地面对着一个乏味、浮嚣,物役、量化而又迷失了方向的文明。

然而,“经验科学”这个理性的产物,毕竟也创造了各种突破性的发现,它不但将人类送上月球,还将人类送进了虚拟世界中的虚拟世界,而复制羊桃莉的诞生,更揭示出一个重大的可能性:人类即将取代神,开始执行造物的职责。

在这第二个创世纪尚未充分显相之前,我们到底该如何对待演化、存在与终极真实等攸关人类存亡的议题?在各种知识体系呈现出四分五裂、各不相容的情况之下,我们要如何替这些不够完整的真相找到正确的定位?在正统宗教沦为神话、教条和无从证实的呓语,而科学只能阐述物质的基本事实,却无法提供意义、价值与伦理之际,我们要如何拉拢二者,使它们相互对话?简而言之,这股从法界之海奔涌而出的人类识能,如何才能融成一道具有完整阶序的彩虹光谱?

上述一连串的问题所揭示出的答案,不可避免地涉及了一种整合哲学或整合世界观的可能性。然而,整合性的世界观在本质上往往是独断与高压的,凡受过理性洗礼的知识精英,鲜少有人愿意再甘冒“法西斯”之名,去进行具有宏大企图的统合动作,而且老实说,也鲜有几人兼具了绝对真理的无我体悟和相对真理的逻辑归纳能力,那么,这股识能中与日俱增的困惑、痛苦与愤怒,又如何才能化解成秩序与清晰的辨识?

肯恩•威尔伯此生的贡献,就是要帮助我们这个时代,提出一个由空性含摄知识万有的整合视见。他的整合哲学是灵性与理性兼具的,他主张我们必须朝着更高的意识发展,而这些高层的意识虽然隶属于主观的内在精微次元,却是含摄科学与理性的,就这一点来看,威尔伯的视见其实延续了东西文化中哲学与宗教传承的精髓,以及现代性的核心精神。

这个传承源起于毕德哥拉斯,巴曼尼德斯,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再传递给奥古斯丁、阿奎那斯、迈蒙尼德、史宾诺沙,黑格尔以及海德格,而东方智慧传承对威尔伯影响最深的,则属佛教上座部思想,龙树中观学派、华严学派、唯识学派、藏密大手印与大圆满,论藏,吠檀多哲学、中东苏菲神秘主义,等等。至于威尔伯的超个人视野,则充分反映了威廉•詹姆斯、荣格、马斯洛的心理学研究,更涵盖了六○年代末期西方所发展出来的身心灵修练途径以及东方的默观传承。

虽然长青哲学家,整合哲学家•超个人心理学者皆为人们加诸威尔伯的桂冠,但通常学界仍将他归类为超个人心理学者,并视其为这个领域最卓然有成的理论家。有开超个人心理学方面的著作,台湾目前译介过来的只有李安德博士的《超个人心理学—心理学的新典范),可见国人对这个领域,尚处在牖中窥日的阶段。根据法兰西斯•沃昂与罗杰•沃许(威尔伯的莫逆之交,也是著名的超个人心理学者)的诠释,所谓超个人经验,就是从个人的统合感扩张到整体生命、灵性和宇宙的面向,而有关超个人的学术研究,指的则是以更科学的方式来理解和诠释传统的宗教体验,包括存在的意义,生命的一体性,最深的洞见,慈悲和宇宙大爱。


北美及欧洲的超个人心理学多半源自所谓的“反文化灵修圈”。大约六○年代左右,欧美年轻的一代对科技文明愈来愈不满,他们本着存在主义所强调的个人独特性,自由意志与尊严的需求,排山倒海地推动了人本运动和潜能开发的潮流,并促成了“转换的意识状态”(ASC)及异常经验的研究。历经十年的发展,原本健康的人本运动,却因为大众化而遭到扭曲与误解,于是“自我认同”、“自我实现”、“自我接纳”与“自我肯定”之类的心理学术语,变成了普遍流行的口头禅。某些社会学者称这个世代为“我”的世代,并严厉批判这类的自恋型文化,而人本心理学之父马斯洛,也逐渐意识到自己所推动的第三势力革命,只不过是一个发展得还不够究竟的典范,如果一味强调自我实现,将导致过度自我中心的倾向,他曾经说过:“缺乏超越的及超个人的面向,我们会生病,……我们需要呵比我们更大”的东西……这个“比我们更大的东西”,指的就是整体生命、灵性和宇宙的次元。
  
从六○年代末期开始,超个人心理学的研究转向了亚洲、西方和美国原住民的默观修练,近年来的研究则试图将这些修练整合成日常生活能够实用的方法,其中涉及了心理学、心理治疗、哲学,医学、物理学,以及和性别、生态、社会正义攸关的议题。
  
自一九七五年起,威尔伯所出版的著作,一直涵盖着超个人运动的完整面向,现年五十一岁的他,早已著作等身。他擅长运用流畅易懂笔锋常带情感的书写方式,来解析尖涩、隐微而又繁复无比的学术议题,他的洞悉力、整合力与绵密的归纳能力,吸引了欧美及亚洲世界无数的读者。在日本,威尔伯被视为一派宗师,在德国,他是学院派热衷研究的重要现象之一,宗教史权威休斯顿•史密士认为威尔伯在整合西方心理学与东方智慧传承的贡献上,远远超过了荣格,希拉蕊的精神导师珍,休斯顿将威尔伯与佛洛依德放在同等重要的地位,而约翰,怀特则称其为意识研究领域的爱因斯坦。

这位具有宿慧的天才型人物,早年的成长历程和一般人并没有显著的不同。他诞生于一九四九年的一月三十一日,出生地是美国中南部的奥克拉荷马市,少年时父亲任职于空军,他时常随着父亲四处调动迁居。他在运动和课业的表现均佳,曾经被两所学校选为代联会的会长,此外他对于科学也十分着迷,他曾经说过:“我真正热爱的其实是科学,我将自我奠基在逻辑之上,并以物理学作为架构,以化学作为趋动力。”在内布拉斯加州的林肯镇完成了中学教育之后,他进入杜克大学主修医学,才读了两年就发现医学太缺乏创意,他觉得医生就像被美化的铅笔工人,他们治治疗人的方式并不仁慈。失望之际,他将注意力转向东方哲学,在某个机缘下,他阅读了老子《道德经》,从此产生了基进的改变,而开始大量阅读亚州和西方的灵性教诲,以及西方心理与哲学。不久他就从杜克大学退学返回内布拉斯加州,为了逃避到越南服兵役,他只好进入林肯州立大学就读,選修化学与生物,并主修生化。

威尔伯在研究院读了一段日子,后来因结婚而放弃学业。一九七三年的冬天,二十三岁的他宿慧突然发动,才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他就为了生平第一本著作《意识光谱》。往后的三年里,这本书被二十二家出版社回绝,最后终于被通神学会出版社相中,而在一九七七年正式发行问世。《意识光谱》问世后,评论家视其为继奥罗宾多的《神圣人生论》,海德格的《存在与时间》、怀海德的《过程与真实》之后,本世纪最伟大的第四本哲学巨著。二十年后这本书再度出版,时间证明它的确不愧为超个人心理学的经典之作。此书如同威尔伯晚期的作品一样,充分反映了勤勉的自我教育过程以及不受外界影响的独立思考。
  
接下来的五年,威尔伯靠着洗盘子、当跑堂,在杂货店打工,辛苦地完成了另外五本著作。那时他的禅修练习已有十年历史,而维系了九年的婚姻也宣告结束,他每天静坐好几小时,每个月都进行几天的闭关。一九七八年,他和杰克•克里汀顿共同创办了《回观》杂志,当时不同文化的哲学与各种学科之间的交互研究还十分被忽略,许多学者相知识分子对东西方研究或科学与宗教的交集深感兴趣,《回观》就像灯塔一般照亮了他们。从一九七九年到一九八四年,在《回观》上发表过的有关个人发展、文化,社会演化、科学认识论、哲学、社会学、精神病学和精神治疗方面的论文相继结集成书。当时参与这类划时代讨论的重要精英为数众多,其中的投稿者有量子力学科学家大街•博姆、史丹福的神经学家卡尔•普里布兰、《转折点》的作者卡普拉等等,真可谓人才济济的前卫论坛。
  
一九八三年的八月,威尔伯结识了泰莉、吉兰,初次见面时两人都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生生世世彼此一直在寻觅着对方。两个星期之后,他们决定结为夫妻,婚礼定在十一月,然而婚前的体检却为这对灵魂伴侣带来了急转直下的噩运:泰莉被告知罹患了第二期乳癌。威尔伯顿时面临前半生最艰难的考验。读者如果想知道这段不可思议的动人因缘,不妨参阅张老师出版社发行的《恩宠与勇气》。
  
一九八九年的年初,已经改名为崔雅的泰莉,在象徵着藏密空行之母的狂风中病逝,享年四十一。五年的抗癌历程不但没有击垮崔雅和威尔伯,反而促成了终极的证悟,威尔伯在妻子的解脱之光中,也体尝了前所未有的恩宠。崔雅过逝后,威尔伯重拾消失长达五年之久的写作灵感,他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除了购买日用品之外,几乎完全与世隔绝,三年中只见了四个人,他形容那种情况很像传统的禁语闭关。当时他正埋首于《性、生态学、灵性》这本巨著的撰写工作,他形容其过程就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为了涵盖四大象限各个领域的知识系统,他需要搜集的资料可想而知有多么博杂了。闭关到第七个月,他患了自称的“渴肤症”,大约有三、四个月的时间,每当工作结束之际,他总是忍不住坐下来痛哭,一哭就是半个小时,那种渴望与人肌肤相亲的痛苦,比压抑性欲还要令他难熬。十多年的禅修过程中,他有过多次由日本禅师认证的“见性”体悟,然而即使是开悟之人,面对癌症云霄飞车式的情绪魔考,仍不免以暴力对待重病的妻子。“渴肤症”使得威尔伯再度面临考验,他发现自己除了门睹之外,什么也不能做。就在这纯然的目睹中,崔雅在病中所发展出来的平等心也出现在威尔伯的身上,他开始进入持续不断的觉知,明镜一般的觉察开始延伸到梦境与深睡,他修行的境界终于有了量子式的跃进。
  
一九九五年,《性、生态学、灵性》出版问世,一年之后他又出版了更适合大众阅读的普及版本《万法简史》。这两本书除了涵盖他早期的基本理论之外,还纳入了过去从未处理过的系统理论,演化论、女性主义,生态思想,以及现代性与后现代性的哲学议题。《性、生态学、灵性》是威尔伯“法界三部曲”中的第一部,在他进行第二部与第三部的资料搜集时,又同时完成了两本著作和数篇论文,其中的一本就是《灵性之眼》。此书是威尔伯最满意的作品,书中结集了多篇整合哲学的论文,所涉及的议题包括了心理学、哲学、认知科学、意识研究、人类学、艺术和文学理论。一九九八年,他完成了被美国副总统高尔视为最心仪之作的《感官与灵魂的交融》(台湾译为《灵性复兴》,由张老师文化出版),一九九九年,他的私人札记《一味》也公开发行,此书史无前例地披露了威尔伯证人最高境界的生活实录。
  
