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要失去灵魂，那我宁愿为乞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说到‘小丑’，大多数人脑海里就会浮现一个，脸上涂满夸张油彩，嘴角上扬，满脸疯狂与兴奋的形象。藏在笑脸面具之下的小丑，往往有着癫狂的行为和反社会的人格。
他们用自己扭曲、危险的价值观，衡量着这个世界和周围的一切。因为笑脸面具与疯狂行为的强烈反差，小丑这个形象一直是令人印象深刻的。
在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海因里希·伯尔的作品《小丑之见》中，也有这样一位小丑——汉斯·施尼尔。与印象中邪恶的小丑不同，这位小丑是善良而耿直的，并且因为自己的耿直，让他的一生都过的十分艰难。
他是人们眼中的‘另类’，却拥有着正确的价值观与人生原则。
就像在雨果的《巴黎圣母院》里，丑陋的钟楼怪人卡西莫多，却拥有最善良、最美丽的灵魂一样。他们虽然不被世人喜爱，却是那个时代里真善美的代表。
海因里希·伯尔是1972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他的作品大都是利用小人物的悲惨经历，来反应当时德国现实的黑暗和宗教的压迫。这部《小丑之见》也是如此。
小说的背景是从法西斯战争，到战后，德国经济进入“经济奇迹”的衰退时期。
表面光鲜亮丽的社会，早已千疮百孔。无数的体制弊病和社会矛盾正在显现，资本家剥削成性，教会借机敛财，更有政治家和宗教沆瀣一气。
在这样黑暗的时期里，小丑汉斯仍然直面现实，坚定的与宗教和战争划清界限。可是他身边的人却并不这样认为，他们认为汉斯的罪行罄竹难书，在汉斯最艰难的时刻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这让汉斯的命运变得更加悲惨。
一、‘离经叛道’的富豪之子
汉斯其实是个富二代，他的家族是镇上有名的褐煤大亨。可是汉斯并没有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相反，他过的很凄惨。
因为少年时的‘离经叛道’，汉斯离开了自己的家族，做了一名喜剧演员，一个小丑。说到他愤然离家的原因，主要有两方面。
第一是汉斯偶然之间发现的一个关于母亲的秘密。
汉斯的母亲是一个很得体的女人，她连说话和吃饭时，都会刻意控制自己。她教育汉斯吃饭不能吃太饱，说话声音不能太大，要得体、要克制。所以，小时候的汉斯其实一直都是饿着肚子的。
可是一次偶然，汉斯发现母亲并不是和想象中的一样。那次汉斯去地下室拿球拍，却发现母亲躲在地下室偷吃东西，母亲用手抓着火腿大口咬着肉的样子，真的一点都不克制，一点也不得体。
从那时起，汉斯就知道，许多人都喜欢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却要他人做到。这种行为让汉斯感到可耻，他决定自己永远也不要做那样的人。而这条信念也贯彻了汉斯的一生，即使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汉斯也没有违背这条原则。
第二件事是让汉斯决定离家的主要因素，那就是姐姐亨丽黛的死亡。
在姐姐最美好的年纪里，母亲为了家族的荣耀，将她送上了战场，做了一个高炮射手。汉斯依然能记得，那天放学看到姐姐背着书包，戴着蓝色的帽子和他挥手，可是这一去，却是永别。
在姐姐的死讯传来时，家人正在吃饭，母亲听到噩耗 ，没有流一滴泪，甚至还有一点欣慰，因为姐姐做出了贡献。父亲只是看了母亲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吃饭。
汉斯不知道为什么家人能如此淡定，死去的是他们最亲的亲人，他们怎么能无动于衷到这种地步？
他像发了疯一样的烧掉了姐姐的所有物品。
事实上，那天的大火，不止烧光了姐姐留在世上的一切，也烧光了汉斯心底对家的温度。从此，他对这个家再没有了感情。
