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感录——重读鲁迅

本来想写个简评或者广播，结果字数限制写不完，只好凑一篇书评，零散并且简短，只是一点感悟，无甚价值。好在我不是大V，也没什么人看。

这本书只是重读了《呐喊》和《彷徨》，以及《朝花夕拾》的几篇散文，对鲁迅的认识又多了一点。鲁迅以《狂人日记》《阿Q正传》奠定了新文学尤其是小说的开山鼻祖的地位，但我觉得，他的散文，（文学）价值在小说之上。你别看他平日里怼天怼地对自己，一副金刚怒目的样子，在散文里，他完全变了一张面孔，是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儿童。《阿长与<山海经>》《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两篇，回顾儿时生活，字里行间透出一个孩子的乐与忧。《范爱农》《藤野先生》追忆旧时师友，表达对故交的感激和怀念。这些散文共同特点是，情感真挚，视角普通（你觉得邻家小孩就是这种生活），读来有浓厚的人情味。

小说部分虽是重读，有些文章也不太熟悉。觉得写的最好的是《孔乙己》《药》《明天》《风波》《阿Q正传》《社戏》《祝福》《肥皂》《高老夫子》。读出鲁迅小说的三个特点是，行文简洁，用词精准，比喻巧妙。单看《祝福》开头对四叔的刻画，两笔外貌描写，几句人物语言，那股子遗老守旧气就出来了。《高老夫子》里面“酱”字的用法，被汪曾祺视为炼字的典范。鲁迅写眼神尤其精准，以祥林嫂的眼神为代表，是中学语文教材的思考题。而将杨二嫂比作圆规，是我幼时见到的最绝妙的比喻，于状外貌之外更写性格。其余比喻如华老栓怀里十世单传的婴儿，西关外阔人家馒头似的坟头，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在细微处外，整体的谋篇布局上，有些小说我不太满意。《故乡》的结尾，那通议论，尤其是对于宏儿和水生将来的命运，不写出来是不是更好。写小说，含蓄胜过直白，作者议论太多，就减少了读者自己发挥的空间，且容易让人厌烦。《伤逝》中子君和涓生生活的改变，似乎太仓促了些，令人有些措手不及。《一件小事》尤使我困惑，这似乎不能满足我们对大师的期待，这种故事，出现在中学生的作文里也无不可的。

另外，我总感觉鲁迅的小说背后站着一个人，他是作者，是叙事者，也是别的什么人。他就独坐在空寂的院子里的空寂的屋子里，书桌前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勉强看清桌上的书，这个人的脸几乎藏进暗夜里，只有烟圈不断上升回旋。周围是广大的寂静，外面是黑魆魆的夜。他是不是鲁迅本人呢？或者是不是只是鲁迅呢？不好说。

也许，那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