就这样一本接着一本,威尔伯单打独斗地开辟了灵性洞见与古代唯识学的现代诠释方式。当人们还不知道该如何替灵修洞见定位,甚至还不能确定这样的洞见是否够资格被合理化为一种知识之前,威尔伯已经有能力以系统化的认识论来厘清这些疑惑。当人们还没有能力分辨西方心理学与传统灵修心理学的关系时,威尔伯已经提出结合佛陀与佛洛依德的创见。他以自己原创的四大象限典范,清楚地区分出不同的认知方式,不同的知识领域和不同的真理声言,然而他所有的立论基础都奠基在唾手可得的数据资料和早已被广为接纳的学术理论之上,因此并不是从古老传统中发展出来的空泛形上辩证。近年来威尔伯更进一步地关注早期超个人心理学所忽略的领域,以及荣格学派对宗教和灵修境界的诸多曲解,并指出了世界各大宗教文化对肉身、大自然和女性的贬抑。
威尔伯所处理的议题虽然博杂,他的方法论却简明而扼要,他认为任何一位思想家或评论家都不可能愚蠢到全错,每一个人都可能观察到一些不完整的真相,而各种不同的知识领域在纯抽象的层次上,其实是相互融通的。譬如所谓的“神”,如果“神”的抽象定义指的是无限的神性,那么基督教的“上帝”、佛家的“空性”和犹太教的“神之奥义”便能相互融通。这种处理知识的方法,威尔伯称之为“定位归纳”或“驳不倒的推论”。一旦有了驳不倒的推论,学者就可以将各种领域的真理串连成紧密相系的网状纲要,然后再利用这个纲要去评定那些较为狭窄的途径之中,有哪些地方是不够完整的。
  
威尔伯早期的论述强调的是上溯空性的解脱之道,近年来他则企图证实上溯空性与下及万有的圆满一味典范,才真正具有治疗的力量,这种发展的方向,显然和他在实修上的体悟有着直接的关系。
  
在《一味》十二月份的札记中,威尔伯很清楚地解析了菩提心的真谛。他指出菩提心分为绝对与相对两个层次(简称为绝对真理与相对真理),传统的上溯空性之道一向认为只要证悟绝对真理,就能示现无漏的般若智慧,然而真相却是:即使你在绝对真理上有直接的体悟,也并不意味你能精通相对真理的细节;就算解脱到相当程度的人,也未必能解释量子力学或擅长其他的技艺。换言之,内证内修的解脱道,只占了“四大象限”这张整合发展地圆的左上角象限,其他还有右上角客观自然科学的范畴,右下角的系统科学领域以及左下角伦理典范等主流思想的范畴。
  
威尔伯主要的论点就是要促成人类明智地融合东方与西方的相对真理,共同以空性做为基础,相互交织成完整的脉络。他强谓法界是一直不停地在演化的,因此新的真相不断在显现,新的启示不断被揭露,新的佛也不断在冒出,法界就在这股自我超越的趋力之下,超越著过往的一切,也含摄了过往的一切。这就是神性无私而又无限的创造之爱。

野兽爱智慧
野兽爱智慧 (阅读·实修·转化) 2009-12-01 17:20:53

灵性觉醒书友会

以书会友•灵性觉醒

第十二期:2009年12月3日(周四)晚19:00-21:00

阅读材料:肯恩•威尔伯 《恩宠与勇气》第三章:被意义定罪

请书友们提前预读

活动形式:

本读书会是以灵性觉醒为主题的互助团体,以阅读、讨论、导读、分享等形式,做持续性、系统性的团队学习。

读书会每期15人左右,活动时间约两小时,周四晚举办,每周一次。来去自由,免费参加。 空间有限,请提早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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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被意义定罪

  我突然醒了过来,非常不安,这时应该是清晨三四点。肯在我身边睡得很沉,外面黑暗而寂静,从天窗可以看到星星。我的心一阵绞痛,喉头跟着紧缩,我在恐惧什么?我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抚摸右胸上的绷带,我可以感觉底下的缝线。我想起来了,我不想记住它,也不想知道;但是癌症在我婚礼后的第五个漆黑的夜晚唤醒了我。我得了癌症,我得了乳癌,几个小时前一个坚硬的肿瘤才刚从我的右胸部除去。
  
我得了癌症,我得了乳癌。我相信这是真的,但同时我又不相信。我不能让它进入我的头脑,这会让我在夜里睡不着觉。它卡在我的喉咙里,从眼睛里流出来。这件事真的在我身上发生了,它让我的心怦怦地直跳,在这平静温柔的夜晚,它的声音那么大。肯躺在我的身边,睡得很沉,我可以感觉他的温暖和坚强,可是我突然觉得非常孤单。
  
不,我不能入睡,我的喉咙发紧,我的胸口剧痛,我紧闭的双眼拒绝接受这个事实,我该怎么办?我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爬过肯的身体。屋子里很冷,我穿上浴袍,把自己舒适地裹在这份熟悉感中。现在是12月天,这所坐落于太平洋的房子里没有任何暖气设备。我可以听到穆尔海滩在黑暗中的浪涛声。我没有生火,只披着一条毯子取暖。
  
我清醒得不得了,独自一人和自己的恐惧相处。我该怎么办?我不觉得饿,不能打坐,看书又不太妥当。突然我想起护士给我的那包资料,对了,我应该读一读。这样似乎可以减少因无知而滋长的恐慌。
  
我蜷缩在沙发上,把毯子裹得更紧一点,不知道今夜有多少女人被同样严厉的打击唤醒?有多少女人心中正击打着癌症的无情鼓点!环绕着癌症这两个大字,我们的文化编织出无尽的影像、概念、恐惧、故事、照片、广告、文章、电影和电视;它们充斥着恐惧、痛苦和无助。这两个字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必须摆脱它。虽然我对癌症知道得很少,但这些故事告诉我,它是恐惧的、痛苦的、无法掌握的以及神秘而强大的。没有人了解它,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开始或如何才能制止它。
  
这就是一直在我身体里滋长的东西。我打了个冷颤,像蚕茧一样把自己裹在毯子里。长久以来我每个星期慢跑12里路,我吃得很好,通常是生菜沙拉和蒸过的青菜,我一直规律地静坐、学习,过着宁静的生活,谁能了解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人会得癌症?
  
我坐在沙发上,腿上堆着纸张和小册子。我急于想知道更多,无知会助长我的恐惧,于是我开始阅读。某个女人发现自己的肿瘤时,大小就像一个苹果,我的是两点五厘米。我读到一个孩子得了白血病,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受这样的折磨,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读到一些从未听过的癌症种类,还有手术、放射线治疗和化疗。资料显示某个百分比的人经过5年仍然存活,另外一个百分比的人死亡了,我将属于哪个百分比呢?我现在就想知道,我无法忍受的是这种未知,这种在黑夜中的探索和战栗。我该不该准备活下去?或者准备等死?没人能告诉我,他们只能给我一些数据。
  
我继续沉潜于这些文字、照片和数据中,它们填满了我的脑子,使我不再想那些令人恐惧的故事。彩色照片中的病人躺在手术台上与充满关爱的医生商量事情,另外有些病人和家属对着镜头微笑。不久便轮到我了,我也会变成一个癌症的数据。这些照片很清楚地告诉我,这件事不只在我身上发生,多少人已经深深地涉入这场癌症的战争。
  
阅读安抚了我,今晚这些资讯就是我最好的治疗。后来我发现我知道得愈多,愈感到安全,即使坏消息也是如此。无知令我恐惧,知识却能安抚我的心。真的,最糟的就是无知。
  
我爬回床上,紧紧靠着肯温暖的身体。他已经醒了,安静地望着天窗。“你知道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我知道。”
  
“孩子,我认为我们可以战胜它,我们首先得弄清楚该怎么办……”
  
就像崔雅所说,我们眼前的问题并不是癌症,而是取得足够的资讯。你所能得到的癌症资料,基本上都不属实。
  
让我来解释一下,不论一个人得的是什么病,他必须面对两个不同的实存。第一,这个人必须面对疾病的整个过程——骨折、流行感冒、心脏病突发、恶性肿瘤,等等。以癌症为例,它只是某一种特定的与医药和科学有关的疾病罢了,本身并没有什么价值判断,它和是非、对错无关,就像一座山的存在一样。
  
然而,一个病人还需要面对他的社会或文化赋予那个特定疾病的批判、恐惧、希望、神话、故事、价值观和各种意义,这些我们可以统称为“心病”。所以癌症不仅是一项疾病、一种科学和医学的现象;更是充斥着文化和社会意义的心病。科学能告知你何时、如何得了这个病,你所属的文化或次文化却教导你如何形成心病。
 
疾病不一定是坏事,如果一个文化对某种疾病能抱持慈悲与理解,那么任何病都可视为一项挑战,一次治疗的机会。如此一来,“病”就不是一种谴责或诅咒,而是更宽广的治愈与复原的过程。如果我们从正面和支持的角度来看疾病,疾病就更有可能被治愈,病人也能因此成长。
  
人类都被意义定了罪,他们好像注定要制造各种价值和判断。好像我得病这件事还不够,我还得知道“为什么”我会得这个病,为什么是我?它的意义是什么?我做了什么错事?它是如何发生的?换句话说,我必须赋予这个疾病某种意义,而这个意义让我和我的社会紧紧相连。
  
譬如淋病,纯粹以病理来看,它只是生殖泌尿道附近的组织被淋球菌感染的性伴侣经由性行为传递的。抗生素,尤其是盘尼西林,治疗它特别有效。
  
然而社会在病理之外,又赋予它极大的价值批判,某些意见属实,但大多数是错误、残忍的。譬如得淋病的人是肮脏的、变态或不道德的。把淋病视为道德上的疾病,对病人而言是很大的惩罚。那些得淋病的人被视为活该,因为他们不符合社会的道德标准。
  
即使这个疾病被盘尼西林治愈,加在它身上的批判和诅咒,仍然吞噬这个人的灵魂:我是很糟的人,我不好,我很恐怖……
  
透过科学可以找到有关淋病的解说,透过社会,我理解到的则是我的心病,不管这份理解是正面或负面、鼓励或谴责、救赎或惩罚——这些都会对我或我的疾病产生巨大的影响。社会眼中的病态,往往比疾病本身更具破坏性。
  
当社会把某种疾病视为不好的或负向时,通常是因为恐惧或无知。在人们还不了解痛风是一种遗传疾病以前,它曾经被视为道德上的弱点。一个简单的疾病会变成充满罪恶感的心病,纯粹是因为缺乏正确的科学知识。同样的,当人们还不了解肺结核是结核杆菌引发之前,结核病人通常被视为性格懦弱而被结核病菌逐渐耗尽能量。一个纯粹因传染细菌引起的疾病,竟然变成了懦弱的象征。更早一点的黑死病和大饥荒,甚至被视为上帝的惩罚,因某人牵连出集体的罪恶而遭到天谴。
  
