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 卷七十二孝义传 平民百姓的“天人感应”
隋书,最吸引本人的不是“军事上平陈破胡重归一统;经济上仓廪充实资蓄盛唐;教育上科举取士突破门第;制度上三省六部延续千载;文化上音律经籍完备周详;基建上运河都城通贯南北;外交上夷蛮域狄四方臣服…”和轰然倒塌的反差,而是从国家缩放到平民,又从细微民事,到孝义道德境界高度的孝义传。
隋書 > 卷七十二 列傳第三十七 孝義孝經云:「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人之行也。」論語云:「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與!」呂覽云「夫孝,三皇、五帝之本務,萬事之綱紀也。執一術而百善至,百邪去,天下順者,其唯孝乎!」然則孝之為德至矣,其為道遠矣,其化人深矣。故聖帝明王行之於四海,則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齊其明。諸侯卿大夫行之於國家,則永保其宗社,長守其祿位。匹夫匹婦行之於閭閻,則播徽烈於當年,揚休名於千載。此皆資純至以感物,故聖哲之所重。
本传开篇就引用孝经和论语对孝的论述,作为史书,便要将孝与个人道德乃至帝王治国以致日后青史留名所联系在一起,开篇就为本传奠定了整个道德高度。
本传接下来就是流程式地记录各个关于孝的人物故事,或为亲人守丧顶罪等等感人事迹铺陈开来,说实话有些大同小异。
然而几则有动物作为配角的故事却让本人触动。如今,人与自然与动物之间的和谐共处也是一个现实的社会问题。
郭儁字弘乂,太原文水人也。家門雍睦,七葉共居,犬豕同乳,烏鵲通巢,時人以為義感之應。
此处一个和睦的家庭,连猪、狗、乌鸦和喜鹊这些小动物都能在他家里共饮同居,当时的人们都认为动物感应到了他家的和睦。这比起迷信皇权与天灾等相应的“天人感应”而言,人与动物、自然界间这种和睦更配得上“天人感应”。
翟普林, …… 家有一烏犬,隨其在墓,若普林哀臨,犬亦悲號,見者嗟異焉。有二鵲巢其廬前柏樹,每入其廬,馴狎無所驚懼。
而这里同样是为亲守丧哀嚎,家里的大黑狗同样有情有义和他同悲共号,一向怕人,见人就飞走的小鸟进到他家也倍感亲切不惊不惧。同为生物的小动物们,同样有情义,郭俊的喜能感动动物,而翟普林的悲也同样能感动动物。作为同在地球家园的朋友,同喜同悲也符合朋友情谊。
華秋,…… 有一兔,人逐之,奔入秋廬中,匿秋膝下。獵人至廬所,異而免之。自爾此兔常宿廬中,馴其左右。郡縣嘉其孝感,具以狀聞。煬帝降使勞問,表其門閭。後群盜起,常往來廬之左右,咸相誡曰:「勿犯孝子。」鄉人賴秋而全者甚衆。
华秋,前文同样描述了他如何孝顺为亲守丧等事迹。接着通过他救助一只被追杀的兔子感化了追杀他的猎人,后被表闻,甚至连大兴土木大动民力的隋炀帝都被他感动了,以致于隋末天下大乱时的乱军都知道这样的人冒犯不得,最终甚至还因此保全了许多乡亲。描写一个对小动物尚能由此爱心之人,更何况于人?华秋的故事同样是从对人对小动物结合,到最后所带来的影响,完整地为整个孝义的行为起到了多方面的表现。
史臣曰:昔者弘愛敬之理,必籍王公大人,近古敦孝友之情,多茅屋之下。而彥師、道賾,或家傳纓冕,或身誓山河,遂乃負土成墳,致毀滅性。雖乖先王之制,亦觀過以知仁矣。郎貴昆弟,爭死而身全,田翼夫妻俱喪而名立,德饒仁懷群盜,德佋義感興王,亦足稱也。紐回、劉儁之倫,翟林、華秋之輩, 或茂草嘉樹榮枯於庭宇,或走獸翔禽馴狎於廬墓,非夫孝悌之至,通於神明者乎 !
最后,本传结束史臣曰中,呼应了开头的论述,特别也对翟普林和华秋的事迹也专门做出了“或茂草嘉樹榮枯於庭宇,或走獸翔禽馴狎於廬墓,非夫孝悌之至,通於神明者乎!”的感叹。常说隋唐气象宏大,从辉煌的成就锁定到孝义传里小到家禽和睦共处,和狗同悲、救助兔子的人却有着通于神明的孝悌高度,人与自然与动物理应如此和谐平等共处。而常言的科技发展开始渐渐推翻天象与皇帝的“天人感应”,而孝义传中人和禽和,人禽同忧的相互感应,或许就是本人所新体会的“天人感应”。
隋书的编写也是对唐代的一种教育。孝义传除了头尾论述中对于帝王的借鉴以及历史的教训,然而从各个人物故事中可以设想,天下民夫就如同华秋膝下的兔子,倘若杨广能和他所赏赐的华秋一样,在胸怀大志的同时着眼于民,那么他膝下的民夫也许就不会被他急功近利的猎人所消耗殆尽,起兵反隋的群盗也会真真以“勿犯明君”自戒,大隋百姓乃至隋朝政府、整个隋朝也许有望得全。孝义传看似单写的孝义事迹,然实则类于治国。
隋书留给本人的除了耳熟能详的伟大成就和轰然倒塌,孝义传里让本人对“天人感应”的一种新悟更是隋书与前四史能相比肩的重要理由,也是一颗颗由隋朝流星之光照耀至今的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