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中的丢弃与烙印

成长中的丢弃与烙印

    看过《玻璃城堡》后我向不同的人转述这个故事，开头无一例外是“世界上也有这样的父母……”，而结尾总要补充上一句“这是个真实的故事”。
    我想这就是这部小说打动人的所在，因为它不可思议却又偏偏是真实的。故事以第一人称开始，笔墨均匀地铺洒在一个六口之家：酗酒、经常失业、梦想发明金矿探测器和建造太阳能玻璃城堡的父亲，热衷于绘画写作却无法靠艺术谋生的母亲，喜欢绘画的姐姐，在周围邻居等照顾下长大因而缺乏坚韧的美丽妹妹，默默承担的弟弟，以及，在这个不可思议之家长大，身上带有火灾伤痕的“我”，最后成为了记者并写下这个故事的女孩子。
    世界上也有这样的父母，他们的生活随心所欲，伴随着理想的热和无力或懒于改变现实的冷，在最初的岁月里，他们带着几个孩子四处迁徙，一家人住在沙漠里，有时候连续几天的口粮都是葡萄。每当为了逃避警察或其他社会规则而离开暂时的居所，每个人都只能带一件心爱的东西，他们居无定所，身无恒产。
    而这只是表面。实际上做母亲的出生于一个富庶家庭，她拥有“博物馆想要购买的一整套印第安饰品”，以及一块价值一百万美元的土地。当然，知道这块土地的价值，是在所有孩子都捱过了艰难的成长岁月之后。对母亲来说那只是必须保留的家族所有品，她从未想过用这份财产来改变自己或者家人的生活，她关注的永远是自己的内心而非让人焦头烂额的现实。
    因为贫穷，因为父母完全不懂得用度并且拒绝领取救济，孩子们常常要在中午捡学校同学吃剩的食物，尽量喂养自己并设法生存下去。世界上也有这样的父母，他们乍看没有任何责任心，甚至偷取孩子为了离家前往纽约而辛苦积攒的旅费——但在“我”因为无力支付大学要求的捐助打算放弃学业时，父母带来了由破烂零票拼凑起来的一千美元。当所有的孩子长大之后，他们仍然拒绝过“正常”的生活，父亲甚至因为女儿买的保暖内衣而恼羞成怒。
    这是一个典型的美国故事。每个人都必须也只能对自己负责，梦想会根据你所付出的努力而实现或者停留不动——如果你没有真正为之努力。所以父亲没有建造起玻璃城堡，孩子们却都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并获得某种程度的幸福。在他们的内心深处，其实都无比怀念那些光荣岁月，被梦想与窘境夹逼的岁月。
    读这个故事让人不忍，“我”是如何因为不得不在三岁的年纪自己做热狗而被烧伤，姐姐为了离开家而在无数个夜晚绘制精美复杂的海报，父亲如何要求、哀求和哄骗女儿给他买酒的钱，母亲的孩子气与毫无母性的任性。同时你忍不住为这背后的坚强而微笑乃至大笑，是有这样的一家人，他们的内心活在玻璃城堡，他们是这么怪诞，却又真实存在。你所经历的铸就了你自己，这决不是一句空话。即便故事中的四个孩子都丢弃了关于玻璃城堡的一切，决然转身走自己的路，他们仍然是带有这个家庭原色的存在。成长，往往就是你所丢弃和拾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