被意义定罪的意思是:我们宁愿被冠上有害与负面的意义,而不愿什么意义都没有。因此每当遭受某种疾病打击时,社会立刻提供一些现成的意义和价值判断,让病人能了解自己得的是什么病。如果社会并不清楚某项疾病的真正原因,这份无知通常会助长恐惧,接着助长对这个病人负面的价值判断。如此一来这个人不但有病,而且成了令人失望的人。这份由社会所造成的批判与失望,常会变成一种自问自答的预言:“为什么是我?我为什么会生病?”因为你不乖。“你怎么知道我不乖?”因为你生病了。
  
某些疾病确实是因为道德上的弱点或性格而造成的。心智和情绪对疾病而言绝对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但这和因欠缺知识而把某种疾病误认为道德上的弱点是截然不同的。
  
简单地说,人们对一种疾病的真实医学原理了解得越少,这种疾病就越有可能被离奇古怪的神话所包围,也越有可能被社会视为是由于病人的性格或道德缺点造成的;同样,它就越有可能被误解为是灵魂疾病,性格缺陷,道德沦丧。
  
现在,当然有很多案例证明道德缺点、意志薄弱(例如拒绝戒烟)或者性格原因(例如意志消沉)能够直接导致疾病。精神和情感因素当然绝对能够在某些疾病中扮演重要角色(正如我们以后会看到的),但这和因欠缺知识而把某种疾病误认为道德上的弱点是截然不同的。这是社会试图通过谴责灵魂来解释疾病的简单例子。
  
如果你得了癌症,首先你必须了解,你所能获得的一切资讯都是神话,因为医学到目前为止,还无法解释癌症的起因,也无法治愈它。医学本身已经被大量的神话和误解所感染。
  
我举一个例子,美国癌症学会在一份全国性文件里声称:“半数的癌症,现在都可以治愈。”事实却是:过去的40年里癌症病患的存活率并没有显著地增加,即使医学界引进了更进步的放疗、化疗和手术。只有血癌是令人欣慰的例外,霍金氏病(Hodgkins)与白血病采用放疗能收到很好的效果。剩余的癌症中2%的病患存活率增加是因为发现得早,其他的癌症存活率几乎丝毫没有提升,乳癌的存活率比以前更低。
  
其实医生们都知道这项统计数字,但很少有人承认,彼得•理查兹很坦诚地告知崔雅和我:“如果你看看过去40年的癌症统计数字,你会发现我们的治疗没有一项增加了病患的存活率。当癌细胞进入你的身体时,它已经写上日期,也就是你将死的那一天。我们有时可以把间隔期延长,但是无法改变死期。如果你的癌细胞期限是5年,我们可以让你在这5年内保持无病的状态,但超过5年,我们的治疗便无效,这就是为什么过去40年来癌症存活率无法改善的原因。我们必须在生化基因上产生重大的突破,才可能有真正的进展。”这又回到了我开始的观点:许多正统医生给你的关于癌症的信息都充满神秘体验论,仅仅因为他们不得不既扮演医生又扮演牧师,扮演你的疾病含义的诠释者。他们支配的不只是科学同时还是宗教。听从他们的治疗方法你就会得到拯救,寻求其他的治疗方法你就被诅咒。
  
那么医生到底能做什么?他知道他的医疗,如手术、放疗、化疗等基本上并不真的有效,然而他必须有所为:既然无法控制这个疾病,他只好控制病患的心病。也就是指定某种治疗方法,让病人觉得医生十分了解这项疾病,而且只有他指定的方法才是有效的。
  
这意味着即使医生知道化疗无效,他仍然建议你采用此法。崔雅和我大感惊讶,但这是十分普遍的现象。维克多•理查兹(彼得•理查兹的父亲)医生写过一本非常受重视有关癌症的书《任性的细胞》(TheWaywardCell)。他花了许多篇幅说明化疗为什么无效,接着又说明即使如此,化疗仍然该被采用。为什么?“因为化疗能让病人维持正确的医疗方向。”但老实说,它也阻碍了病人寻求其他的治疗途径。
  
这根本不是在治疗疾病;这是在治疗心病——医生企图控制病人对疾病的理解以及他可能寻求的治疗种类。某种治疗也许对疾病无效,但对心病却有效,也就是它可以引导病人听信某个权威和接受某种医疗。
  
我们有一位好友得了晚期癌症,她的医生建议她接受另一种非常强烈的化疗,如果照他的话做,应该还可以活12个月。她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我不接受化疗,还能活多久?”医生回答:“14个月。”再度建议她采用化疗。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人,很难理解这样的事随时都在发生——这显示出我们是如何全盘接受正统医学的解说和对心病的“治疗”。
  
我并不是在责怪这些医生;他们在病人热切的期望下,同样感到无助。我从未遇见一位医生企图恶意操纵病人。大体来讲,医生都是非常有修养的人,他们都在不可能的情况中尽力而为。如果疾病纯属科学的实存,那么心病则属于宗教的范围。因为医疗对癌症无效,所以医生被迫扮演牧师的角色。这个角色对他们而言是欠缺训练的,但是在病人的眼中,医生确实是地位崇高的牧师。
  
从发现崔雅得癌症的第一个星期到未来的5年中,这是我们一直都在面对的问题——我们必须把疾病和心病分清楚,并且努力寻找治疗这个疾病的最佳方法,以及理解心病的最清醒的途径。
  
在得知罹患癌症的那个晚上起,崔雅和我开始阅读所能得到的一切资讯。那周周末,我们已经读完三十几本书(大部分都是医学书籍,有些则是畅销书及各类的杂志)。我们希望能得到最纯正的讯息。不幸的是,大部分有关癌症的研究,不是不得要领,就是令人气馁,而且讯息改变的速度快得吓人。
 
另外,我们又开始研究各种另类疗法:长生医学(macrobiotics)、泽森食疗(Gersondiet)、凯利酵素疗法(Kelleyenzymes)、伯顿疗法(Burton)、伯金斯基疗法(Burzynski)、神通徒手开刀术(psychicsurgery)、信心治疗(faithhealing)、观想治疗(uisualization)、利文斯顿—惠勒疗法(Livingston-Wheeler)、赫克塞疗法(Hoxsey)、高单位维他命疗法(megavitamins)、免疫疗法(laetrile)、针灸(acupuncture)、自我肯定疗法(affirmations)(其中的许多疗法我将一一加以解说)。大部分的正统医学报告,不是不得要领,便是负面得很实在,而大部分另类疗法的报导是奇闻轶事,而且正面到铁石心肠的地步。阅读另类疗法的文献,你会眼花缭乱,好像每个接受正统医疗的人最后都死了,而每个接受另类疗法的人最后都活了。你不久便会发现,另类疗法对治癌症的真正效果,大都是提供病患道德上的支持,最重要的是令遭受癌症打击的人保住希望。换言之,他们大部分从事宗教性的活动,而不是医疗。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的文献通常不包含医学研究,只有成千上万的见证。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挖掘这些主流与另类疗法的所有文献,希望能从其中得到一小部分的事实。
  
第二个任务则是面对癌症带来的心病,亦即各种文化和次文化赋予这个疾病的意义和批判,也就是崔雅所说的那些意象、概念、恐惧、故事、照片、广告、文章、电影、电视节目……其中充斥着恐惧、痛苦和无助。
  
不仅我们的社会提供了大量的故事,崔雅和我接触过各种不同的文化和次文化,也有很明确的话要说:
  
1.基督教的观点——基本教养派相信疾病基本上是上帝对某种罪恶的惩罚。疾病愈严重,那个罪恶就愈令人难以启齿。
  
2.新时代的观点——疾病是一门功课。你为自己制造了这个疾病,因为你需要学习重要的功课,以达到精神上的成长和演化。疾病是唯心所造,因此疾病也可以单靠心来治愈。这是基督教医学雅痞化(yuppified)的后现代观。
  
3.医学的观点——疾病基本上是由生物物理上的因素造成生物物理上的失序(从病毒到内心的创伤到遗传因素再到环境的影响)。大部分的疾病都不需要心理和精神上的治疗,因为这样的另类疗法通常无效,而且可能延误你接受正当的医疗。
  
4.轮回的观点——疾病是由恶业所造,也就是前世不道德的行为,现在形成了疾病的果。疾病是恶果,但也能用来净化或燃烧过去的恶业,因此算是好事一件。
  
5.心理学上的观点——如同伍迪•艾伦所说:“我不生气,但我以生肿瘤来替代生气。”以流行心理学的观点来看,压抑的情绪会形成疾病,最极端的例子是:疾病就是想死的愿望。
  
6.诺斯替派(Gnostic)的观点——疾病基本上是幻象。整个宇宙的示现就是一场梦、一层阴影,只有当人彻底地从幻象中解脱才能不生病。人只有从梦中醒来,才能发现超越幻象的实相。灵性是唯一的实相,在灵性中是没有疾病的。这是一种极端的、有点离谱的神秘体验论观点。
  
7.存在主义的观点——疾病的本身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但我可以选择任何一种意义赋予它,而我对这些选择必须负全责。人类是有限和难免一死的,最真实的反应是,一边赋予疾病个人的意义,一边接受疾病,这就是人的有限性的一部分。
  
8.身、心、灵整体治疗观——疾病是肉体、情绪、心智和灵性的产物,每一个环节都是息息相关的、不可忽视的。治疗必须涉及所有的层面(然而在实际治疗的过程中,这个观点经常被诠释成避开正统医疗,即使它们可能有点帮助)。
  
9.巫术的观点——疾病是报应。“因为我心里想要某个人死,所以我得这种病是罪有应得。”或者“我最好不要太过分,否则坏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或者“我太幸运了,这样一定会有坏事发生。”
  
10.佛家的观点——疾病是这个世界不可避免的现象之一;询问为什么会得病,就像在问为什么会有空气是一样的。生、老、病、死是这个世界的标记,这一切的现象都显示了无常、苦与无我,只有解脱和涅槃才能彻底转化疾病,因为那时整个现象界也得到了转化。
  
11.科学的观点——不论什么疾病,都有它的原因,其中一些是被决定的,其他的只是一些意外罢了。不论怎样,疾病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得病只是几率或必然的现象。
  
不论男女都在意义的大海中沉浮;崔雅与我即将灭顶。第一天返家的路上,我们的脑子里出现的各种意义已经泛滥成灾,崔雅差一点没有窒息。
  
我的右胸长了一堆癌细胞,这件事对我个人而言,到底有什么象征的意义?肯神色坚毅地开着车,我一直在思索这件事。我的体内有一堆细胞正在快速生长,它们不知何时、不知如何停止。它们的生长需要夺取邻近组织的营养,可能透过我的血液和淋巴扩散,如果我的免疫系统无法阻止它们的活动,它们就会生长得更快。如果没有检查出来,它们一定会杀掉我。我心中是否隐藏着想死的念头?我是不是对自己太严苛、过度自我批判了?还是我太友善,太压抑自己的愤怒和批判,于是逐渐示现为身体上的病痛?是不是此生我已拥有太多,我的家庭十分幸福快乐,我有理解能力,受高等教育,长相吸引人,现在又有了这么一位理想得令人无法置信的丈夫?一个人能拥有的是否只能达到某种程度,一旦超越是否就会引发相反的命运?我是不是受到前世的业报?我是不是需要从这个经验中学习一些功课,才能在灵性演化上有进展?也许多年来我一直追寻的人生志业,就在我所罹患的癌症中?
  