作者海因里希曾参加过二战，他对战争深恶痛觉，所以他的作品中总是会有反对战争的元素。《小丑之见》中，小丑汉斯对战争的抵抗，是最初的‘离经叛道’，也是决定他日后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
在别人的眼中，为国家牺牲，是一件荣耀满门的事情。可是在汉斯眼里，战争能带来的只有悲伤和死亡。相对于生命来说，那些所谓的荣耀，根本就分文不值，更别提那还是一场非正义的战争。
有这种想法的人当然不止汉斯一个，可是他们都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压制自己的想法，让自己显得很‘正常’。只有汉斯一个人在拼命的反抗，他的这种‘离经叛道’，让周围的人厌弃他、排斥他，认为他‘不正常’，也为他后面的悲惨，埋下了伏笔。
二、‘众叛亲离’的小丑之见
只是离开家族，其实并不算什么，汉斯有能力养活自己。可是，这个世道却并没有放过他。
他的爱人玛丽是个忠诚的天主教徒，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在寻找信仰，天主教、基督教、新教，许多的教派等着你去信仰。虽然自己不信任教派，但是汉斯并不反对爱人有信仰，因为信仰可以拯救一个人。
可是，也正是因为信仰，他和玛丽的婚礼遇到了麻烦。
天主教的教义规定，教徒的结婚对象也要信仰天主教，而且必须到教堂登记，签下字据确保自己的孩子将来也信仰天主教。汉斯无法接受这个规定，因为他不信任任何宗教，于是他和玛丽的婚姻就被拖延了5年。
他和玛丽没有登记就同居的行为，让世人对他的评价更加的恶劣，他和玛丽都犯了通奸的罪行。
人们以他为耻，朋友劝他早日醒悟，父母早就对他心灰意冷。可是汉斯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罪，相反，他觉得他只是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直到玛丽离开了他，选择和一个天主教徒结婚，这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汉斯失去了斗志，他开始整日酗酒，甚至因此失去了小丑这个职业，还摔伤了自己的腿。
小丑汉斯什么都没有做错，却众叛亲离，失去了一切。他只是做了不同于他人的选择，做了被人心中想做又不敢做的事，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为了众矢之的。
如果小丑愿意妥协一次，无论是在对待战争上，还是在对待宗教上，他的遭遇都不至于这样凄惨。可是他没有，他依然选择做自己，而现在，他也只剩下自己了。
三、“众人皆醉，举世混浊”
失去工作还身受重伤的小丑，穷困潦倒。他打遍了亲人和朋友的电话，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借钱给他，一个人都没有。他的父亲倒是愿意出钱资助他，却要让汉斯听他摆布。这违背了汉斯的原则，于是汉斯毅然决然的拒绝了。
走投无路的汉斯，化了小丑的面具，背起了吉他，到火车站卖唱。
在那个时候，卖唱和沦为乞丐是没什么差别的。汉斯就这样从一个富豪之子，变成了一个街头卖唱的乞丐。
可是他的内心却是平静而坦然的，因为小丑自始至终只做了自己，他在追寻自己心灵上的自由，没有任何人能左右他。他在自己认定的路上，一直坚持着。
在整个社会都随波逐流，虚伪迂腐时，小丑独自活在现实里，藏在小丑的面具之下，淡然的看着这个冷漠的社会，用自己的一生与不公的现实对抗。就像屈原的诗中所说：“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混浊唯我独清。”
在别人的眼里，小丑汉斯离经叛道、异想天开，是一个不懂得遵守戒律与制度的怪人。
可是事实上，只有汉斯一人看清了社会的真相，并愿意活在现实里。
作者海因里希·伯尔正是运用这种方式，来讽刺当时人们思想的虚伪与陈腐和社会的黑暗。
那么，当所有人跟你意见不同时，你会怎么选择呢？
是坚持自我，还是妥协沉默？
倘若需要与整个社会为敌，你又是否有勇气继续坚持自己的主见？
（文|篆愁君，首发于头条：摘星书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