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格雷厄姆》——碎碎念

有的书四天才能读完，而有的书读完只需要半天。同样是金融类传记书籍，《股票大作手回忆录》我读了四天，而《格雷厄姆：华尔街教父回忆录》只用了一个上午。格雷厄姆自己也在书中坦言，写这本回忆录时年事已高，记忆被分割成了很多细小的碎片。所以连自传都称不上，因为自传的格式是从童年到晚年按顺序回顾自己的一生，而格雷厄姆留下来的碎碎念比较跳跃，只能称之为“我所记得的东西”。这位老人在写书时自己也很困惑：为什么琐碎小事记得住，而重要的事反而忘掉了呢？所以这本书主要记录的并不是这位华尔街教父在金融界叱诧风云的峥嵘岁月。更多的，是这位老人怎样看待自己前半生的雅致生活。

一个老人到了七八十岁，记忆力总有衰退，此时在他脑海里留下来的，是对他一生最重要的事。不过按照自传所说，这种记忆力不好，并不仅从晚年开始。格雷厄姆还在华尔街工作时，就经常用这么一个玩笑自嘲：“请务必原谅，有三样东西我老是忘记：一是名字；二是面孔；还有这第三样东西我记不得了。”老实说，我也经常不记得客户的名字和面孔，做理财经理时总是等着老阿姨主动给我打招呼。然而格雷厄姆和我不同，他记得真正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数字。回忆录虽然絮絮叨叨，但是他在回忆录中随口说出来的数字，经人验证没有错过。杰出的数字敏感性是股神的必备素质，利弗莫尔中学学了三年数学就可以背下交易所的股价历史。而格雷厄姆就更夸张了，他小学还没有开始上数学课时，就已经在给那些高年级的大孩子补习数学。

格雷厄姆是天生的学霸，6年级时纽约曾经组织过一次叫做“马克斯维尔考试”的摸底测验，出题人为了证明美国教育的失败，题目写的极难。格雷厄姆在这场考试里英语得了68分，但是全市成绩第二的学生只得了42分。更夸张的是，在考数学时格雷厄姆没有意识到还有两道题写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所以他实际上只答5道题。当时的校长把他叫过去，问清缘由后遗憾的说：要是把另外两道题也答了，本来会使你和我们学校声名远扬。

中学毕业后，他以第七名的成绩申请到哥伦比亚大学的奖学金，攻读文学、语言学和哲学，顺带学了审计。在毕业后，数学系、法律系、文学系分别邀请他在本系继续攻读博士，并且提供全额奖学金。然而格雷厄姆家庭贫困，而他本人又与一位姑娘坠入了爱河，他不得不选择像一位男人那样谋取得一份收入，期望在几年后可以负担的起结婚生子的开销。于是，他放弃了学业，选择进入华尔街供职。尽管他不懂任何金融知识，但是那是金钱所汇聚的地方。

在格雷厄姆工作以前的回忆中，贫困贯穿着始终。他的父亲艾萨克早逝，母亲多罗茜辛勤打工供养着三个孩子求学。不幸的是，由于母亲存钱的银行倒闭，无法清偿负债，家产被全数拍卖，所以只能寄人篱下。母亲曾含着眼泪看着那些心爱的贵族格调的家具被低价拍走，直到钢琴卖出了市场价才稍有微笑。这给旁边的小格雷厄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对于摆脱贫穷，从小格雷厄姆有着深切的期待。有一次母亲把三个孩子叫到面前，告诉他们有一位男士向自己求婚。小格雷厄姆心中暗喜，终于可以摆脱贫困。但是母亲却告诉他们，自己不能接受没有爱情的婚姻，所以回绝了对方。于是小格雷姆表面上宽慰母亲，心中又暗暗的失落。