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到得癌症有什么意义这件事上。无论你走到哪里,这个议题都会被提出,每个人都有他的理论,它永远悬在半空,变成生活中无法逃避的主题。治疗癌症这个疾病,每个月只需要几天;治疗癌症所带来的心病,却是一项全职——它充斥在我们的生活、工作和娱乐中。它侵袭我们的梦境,不许我们忘掉它:这些侵入崔雅体内的任性细胞,就像骷髅一般,一大清早便在喜宴上露齿微笑。
  
改变生活方式,不是因为癌症,而是因为它们需要改变。
  
我终于开口问肯:“你认为怎么样?”两天前我才接受诊断,此刻我们正等着和医生见面,“你想我为什么会得癌症,我知道心会影响身,但癌症带来的恐惧,使我无法仔细分辨到底是哪个层面出了问题。除了环境和遗传的因素,我偶尔想到情绪上的致癌理由,可是很难不责怪自己。我想我也许做错了某些事,或者在思想和感觉上有些偏差。有时我甚至怀疑,当别人发现我得了癌症之后,会不会编造一些理论。也许他们会认为我过度压抑情绪,或者太‘酷’了一点,或是我太友善、太顺从,或是我太自信、生命太圆满了,因此我是罪有应得。我听说有些女人觉得罹患癌症便是人生的失败者,当我陷入那种情绪时,我很能了解她们的感觉。你的想法是什么?”
  
“孩子,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什么,你何不列一张表,把你认为所有致癌的理由全都写下来?”
  
于是我趁着等待蔬菜汤的时候,列出了以下的理由:

•过度压抑我的情绪,尤其是愤怒和哀伤。
•几年以前我曾经历了一段重大的人生转机、压力和低潮。一连两个月,我几乎每天都在哭。
•太过于自我批判。
•年轻的时候摄取了太多动物性油脂和咖啡。
•时常担心我人生的真正目的,急于找到自己的天职、我的使命。
•小时候常觉得非常寂寞、无助、孤立、无法表达自己的感觉。
•长久以来一直倾向自给自足、自制和过度独立。
•灵性修持,譬如内观,一直都是我最根本的目标,但我没有全力以赴。
•没有早一点遇见肯。
  
“你认为如何?你还没有告诉我。”
  
肯看了一下这张表。“啊!亲爱的,我喜欢最后那一条。我认为致癌的理由起码有一打以上。如同弗朗西丝所说:人类的生命分成肉体、情绪、心智、存在和灵性各个层面,我想任何一个层面出了问题,都可能导致疾病。肉体的因素有:食物、环境污染、辐射线、抽烟、遗传基因,等等。情绪的因素有:沮丧、僵化的自我控制、过度独立。心智的因素有:时常自我批判、悲观,尤其是沮丧,最容易影响免疫系统。存在的因素有:对死亡的过度恐惧,导致对人生的过度恐惧。心灵的因素有:没有聆听自己内在的声音。
  
“也许这一切都会导致肉体的疾病,我的问题是,我不知道该给每个层面多少比重?心智或心理上的致癌因素该占60%,还是2%?这才是真正的重点,你明白吗?目前从我得到的各种证据看来,我认为遗传因素占30%,环境因素占55%(饮酒、抽烟、动物油脂摄取过多、纤维摄取不够、毒素过多、曝晒、电磁波和辐射线污染,等等),其他的因素占15%,如情绪、心智、存在和心灵,这意味着85%是肉体的因素。”
  
我的汤终于来了。“基本上,这些东西对我都不怎么重要,我只觉得,如果我该为得癌症负责,而不找出理由,我可能还会继续在自己身上制造癌症。如果我重复再三,那为什么还要接受治疗?我甚至希望这整个事件是个意外,是因为住在有毒的掩埋场附近、由于遗传因素,或是我在年轻时接受的X光治疗所造成。如果我觉得沮丧,我就会担心自己的白血球可能减少,生存意志可能降低。每当我想到可能死在医院的病床上,我就很恐惧会‘制造’这样的事实,我无法不想我到底做了什么错事?我是不是不怎么想活?我的意志力够不够坚强?我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我开始低泣,眼泪掉进了我的蔬菜汤。
  
肯把椅子挪过来,把我抱在怀里。“这是好汤,你知道吗?”
  
“我不想让你担心。”我终于说出了真相。
  
“亲爱的,只要你还能哭,还能呼吸,我就不担心。如果你这两样事都停止了,那我可就担心了。”
  
“我很害怕,我到底该做什么改变?我需要改变吗?我希望你能老实告诉我。”
  
我不知道是什么理由造成了癌症,也不认为有任何人知道。某些人声称癌症是因压抑情绪、低自尊或心灵上的贫血造成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些观念没有任何佐证;说这些话的人其实是想向你推销一些东西。
  
“既然没有任何人知道致癌的因素是什么,我不认为你需要做什么改变,你何不趁着得癌症这个机会来改变你一直想改变的事。压抑情绪也许会、也许不会间接导致癌症,反正你一直想停止压抑这些情绪,那就利用得癌症这个理由来进行这件事。我知道任何建议都是廉价的,但你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来改变那些你列举出来的事项?”
  
他的观念让我释怀,于是我有了笑容。肯又加了一句:“不要因为你认为它们导致了癌症才改变,这样只会让你内疚。你改变它们,只因为它们该被改变,你不需要靠癌症来告诉你什么是需要修正的。现在让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帮助你,这应该是很有趣的事,真的。我是不是有点傻?我们可以称之为‘得癌症的乐趣’。”我们开始放声大笑。
  
他的话令我觉得非常有道理,我有一种清楚和坚定的感觉。也许得癌症这件事根本就没什么“命定”的理由,虽然以前的人非常喜欢向这些诠释靠拢。此外我对一般的医学解说也不十分满意,我觉得他们把一切都归到物质的理由(食物、遗传因素、环境污染等)。从某个层面来看,这个解说还算妥当,不过对我而言是不够的。我需要从这些经验中找到意义和目的。我只好透过思想和行动来赋予它一些意义。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决定接受任何治疗,我不想在接受治疗后,就把这个病一劳永逸地锁在柜子里。从现在起,癌症显然会成为我人生的一部分,我要在每个层面都尽可能利用这次机会。在哲学上,我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专心地观察死亡,帮助我做死亡的准备,仔细研究我人生的目的和意义到底是什么。在灵性上,我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实践我一向感兴趣的内观修炼,不再企图寻找更完美的方法。在心理上,我可以更爱护自己和善待别人,并且更自在地表达我的愤怒,更能与人亲近。在食物上,我想吃新鲜和清洗干净的健康食品,开始运动。最重要的是,不论是不是能达成这些目标,都不再苛求自己。
  
我们吃完了午饭,这顿饭我们后来开玩笑称之为伟大的蔬菜汤事件,或者癌症的乐趣。这标志着我们对待崔雅癌症意义态度上的一个转折点,尤其是我们如何看待她的生活方式上的所有变化——改变生活方式,不是因为癌症,而是因为它们需要改变。
  
“我不认为你可以看到它,因为只有我可以看得到。”
  
“它还在不在那里?”想到它就令我不安。
  
“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我知道它还在那里。”崔雅在说这句话时,就好像死神在你爱人的肩上是最自然的事。
  
“难道不能把它弹掉或是做些什么吗?”
  
“别傻了。”她说。
  
崔雅和我最后终于替这个病找到了意义,而且在健康和治疗上发展出我们自己的理论。但眼前我们必须尽快治疗这个疾病。
  
我们和彼得•理查兹的约会已经迟了。

泽上有风
泽上有风 2009-12-04 08:32:13

太长只看开头一二三四,觉得没什么新鲜的嘛,不过是斯宾诺莎的老东西

野兽爱智慧
野兽爱智慧 (阅读·实修·转化) 2009-12-10 17:00:55

请神赐予我祥和,让我欣然接纳那些我无法改变的事。请神赐予我勇气,让我改变那些我所能改变的事,并能明辨两者的差别。 God grant me the serenity to accept the things I cannot change, The courage to change the things I can, And the wisdom to know the difference.

elvia
elvia (┗|`O′|┛ 嗷~~) 2009-12-11 16:03:16

hoho

野兽爱智慧
野兽爱智慧 (阅读·实修·转化) 2009-12-15 10:31:35

回 新青年:不细看,就匆忙下定论的习惯可要不得。

斯宾诺莎的遗憾在于他没有实修。

泽上有风
泽上有风 2009-12-15 17:26:30

斯宾诺莎的遗憾在于他没有实修

没看懂

西悠瓦娜
西悠瓦娜 (云层之上,太阳始终闪耀) 2010-01-03 16:00:49

@野兽爱智慧

请神赐予我祥和,让我欣然接纳那些我无法改变的事。请神赐予我勇气,让我改变那些我所能改变的事,并能明辨两者的差别。 God grant me the serenity to accept the things I cannot change, The courage to change the things I can, And the wisdom to know the difference.

我在李开复的自传里也看到了这句话!

野兽爱智慧
野兽爱智慧 (阅读·实修·转化) 2010-03-25 09:59:06

灵性觉醒书友会

以书会友•灵性觉醒

第二十期:2010年3月25日(周四)晚19:00-21:00

阅读书籍:《恩宠与勇气》第十二章:一种不同的声音 

活动形式:

本读书会是以灵性觉醒为主题的互助团体,以阅读、讨论、导读、分享等形式,做持续性、系统性的团队学习。

读书会每期15人左右,活动时间约两小时,周四晚举办,每周一次。来去自由,免费参加。 空间有限,请提早报名。

电话报名:58208896,58208195

邮箱报名:joy-soul@163.com

活动地点: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路万达广场东区1号楼903室

交 通:乘地铁一号线大望路下D口出,1路,11路,312路,57路,647路,648路,810路,930路,976路大北窑东或者郎家园下车,或者101路,112路,118路,488路,671路,718路,846路,855路,快速公交2号线小庄路口东下

第十二章:一种不同的声音 

糖尿病——美国成年人的第三号杀手。大部分的人不会对它投以太多注意;因为心脏病与癌症总是占据了报纸的头条。除了身为第三号杀手之外,糖尿病还会导致视盲与截肢,对我们两人而言,那意味着另一次激烈的生活形态的改变,特别是崔雅,注射胰岛素、严厉而痛苦的饮食管制、不断地测验血糖,只要有一点过高的迹象,就必须马上做胰岛素的治疗。显然我们还需要学习冲过另一波浪潮。我禁不住想到《圣经》里的约伯,他那句属于长青哲学的大问:“为什么是我?”答案似乎是:“为什么不?”
  
我有糖尿病,我有糖尿病。上帝啊,这一切什么时候是个头?

  就在上个星期我问罗森鲍姆(Rosenbaum)医生(我们地区的肿瘤学家)是否能把我身体里的输液管取出来,因为我觉得不再需要它了。他犹豫了一下,说我们应该把它留在里面。这意味着他还是认为复发的几率很大。就在我开始感觉好起来的时候,感觉有信心的时候。也许我能活得长一点。也许我会拥有完整的人生。肯和我可能会白头偕老。我们甚至还可能有个孩子。我也许还会对这个世界有什么贡献。然而癌症重又向我压来。医生不肯将输液管取出。突然间,我又一次深陷其中。我无处可逃。癌症是一种长期的疾病。

  在办公室里,我偶尔听到一位护士和一名癌症病人谈话。“我自己从没有得过癌症,所以我谈论它可能会显得自以为是,但是有些比癌症更糟糕的疾病,如果你早得上的话。”

  “比如?”我非常感兴趣地加入他们的谈话。

  “哦,比如青光眼或糖尿病。他们会长期地制造那么多糟糕的问题。记得当我被诊断得了青光眼的时候……”

  这下可好了,除了其他问题之外,我又得了糖尿病,我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我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彻底崩溃了,面对这个我不了解的疾病,所有的沮丧、愤怒、震惊和恐惧,全都随着咸湿的泪水夺眶而出。我想起几天前发生的一起意外,当时刚过完新年,肯、我与一些朋友在塔霍湖度完周末(我们正准备顺路到市场去),我感觉非常口渴。当我们回到家中时,我向肯提起这件事,他从书桌上抬起头来对我说:“那可能是糖尿病的症状。”我回了一句,“喔!那可有趣了!”然后他继续工作,我们再也没想到这件事。

  没有肯我不晓得该怎么办?如果我在面对这个新的震撼时,他刚好因为工作不在我身边,我该如何是好?他抱住我,安慰我,他似乎汲取了我身上大部分的痛苦。在他的搀扶下,我哭着离开诊疗室。现在又有另一个疾病必须去学习、去对付,这个疾病正在威胁着我的生命。我非常难过,对这整件事愤怒极了。

  我几乎记不得贝尔克医师与护士告诉我的话,我只是呆坐着一味哭泣。我们必须观察我的糖尿病是否会对佑尔康(glyburide)产生反应。这是一种欧洲发展出来的口服剂,如果无效,就必须做胰岛素治疗。每天早晨我必须做血糖测试,星期六与星期天也不例外,如此才能判定我需要服用多少剂量的口服剂。护士又将这些必须注意的事项复述一回;我希望肯听得比我仔细。在沮丧与被击垮的同时,我感到一股难以遏制的反叛与盛怒;这件事听起来像是我一辈子也甩不掉的梦魇。

  护士给了我一份改变饮食的遵守清单,往后的日子里,我将会与它极为亲密。在热量一千两百卡路里的食谱中,牛奶、淀粉类、水果、肉类与脂肪全被换掉了。不过感谢上帝,我还可以随心所欲地吃一些萝卜、中国的包心菜、黄瓜与腌黄瓜。

  拿着食物清单,第一站便是去超市。我仍然怏怏不乐,但是在超市里,我暂时让自己迷失在那些眩惑人的食物商标中。糖,到处都有糖,它躲在面包里,藏在花生酱中,隐匿在沙拉酱、熟食、调制好的食物中,意大利面酱与罐头蔬菜中也有,到处都是!肯和我徘徊在走道间,彼此叫嚷着令人厌恶的发现——“第七条走道,连婴儿食品里也有糖!”偶尔看到我能吃的东西,肯竟然大声嚷嚷:“第四条走道有缺装的土,不含糖”当我们走到收银台时,手推车里装满了许多新的东西,像是健怡汽水、量尺、新的量杯、量匙等。这些替代性的食物都得靠量器来拿捏分量,这点我必须学习。

  每天,在吃早餐以前,我得先开车到检验所验血糖,星期六和星期天则到海军综合医院。在那里取得另一张识别证,纳入我的珍藏。医院里的人员都是抽血专家,但是当针头插入血管的一刹那,疼痛还是难免。然而,除周末以外,平常去诊所的日子里,每一次我都满心企盼那位仁慈的银发女士来为我抽血,因为她技术神奇,不像护士会把人扎疼,甚至得扎两针才抽出血来。这对我而言是格外重要的一件事,因为我前不久才动过胸部与淋巴手术,所以抽血采样都集中在左手,愈来愈像个有毒瘾家伙的手臂。

  此外,每天早上我还得吃五毫克的佑尔康,它是一种治疗糖尿病的“第二代”口服剂。傍晚大约五点左右,再服第二剂。也许我该戴只表,提醒自己别误了吃药的时间。

  不仅如此,每天我都得检视那张贴在冰箱上的食疗清单。我心想:我能不能以牛奶交换花生酱?或是以一点淀粉换取蔬菜?再不然,就算在晚餐时多吃点鱼也行?但我只能用量杯量麦片粥,量牛奶,外加两汤匙葡萄干,四分之一杯的农家鲜乳酪。午餐则是一盒沙拉调配食用醋,一点点花生酱(大约两汤匙),香蕉三明治(二分之一小号的)和二分之一杯的青菜。至于晚餐也得仔细斟酌,三盎司的鱼,一整杯的全麦粉,二分之一杯的青菜。就这么一点东西,肯也尽可能地在烹调上变花样。晚上的宵夜则是半杯牛奶加上两片饼干。

  我每天都必须做四次的尿液检测——清晨醒来时、午餐前、晚餐前以及晚上吃宵夜前。每天四次,我眼睁睁地看着这支该死的小棒子在我面前变成棕色。原本清澈的液体开始转成绿色,接着周边泛出棕色,然后愈变愈深。一次又一次地看着测试棒在我眼前变成棕色,我终于肯定地告诉自己,我得了糖尿病,我得了糖尿病,我得了糖尿病。

  几个星期下来,佑尔康与严格的食疗所引起的反应相当缓慢(然而崔雅服用的药物已经是最大剂量了),这意味着她仍需持续做胰岛素治疗,也许要好几个月,或者好几年,总之是无法避免的。

  胰岛素治疗,其实就是注射胰岛素。我仍然牢记儿时探访祖父的情景。我们姊弟都很喜欢造访祖父那幢充满神奇的房子。房子的前面有白色的圆柱,宽大的回廊玄关,如茵的绿草以及一些可以攀爬躲藏的大树。我很清楚地记得他为自己注射的情形:露出苍白的皮肤,再把它挤成一堆,我们全都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他把针头扎进自己的皮肤。然后爬上他那张美丽的木床,和他挤在一块儿,再推着他到我们自己的房间。我们爱爷爷,每个人都爱他,他是一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精神奕奕、充实度日的人。每当他来看我们的时候,总会在口袋或大衣里藏一些糖果和小礼物,或是我们最爱的漫画书。我们喜欢爬在他的身上,四处搜寻藏在他衣袋里的宝物,高高兴兴地坐在他的大腿上享用。即便是现在,我还是很怀念他,我希望他能在我的身边,和我一块儿生活,也很希望肯能认识他。

  祖父也有糖尿病,事实上他死于胰脏癌,然而他当时已经83岁,生活得充实且多彩多姿。现在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样小心地调理食物。譬如新做的无盐奶油,从鸡舍直接取得的新鲜鸡蛋以及粗糠壳物和豆类。在我的记忆中,祖父是我所认识的人当中最注重食物调理的,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原因。伯父汉克也是一位糖尿病患者,成年人罹患糖尿病与遗传有相当大的关连,和青少年患者不同。孩童们罹患糖尿病多半不是来自亲属的遗传;根据推测可能是由某种滤过性病毒感染的,但真正的原因为何、如何治愈糖尿病,至今还无人知晓。

  胰岛素。该死、该死、该死。我真希望自己的血糖很容易就下降了,最好是借由食疗、运动就能获得改善。我现在整个人有点麻木,我不想让得糖尿病的念头驻进来,它令我恐惧,令我愤怒不已。

  一位友人前来向我道贺,因为他认为我的病情控制得不错,这使我觉得非常诡异。我确实在尽力控制,但仍然感觉愤怒、不信任。我用糟糕又苦涩的态度和它开玩笑,我抱怨自己必须紧守食疗的原则。我虽然很确定那对我有益,心里也很感激,但我丝毫不觉得有趣。这当中唯一能让我接受的,是对于存在的真实认知。我是真实存在的,我的愤怒是真实的,我信任自己的愤怒,它令我觉得健康而迫切。我并不打算强装笑脸,除非我能真的从愤怒中走出来,才可能打从内心深处表露出愉悦的情绪。我不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我确知的是,我现在仍需处在愤怒中,让它演化。

  几天前,我和一位友人谈到,随着年龄的增长,人愈来愈需要培养日常生活的小乐趣。糖尿病确实让我更加察觉到吃东西的乐趣,因为那是我仅有的了。你一定无法想像多吃两匙花生酱居然能带来品尝山珍海味的满足感,特别是你也许一辈子都无法再吃到它的时候!我打开冰箱,浏览着每一样食物,心中开始盘算,以这一盎司、两盎司的分量,我要花多久时间才能把它们吃完。我买了一种蛋糕状的无糖健康食品款待自己,结果在一点一滴蚕食的情况下,整整花了一个星期才吃完它。

  我的展望就是换上较好的心情。我想糖尿病所产生的结果使我的生活必须消磨在较低的层次。我希望至少家人和朋友会因为我所遭遇的事,更加注意、珍惜自己的健康。
    
  我认为崔雅的糖尿病极可能是化疗引起的。成人罹患糖尿病,遗传可能只是潜藏的因素,心理压力才是真正的病因。对崔雅而言,化疗正是这个致病的外在压力。

  当糖尿病开始对这位毫无疑惧的受害者敲起丧钟时,许多令人不悦的事相继发生了。因为胰脏无法产生足够的胰岛素,身体不能利用血液中的葡萄糖,糖分于是累积在血液里,形成一种密度较大如蜂蜜状的物质。这些糖分有些会渗透到尿液中——罗马人通常以蜜蜂来测试,如果尿液附近有成群的蜜蜂盘旋围绕,那就表示这个人罹患了糖尿病。血液因糖分增多变得较为“浓稠”,于是从附近的组织中吸收水分,病患因此处在长期口渴的状态,不停地喝水,而且频尿。血液的密度变大,也会造成毛细管的瓦解,这意味着身体中许多毛细管分布的区域,如四肢、肾脏、眼睛的视网膜,等等,都会慢慢毁坏,这也是糖尿病会造成视盲、肾脏病以及截肢的原因。同样的理由,大脑也会开始脱水,继而造成情绪的波动,精神无法集中,还有沮丧消沉等各种情况。随之而来的人为停经、化疗反应,以及我们必须共同面对的种种难关,在在都是导致崔雅沮丧和阴沉的原因。