可以看出，格雷厄姆并没有继承到自己双亲的老派作风。艾萨克和多罗茜从英国移民而来，并没有真正的融入美国社会。他父亲始终以自己是个英国人而骄傲，致死都没有加入美籍。而她的母亲，也接受不了不般配的平民求婚。穷归穷，但是小布尔乔亚的自矜不能丢。再穷的日子里，多罗茜也会用上好的黄油烘培饼干，藏起来悄悄的吃。甚至在感恩节时，多罗茜也禁止自己三个孩子穿上乞丐的衣服去乞讨（就是万圣节的不给糖就捣蛋，最初这个风俗在感恩节），因为这有失资产阶级的身份。

世界的重心从英国转到美国，而格雷厄姆也就成了一个标准的美国人。他家族的姓氏原来是格劳斯鲍姆，这是一个英式的姓。他父亲死后，格雷厄姆就把自己的姓氏改成了格雷厄姆，这是一个美式的姓。可以看出格雷厄姆的一生非常矛盾。在这本回忆录里，每章都会插入诗歌；在工厂上班时，经常旁若无人的吟诗；在干金融的间歇，还成了一名剧作家。而歌剧正是老派贵族的爱好。这种矛盾还体现在他的犹太人身份上。他在书中表明立场自己是亲基督而非亲犹太。可是我在《滚雪球》中，巴菲特说过自己被格雷厄姆以非犹太人的身份拒绝雇佣。在巴菲特打动格雷厄姆之前，格雷厄姆公司里全员都是犹太人。无论改美国姓，迎合基督，还是投身金融，都是为了迎合那个资本主义的美国社会。

先得满足眼前的苟且，才能实现诗和远方。所以，格雷厄姆别别扭扭的干起了金融。很多人读这本回忆录，就是想看看格雷厄姆怎么在金融界叱诧风云，老实说我也这样。然而对于金融的章节只占这本书的四分之一，格雷厄姆只想写自己的心路历程，所以这些章节里的表述一样絮絮叨叨掺杂了很多日常。但是格雷厄姆对于这点理直气壮，如果要学投资，为什么不看他写的教科书《聪明的投资者》和《证券分析》呢。

我只能讲，格雷厄姆和利弗莫尔这种股神一样，亏钱后都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做这块的料。格雷厄姆想过自杀，而利弗莫尔在第四次破产后真的开了枪。而格雷厄姆和利弗莫尔也同样，在金融界遇人不淑，在利益分配上被人做过手脚。这些都是从事投资后必然会遇到的问题。在回忆录记载的金融生涯中，格雷厄姆最引以为傲的，是和北方输油管公司的较量。所以，我在这里做个简单记载。

从格雷厄姆到巴菲特时代，由于美国市场的不成熟，所以股市上有着很多现代人看来莫名其妙的“便宜股”。就拿北方输油管公司为例，假设北方输油管公司的整体股价是2000万美元，然而该公司手里持有的金融债券价值3000万美元。也就是抛去公司经营用的资产不谈，你买了100块钱北方输油管公司的股票，就相当于买了价值150块钱的金融债券。遇上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那就满仓啊。但是当格雷厄姆满仓之后，发现100块股票还是100块股票，没办法变为现金。要打通股东股票和公司资产之间的隔阂，只有分红。而该公司被管理层把持，拒绝分红。格雷厄姆第一次参加股东大会，连发言的机会都没给他，管理层随便找一个理由就把他打发走。于是他把股票捂了一年，说服一些朋友一起增持北方输油管公司的股权，并且一个一个上门去说服个人股东，最终联合起了1/6的表决权。这个比例的表决权使得他可以成功给管理层施加分红压力，而不会取得公司的经营权。他才懒得经营公司呢。这里可以对照巴菲特的故事来看，巴菲特说自己的最大的教训就是一怒之下收购了伯克希尔哈撒尔公司，因为他的资金和精力都被拖在这个纺织厂，角色从投资人变成了经理人。格雷厄姆和巴菲特被管理层羞辱的情况差不多，可格雷厄姆更坐得住，当霸道总裁可是需要付出代价。

总的来讲，这本回忆录比不上利弗莫尔那本。不过老人家这辈子的成就太高了，已经不需要一本传记让自己在历史上留下名字。

就写到这里，这是今年所阅读的第139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