  崔雅的视力已经开始衰退,我们不知原因为何。她整天都得戴着眼镜。

  当崔雅的血糖渐渐被控制住以后,她的情绪也获得相当大的改善,沮丧与忧郁几乎都消退了。不过最重要的是她内心产生的变化,不仅影响她个人的生活,也影响了她的灵性、她的志业、她的召唤、她的守护神。我钦佩、惊叹,甚至嫉妒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她要耽溺在痛苦、自怜与厌倦中实在太容易了;反之,她却变得更加开朗、更有爱心、更宽容,也更慈悲,显然应验了尼采的那句话:“没有摧毁我的,反倒令我更加强壮。”我不晓得崔雅到底从癌症与糖尿病中学会了什么“功课”,但对我来说,这个功课就是崔雅本身。

  我有糖尿病。我是个糖尿病患者。该怎么说好呢?第一种说法听起来像是我得了从外入侵我体内的疾病,仿佛是被那个病逮着似的。而另一种说法听起来则像源自我体内的一种东西。正如肯所言,我这副身体现在的转售价值几乎是零。以前我总想死后将全部的器官捐赠出来,现在一定不会有人要了。但至少我还能全尸入土,或者我的骨灰将被撒在康嫩德拉姆山。

  肯真是太好了,陪我去看医生,说笑话振奋我的士气,每天早晨带我去验血,替我理清繁琐的食物清单,并且包办所有的烹饪工作。不过最棒的还是我自己的感觉,特别是回家后听见医生告诉我血糖指数已经降至115,几近正常值(刚开始的时候是322)。我觉得不对劲已经很久了,最明显的症状便是视力的衰退。难怪我不想运动、无法集中精神、我情绪会有起伏。现在我拥有非常旺盛的精力,对事物有更乐观的看法,也比较好相处了。可怜的肯,当我其实正在走下坡时,他必须耐着性子忍受我。能重拾生命的能量、精神与振奋感,真是一件很棒的事。

  改变有一部分来自我对工作、我的职业与我的召唤的新感觉,长久以来的议题一直困扰着我。许多影响造成了这份内在的改变,包括和西摩尔一起进行心理分析、我自己的静修、放弃我的完美主义、学习把心贯注于当下,而不再漫不经心。尽管如此,我仍然想做些事,仍然想有所贡献,但我要我所做的都充满着当下的生命力。此外,我对自己的女性特质也有了不同的感觉,它开展了一些新的可能性,这些可能性是我以前所非难的。我现在愈来愈明了自己继承了多少父亲的价值观,如生产、贡献之类的事,我也领悟到这些价值观不尽然适合我,我觉得女性主义的新方向应该不再是模仿男人,或企图证明我们也能做他们所能做的事,譬如评估、下定义、生产、使女性所做的无形之事变为有形。女性所做的通常是无组织性或目的性的工作。她们喜欢替各种聚会、家庭或社区创造气氛和布置场地,让那些有形的工作因此而兴盛。

  有一天我们进行了一场有关女性灵修的讨论,以下是一些比较具体的看法:

  •有关女性灵修的探讨仍是空白的。许多修女所写的文章都遗失了。女人对于灵性追寻的心得着墨不多。女人在大部分的宗教组织中是没有重要地位的。

  •女性的灵修与男性迥然不同,目标导向的色彩较低,这也许能改变我们对于解脱的观念,使我们更具含纳性与包容性;也就是比较无组织性、无目的性。

  •女人的灵修活动很难被认出或界定。它的阶段为何?步骤为何?训练为何?在训练专注与静心上,编织或刺绣是否和静修的效果一样?

  •男女两极的灵修发展形成了一个连续体,男性的发展已经被界定,女性还没有,其中存在着许多差异。这难道是两条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长久以来我们一直在讨论吉力根与她所著的《一种不同的声音》(InaDifferentVoice)。她是科尔伯格的学生,也是第一位将人类道德发展分为三大阶段的道德理论家——前保守阶段,在此阶段中,人们认为他所欲求的便是正确的;保守阶段,此阶段的人通常基于社会的需求来做决定;后保守阶段,此阶段的道德决定奠基于道德理性的宇宙准则。这些阶段在许多跨文化的测试中都已获得证实,然而女性的得分似乎一直比男性低。吉力根发现,女人也同样经过这三个阶段,然而她们所采用的推理却与男性大不相同。男性的决策通常奠基在规则、法律,评断和权利之上,女性比较重视感觉、联系与关系。我们不妨这么看,女性在测试中的指数并非较低,只是不同于男性罢了。

  我最喜欢吉力根所举的一个例子:一对小男孩和小女孩在一起玩游戏,男孩想要玩“海盗”的游戏,而女孩想玩“家家酒”。于是这个小女孩说:“好吧!那你就当那个住在隔壁的海盗好了。”这便是一种联系与关系。

  另一个有趣的例子是:当一群小男孩在玩棒球的时候,有一个男孩因为被三振而哭了起来,一位小女孩便说:“再给他一次机会嘛!”男孩们却回答她:“不行,规则就是规则,他出局了。”吉力根对此的观点是:男孩会越过情感维护规则,女孩会越过规则维护情感。对真实世界而言,两者都非常重要,却是大不同的,我们需要尊重这份歧异,并且从中学习。

  •肯结合了科尔伯格与吉力根的许多主张成为他的模型,但他说,他实在不明白这为什么会影响女性的灵修,因为有关这方面的研究几乎没有任何记录。“这整个领域是空白的,我们需要很多的协助。”

  •那些已经获得解脱的女性——她们是因为追随男性的灵修传统而有所领悟,还是定出了自己的路?她们是如何发现那条路的?过程中有什么冲突与自我怀疑?她们真能找到自己的一片天地吗?

  •芬德霍恩就是一个相当女性与母性的道场。每个人在那里都能找到自己的路,你不必墨守一些严苛或既定的模式。在这个相互扶持的社区与大家庭中,这个途径有什么问题?其步调太缓慢,还是比较有机?是否容易走向歧途?事实上,它的活动与成就之所以不明显,是因为缺乏外在的奖励、文凭,以及灵修的进阶和次第。

  •女神向下落实,男神向上晋升,两者都是必须的,也都相当重要。然而对女神的研究实在太少。但也有例外,如:奥罗宾多、谭崔(Tanua)、解脱的约翰。

  •我谈起自己正从父亲阳刚的价值观中走出来,进入女人的能量中,一旦我做到了,我也可以成为肯的老师。后来我发现不需要摆脱那些发展得很好的男性能力,只要再加上女性特质就够了。我的心中出现了两者兼具、愈来愈扩大的一个圆形意象。

  在进行这些讨论的过程中,我顿悟了一件事,如果我仍想替自己的病痛下定义,也许问题就出在女性特质上。我以前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只停留在女人迎合男人的世界有多么困难的层次上。这回我有了新的感觉,我想也许是我结合了太多男性的价值观,所以走错了方向。我没有诚实面对自己身为女人所拥有的才华与兴趣,因此找不到适当的位置。不过与其将自己视为失败者,倒不如承认自己需要时间找寻,才能有今天的领悟。我需要时间去发现,去学习如何评价,或单纯地看那些深藏在我身上的更具女性的价值。

  我似乎可以接纳自己了。我可以从事一项无目的性的工作,投入于那些能感动和激励我的各种计划中,学习营造一个可以让事情发生的环境,结合群众,形成网路,沟通,传达理念,敞开自我,并且不强迫自己进入一个形式的、结构的、有专业头衔的职位。

  这是一种多么释放又自由的感觉,只要活着就好,存在就好!至于能做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这也是允许自己放下男性沙文主义与超量工作的价值观。我只想为女性灵修尽力,为神的女性面工作,让自己安定下来,再看看事情会如何演变。

  第—件有进展的事便是“癌症支援团体”(CancerSuppoortCommunity—CSC),那是一个免费为癌症病患提供支持、服务与教育的团体,他们每周服务的对象超过350人,其中还包括病人的家属与支持他们的友人。

  我们第一次遇见维琪•威尔斯是在崔雅刚进行乳房切除手术后不久,当时我正步出崔雅的病房,走在医院的回廊上,突然有一位非常显眼的女子和我擦肩而过。她身材高大,轮廓极美,黑发,大红的口红,一身红艳的洋装,趿着黑色的高跟鞋,看起来像法国的时装模特儿,我有点困惑,后来才知道,维琪曾经和她的好友安娜在法国呆了几年,后者是法国导演高达(Jean-LucGoodard)的太太。

  维琪不只有张漂亮的脸孔。回到美国后,她曾经在少数民族的贫民窟中担任过私人探员,做过酒精与毒瘾患者的咨询人员。此外,她也是一名替贫民罪犯争取公平司法权的活跃分子,这些工作她一做便是10年以上,直到她发现自己罹患了乳癌。在经历一连串乳房切除手术、化疗以及几次重建手术以后,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癌症病患与他们的家属、亲友所获得的支持与服务竟是如此贫乏。

  于是维琪开始在好几个组织里担任义工,例如“迈向痊愈”这个组织。然而她发现,即使这些组织的服务也是非常不妥的。她心中开始有个模糊的构思,她想成立一个真正合乎理想的中心,就在这个时候,她遇见了崔雅。

  她们花了好几个小时,好几个星期,好几个月,事实上是整整两年的时间脑力激荡,筹划成立一个理想中的癌症病患支援中心。她们与许多医生、护士、病人与支持者晤谈会面。珊侬•麦广恩一开始便加入了她们,她也是一位癌症患者,曾经协助哈洛德成立幸福社区,那是第一个免费为癌症病患与家属提供支持与服务的先锋团体。

  1985年10月,维琪、珊侬、崔雅和我一同探访幸福社区。我们最大的问题是,到底应该在旧金山成立幸福社区的分部,还是成立一个全新独立的组织。虽然我们对哈洛德本人与他所做的一切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但是维琪和崔雅都认为,或许不同的途径也会有帮助,而且这和“存在与做事”这个议题有着直接的关系。和一位在索萨利托开业的医师诺米•雷曼讨论过后,事情终于有了一点头绪。

  我们和诺米相谈甚欢,我几乎忘了时间。诺米说,她觉得和我、维琪志趣相投,然而接到有关幸福社区的资料时,却觉得不妥,某些想法和我们不太一致。

  我告诉她,她的顾虑我们早已察觉,我们所强调的重点和哈洛德的团体不太一样,比较倾向于女性,较少强调对抗癌症或如何从癌症中复原。我们注重的是治疗过程中生命的整体品质。我们并不想让患者觉得,如果癌症仍存在,他在任何一方面都会有损失,而且是个失败者,因为这么一来,便陷入了哈洛德团体的窠臼之中。维琪将我们的资料送给那些住在史蒂芬•勒文隐修所(一间癌症复发或转移病患的隐修中心)的朋友。他们普遍的看法是:“我不确定我会喜欢这种调调儿。”“如果我的癌症没好,也能去那里吗?”“如果我接受了自己的癌症,也不想再对抗它,我还适合住在那里吗?”诺米说,她从哈洛德团体所获得的资料都强调疾病是不好的东西,应该努力对抗它,如果你没有打赢这场仗便是输家。对她而言——她自幼就患有“库恩氏病”1,疾病已经是她必须学习共处的东西了。

  身为一名癌症病患,我发现癌症虽然经常被视为难缠的慢性病,但其他人(那些既不是医生也不是患者的人)总想听你说出自己已经痊愈的话。他们并不想听你用医生的口气小心翼翼地诉说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癌细胞的迹象,测验结果也相当正常,不过癌症是永远无法确定的,我们只能期望它不要复发。不,他们根本就不想听这些话,他们唯一想听的是你很好,完全没问题,而他们可以继续过自己的日子,无需再担心你,因为不再有食人魔躲在树丛后。这也许就是哈洛德给人的印象,也是他们与我们在态度上的不同。于是我们决定不与哈洛德的团体结合,当然,我们衷心期望他一切都好。

  与诺米的交谈启动了一些我当时并不清楚的想法。这些想法和她展现的模样有关——她看起来如此美丽、活跃与健康,但你知道她其实身染恶疾。星期一晚上举行的乳癌妇女聚会中有位女性也启发了我的想法。我曾犹豫是否该将自己委身于这份为癌症病人服务的工作,部分的恐惧来自我必须面对所有的病人未来各种的可能性,另一部分的恐惧则单纯来自那些将横陈在我面前、出现在我脑海中的癌症事实。

  几天后我终于明白了,这股恐惧之所以会产生,是因为我让这个疾病及它可能对人造成的悲惨后果,如乌云般遮蔽了眼前那些活生生的人。在最后一晚的聚会上,我突然明白了这一点。这些人才是最重要的,才是该摆在第一位。我们在聚会中所谈论的经常不是癌症,那只是附带的话题。这些人深深投入自己的生活、痛苦、胜利、爱与子女中,癌症只是其中的一件事而已。我突然明白我犹豫的原因是,我以为自己将面对一群癌症病患,而不是偶尔才提起癌症的人。我想这促使我逐渐脱离癌症,一步一步地回归自己的生活中。我喜欢和这些即使得了癌症,仍勇于生活的人共修。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与癌症共存,即使你试图改善它。同时学习将癌症病患视为一群人,而不是一些你必须为他们做点什么的弱势病人。

  这种改变第一次戏剧性地出现,是在一个初夏的深夜。当时我们正在塔霍湖的家中,崔雅一直无法入睡。突然间,所有的片断开始串联,她被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根据崔雅的说法,这比她迫切追寻的守护神还令她震撼,它虽然羽翼未丰,但已经大声宣告自己的出现——以另一种声音,那种被她长久压抑的声音。

  刚到塔霍湖没多久,有一天晚上辗转难眠,我清楚地看见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窗外的湖面上,微风轻拂过围绕在房舍四周的松树,随着摇摆的树影发出沙沙的声响,向远处眺望,可以见到“荒芜野地”黑暗的山影。“荒芜野地”,如此苍凉的名字,如此幽美的景致。

  玻璃的影像、殷红、晕白、湛蓝,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感到兴奋极了,丝毫没有睡意,是不是喝了茶的缘故?或许是吧。可是奇怪的事发生了,玻璃、光线、形体、形影、流动的线条,把一些东西组合在一起,看着从空中浮现的影像,看着美在这个具体的世界中成形。多么令人兴奋啊!我静静地躺着,感觉能量在我的体内流动。这就是它吗?这就是我要做的事吗?至少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吧?这是不是我曾经失去的碎片?我身上的一个碎片?

  我想我已经找到了自己遗失多年的部分。一个用双手工作的女人、艺术家、工匠、制造者。既非行动者也非博学者,而是一个制造者,美好事物的制造者,制造的过程与完成的产品都能带来喜悦。

  第二天我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一次圣体显现。那好像是一个洞察自我以及未来的重要时刻。我记得以往最令我投入与兴奋的,往往是做手工艺的时刻。譬如绘一张结构丰富的蓝图,在艾奥纳岛上画活泼的钢笔素描,在芬德霍恩做手工蜡烛和盛水的烛台,从空无中创造美妙的模型,在札记中磨练文字的技巧。这些才是我忘却时间、全然投入、浑然忘我、彻底专注的禅定时刻。

  第二天我感觉自己重新发现了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我似乎从强调心智活动的男性文化中走出了自己的路。学校强调的都是知识、事实、内容、思考与分析。我发现那些事自己已经相当擅长了。那是一种超越他人、赢取赞赏与注意力的方式。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我已经走过那条平坦、标记清晰的路。

  只是我一直觉得不妥。我为什么不继续拿博士学位到某处教书呢?我曾经这么想过,可是内在有股力量驱策我离开那条坦途。我的能力足以胜任,内心却不向往。虽然如此,我还是会批判自己,认为自己太软弱,只会虚度光阴,没有专心在事业上。

  现在我才明白为何坦途不适合我。因为我的本质是制造者,而非博学者或行动者。这或许是我在芬德霍恩过得如此快活的原因。在那里,我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花在蜡烛与陶艺工作室中。打从孩提时代,我就热爱做东西,但在一般人的价值观里,那是肤浅、不正经、不重要、没有益处、甚至没什么贡献的事情,充其量只能当作一种兴趣罢了。我接受了一般人的价值观,但也阻碍了自己生命中的喜乐、活力与能量。

  在我内心扰动的是我未来要做的事情的新标准。我听到心中一直在说,你可以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而不是那些你必须做的事情。

  那么,究竟有哪些事情是我想做的?这么说吧,是那些我偶然发现的事情,它们正从我心中沸涌而出。我从未刻意计划或透过思维来发现它们。现在连写出来都令我紧张。其中一件事就是我在芬德霍恩常做的手拉坯,这是一个让人兴奋、充满魅力的工作。我可以想像自己以不同的方式来看这个世界,脑子里不停地构思一些形状、设计与样式,不管这些灵感是来自艺术或大自然。此外,我也可以想像自己参观各种艺术和手工艺展览,专注地欣赏,并构思着新的创作途径。我觉得非常刺激、朝气蓬勃,我一直都很喜欢动手做东西、塑造一些物品,我觉得这可以帮助我走出思维的活动和真实的世界,做更多的联结。

  另一件我将从事的工作是彩绘玻璃的制作,这件事我想了许多年了,只是一直没去做,大概是因为和其他的事比较之下,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但写到这里,我感觉心里有一个艺术家使劲地想出来!我要寻求一种属于自己的绘图线条——当然,它们也是自然涌出的灵感,从涂鸦开始,逐渐演变成完整的画面。先观察一些彩绘玻璃的基本模型,再回想过去我曾使用过的针尖设计,我顺着最自然的感觉去做,没有任何人教导,或提供意
见。

  还有一件事便是写作,磨练文字的技巧。这也是早先我爱做的事,但因为恐惧,而被深深地压抑了,因为它会揭露我心灵深处的真相,我怕自己会被批评成肤浅、孩子气、乏味,等等。然而我还是决定要写这本书,即使永远无法出版也在所不惜。我要重回文字的愉悦中,享受它们的美妙、力量与令人惊喜的能力。我很清楚地记得中学时曾写过一篇深夜独坐床缘阅读的心情报告。我详细地描述自己的感受,温暖晕黄的光线,受灯光吸引而来的飞虫,双腿触及床单的感觉,深夜的静谧,翻动纸张的感觉与其美妙的声响。我依稀记得自己喜爱的段落,特别是劳伦斯•杜瑞尔(LawrenceDurrell)的作品。我常常抄录其中的几个段落,或者只字片语,反复咀嚼个中的意涵,感觉就像在吃糖一样。

  此外,我很喜欢和一群人一起工作,就像在芬德霍恩时。我并不想回学校继续研究理论,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以实际的方式去帮助人。癌症支援团体正是我想做的。

  这所有的事情,我对它们的热爱,都在很自然的状况下产生,从来没有刻意计划过。它们以前都跑到哪里去了?是怎么走失的?我不确定。但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它们似乎又回来了。最单纯的快乐来自于存在与制造,而非理解和工作。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家一样!这像不像肯发现自己的守护神时的感觉?我的感觉并非灵光乍现,它和心智无关,更不像他的丰功伟业那么显赫。但这就是我认为自己要做的事情,更宁静、更无目的、更阴柔一些。它隐身于背景中,它和身体及大地有更多的联结,对我而言,又显得更真实。

  “这便是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事?”

  她娓娓道完她的故事,我可以感受她的兴奋,因为那是如此的真实。然而有趣的是,每个遇见崔雅的人,都因为她的睿智而留下深刻的印象,她显然是我所见过的人当中,最聪慧敏锐的。崔雅一旦专注于某个议题,那个议题就可怜了。此刻她竟然发现这方面的能力无法满足自己。她说她可能听信了错误的声音。

  和这个内在的改变直接相关的是,我们是否创造了自己的病痛?整个新时代思想强调的就是人类以自己的想法创造了自己的病痛,病痛是人们需要学习的大功课(这与单纯地从疾病中学习是互相对立的看法)。这整个议题随着崔雅罹患糖尿病再度爆发出来,她曾经被许多想要帮她了解自己为何得糖尿病的好心人打击。从理论上来看,这个观点是非常不平衡、偏颇而危险的(原因我会在下一章说明),崔雅加上了另一层看法:这整个途径太过阳刚,太具操控性、攻击性,也太冒渎了。崔雅很快便因为她对疾病采取的更慈悲的看法,而成为全国知名的发言人。因为全美话题的带动者——“欧普拉秀”要求她上节目与鲍尼•席格(BernieSiegel)对谈。

  关于疾病是否因我而起的这个话题再度降临我身上。那些将其理论化的人,或是将自己理论化的人,通常都以谴责的态度来看待这个有关责任的议题。“我到底做了什么要遭受这种后果?”“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无怪乎我会得癌症,我活该应得的。”

  我有时也把这种“逻辑”强加在自己的身上,朋友们如此对待过我,18年前当我母亲罹患癌症时,我也以相同的方式对待过她。我猜想她同样觉得被冒渎了。虽然我承认我所做过的事,或某些特定的习惯、某些与世界产生关联的方式以及应付压力的态度,形成了我的癌症和糖尿病,但我不认为这是全部的原因。面对一个令人恐惧的疾病,我和其他人的反应一样,也想找出理由,因恐惧未知而产生防卫的反应,是自然、可以理解的
事。

  然而我还是要提出一些解释,我相信疾病是由许多原因造成的——遗传、基因、饮食、环境、生活方式与人格因素等等。若硬要说其中的一项,譬如人格因素是唯一的病因,那就忽略了真正的事实:我们也许可以控制事情发生时自己所产生的反应,但我们无法控制每一件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误以为可以控制每一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的这个幻觉是非常具有破坏力与攻击性的。

  此一观点也会衍生罪恶感。假设某些人得了癌症,又认为是自己造成的,那么罪恶感和许多不好的感觉便会由此而生。接着罪恶感的本身又变成问题,阻碍了疗治疾病、朝向更健康、更良好的生活品质迈进。此乃该议题如此敏感的原因,有关责任的议题必须小心地处理,不要将自己潜意识的动机归咎别人。对我来说,如果人们给予我的建议只停留在理论的层次,会让我觉得被冒渎、甚至无助。我们都知道别人加诸我们身上的不平指责多么令人挫折,尤其是这些指责只为了证明他们是对的,而我们是错的。这真是最残酷的心理学了。

  大部分病人疗治疾病的心理压力已经够大了,如果还得负起致病的责任,势必会承受更大的压力。这些人的需求应该被尊重,限度也应该被考量。我并不是不相信在适当的时机应该有建设性的对抗,我反对的是当人们把那个理论加在我身上的时候,连问都没问一下我对自己和这个疾病的看法是什么。我不喜欢有人这么对我说:“某某人说,癌症是因为憎恨的情绪所引起的。”特别是他的语气已经认定这就是我得癌症的原因了。我也不喜欢听见“糖尿病是因为缺乏爱所引起的”的话,谁知道呢?我比较不介意人们对我说:“某某人说,癌症是因憎恨的情绪所引起的,你认为呢?对你来说是真的吗?”

  我相信我们可以利用生命中的危机来治疗自己。我知道有些时候我会出现憎恨的情绪,但我无法确定它在我得癌症的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我相信如果能利用这个危机来察觉这个可能性,并且医治自己的憎恨,学习宽恕、发展慈悲心,将是非常有益的。

  总结以上我所说的——

  我得了癌症。因为这个疾病我必须遭受的打击、手术与治疗,已经让我觉得够糟了。我对自己得癌症已经有很深的罪恶感,我不断地自问,我究竟做了什么才遭致这一切。这样的自责对我来说是相当不仁慈的,所以请帮帮我,我不需要你们再给我更多的不仁慈了。我需要的是你们的了解,温柔地帮助我应付这个难题。我不需要你们在我身后的种种臆测与妄言。我需要你们询问我,而不是一味地告诉我。我希望你们能够试着体会这种感受,稍微站在我的立场设想一下,对我仁慈一些,这样我才能仁慈地对待自己。

  三月,崔雅和我一同前往波士顿的杰瑟林诊所,那是一间以治疗糖尿病闻名的医院,我们希望我们所面临的新疾病,可以在那里获得较好的控制。此外,我们也打算顺道去香巴拉出版社探望一下山姆。

  山姆!多么可爱的人啊!多么杰出的实业家,那么开放、有爱心。我喜欢他与肯彼此开玩笑的方式。在香巴拉出版社的办公室里,他们看了一些有关肯的最新书评。这些书似乎造成相当大的震撼,不仅是美国本土。山姆说,肯在日本已经被视为一派宗师,但是被归为“新时代”,这一点令肯十分不满。在德国,他则是一位真正的主流人物,学院派热衷研究的重要现象。我们开玩笑说威尔伯学派,不久就会变成威尔伯草莓派。每个人都说肯变了,变得比较易感、可亲,不再那么疏离和自大了。

  我们与香巴拉出版社的总编辑艾米莉(EmilyHilburnSell)共进午餐。我很喜欢她,也信任她的判断力。我告诉她我正在写一本有关癌症、心理治疗与灵修的书,我问她是否愿意帮我编辑。“我非常乐意。”她说。这句话让我更下定决心要将这个计划贯彻到底。

  稍晚,我们站在杰瑟林糖尿病诊所的儿童部门前。墙上的布告栏贴满了新闻、剪报、公告、海报以及小孩们的涂鸦画作。其中一个醒目的标题写着:“对一个10岁大的孩子而言,生命是一个保持平衡的动作”,内文写的是一群10岁大的糖尿病患者的故事。旁边有一张海报写着:“你知道有谁想要一个患有糖尿病的小孩吗?”海报上有一张小小的脸庞凝视着我。布告栏上还有另一张关于4岁糖尿病患者的剪报,一张诉求如何协助孩童们克服对医院恐惧的海报。看着这些,一时间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这些孩子与他们所遭受的一切令我感伤,他们还这么年轻啊!墙上有许多色彩鲜明的蜡笔涂鸦作品,画的都是布林克医师,但其中有一张特别打动我的心,上面写着:“把布林克医师和糖尿病放在一起就像……”图上画的是一杯汽水、一根剥开的香蕉,还有一些巧克力碎片饼干——画中这些食物都是孩子们的最爱,现在却再也沾不得了。他选择这些被全然禁止的食物,作为他所要表达的重点。

  第二天,我们在“三位一体教堂”(TriuityChurch)度过复活节,这是一间兴建于1834年的教堂,盖得极美,罗马式的拱门建筑,里面缀饰着金色叶片、深绿的暖色调,以及赤褐色的瓷砖。复活节的星期天,教堂里挤满了人,前方的桌上布满了天竺葵,是准备送给来参加礼拜的每个小孩。这幅景象令我有点惊讶,突然想起这本来就是一个基督教国家,我几乎忘记这回事了。这里的每个人都穿着特地为复活节准备的华服,当我们走进教堂时,发现今天早上在人行道上的礼拜是需要穿西装打领带的。波士顿的“华服”在今天倾巢而出。

  我们簇拥在这些华服与复活节的礼帽中,好不容易找到视野很好的位置。我们从一位号手的后方向下俯视一个个灰的、棕的、金的、秃的、戴帽子的、没戴帽子的脑袋。教堂四周的金箔,高高矗立的拱门以及圣坛上庄严的十字架,使我们的灵性为之提升,提醒着我们都是属于上帝的儿女。

  我喜欢这次礼拜所讲的道,简短、有内容。牧师提到了我们在人世间的苦难,以及那些曾经被苦难试炼的人所坚守的古老信念,他问道:“我们难道不能放弃古老的迷信吗?那些受苦者理当受到苦难的折磨吗?每天晚上,全世界有三分之二的人是在吃不饱、穿不暖、无疵佑之所的情况下就寝的。”他将耶稣所受的苦难与人类的处境结合在一起,我从未听过有人以单纯的人性、而非神圣使命的角度来诠释耶稣所受的苦难。这位牧师也提到我们对意义的需求,并且为我们祈祷,使我们能够在平凡与超凡中觅得个中的意义。上帝一定知道那些话是在对我说,因为我一直对意义有着强烈的渴望。

  就在我聆听讲道时,奇妙的改变发生了。突然间,“意义”这两个字给我的感觉和过去迥然不同,不再觉得不愉快、不满足、甚至慌张不安。我想我对自己可能比以前慈悲一些,对生命和人性也更温柔了。而智慧迈进的部分,我和肯曾经讨论过,但是当我与其他人谈到这些内在的变化时,他们无法完全相信那是真的;我是在夸耀吗?还是在期望它是真的?也许我所断言的事实,到头来都不是真的?但是我知道自己并不是在伪饰,因为每当我写到或谈到那些过去曾经困扰我、至今仍未消退的问题时,我心中的抱怨、棱角和苦涩已经不再强而有力,我并不想拿我的进步去说服任何人,因为我仍然坏脾气、爱抱怨与自怜,只是当我提起这些问题时,感受不再那么强烈,甚至有点乏味,这时我知道自己真的有进展了。

  接着我们来到南方古教堂——每一个家族都有高墙围绕、属于自己的包厢。强调的是人、神之间的秘密经验,因此与“三位一体”教堂的感觉非常不同,在那里我们可以目睹整个圣会的经过。一位牧师询问我们是否需要他的帮助,他带我们去参观一个包厢。当马萨诸塞州被英国人统治时,这个包厢是属于当时的州长,伊丽莎白女皇造访此地时,也曾坐过那个位子。

  之后我们到纪念花园逛了逛,这座花园同样被高耸的砖墙环绕,上面还悬挂着许多匾额,纪念保罗•李维、乔治•华盛顿,以及曾经被人目睹在1798年从钟塔上飞下来的人士。肯开玩笑地说:“他们应该把匾额钉在地上有油的那个点才对。”环顾四周,砖墙在春天的阳光中散发着光芒,有些地方满满地攀爬了厚实的蔓藤,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我觉得非常幸福,至少当下我是这么想的。

  6月2日,我们回到了旧金山——一个红旗飘扬的日子。医生们决定停掉崔雅的利尿剂,哈利路亚!这表示她的循环系统功能已经获得了改善。我们兴奋得有些精神恍惚。停掉利尿剂后,我们到城里大肆庆祝了一番,去他的饮食控制!崔雅活着,精力充沛,神采奕奕地活着。许久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可以喘口气,真正地喘口气了。

  两个星期以后,崔雅在自己的胸部又发现了一个肿瘤。后来肿瘤被切除了,是恶性的。

[已注销]
[已注销] 2010-05-05 05: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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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予
涵予 (一直在这里) 2010-08-23 17:42:11

请问还继续办这本书的读书会吗?非常期待!!!

野兽爱智慧
野兽爱智慧 (阅读·实修·转化) 2010-08-24 09:46:54

在悦明会所的灵性觉醒书友会已经停办了,《恩宠与勇气》也读过一遍了。

不过在上元人生会所的超个人心理学读书会继续在举办。

野兽爱智慧
野兽爱智慧 (阅读·实修·转化) 2010-08-24 10:02:38

这周三(8月25日)有第四十四期超个人心理学读书会

http://www.douban.com/note/87136677/

涵予
涵予 (一直在这里) 2010-08-24 16:39:07

谢谢你的信息:)

AMO
AMO 2011-03-14 00:39:50

M

六月。喵
六月。喵 (ever-changing, forevermore) 2011-06-06 19:45:18

M

少年包工头
少年包工头 (我对着影子写生 却画了一棵树) 2011-09-15 13:31:49

M

静夜思
静夜思 2011-12-26 10:58:13

谢谢!

指甲油在发光
指甲油在发光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2012-06-13 12:50:18

长篇大论,不知所谓。

心 一
心 一 (follow your heart) 2013-01-09 13:2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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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牛年
小牛年 2013-01-12 16:02:30

Protingas
Protingas (道阻且长 善始善终) 2013-02-21 02:4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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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烁
符烁 (认真地度过当下的每一天。) 2013-09-07 23:03:46

神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及其规律,多读书和思考就能慢慢领悟。单靠灵修是超越不了的。

zhangxin
zhangxin 2014-07-07 22:23:54

看了一半的恩宠与勇气,我只能说恩宠的故事让我肃然起敬,可是勇气,却没有了。。

carina
carina 2014-08-21 16: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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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毯
飞毯 2015-03-13 16:36:20

谢谢分享,慢慢读,顺便看看怎么翻译的....

散步的风
散步的风 (微笑的风妈妈 调皮的风宝宝) 2015-05-14 09: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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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登湖
瓦尔登湖 2017-06-07 10:4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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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瞬
丹瞬 2018-06-13 09:2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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