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还是猎人性，看植根现实的经典奇幻之作《猎魔人》

长期以来，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文学作品是否真的存在雅俗之分，文体之间是否存在高低贵贱之分？很多人都认为，文学作品的确有雅俗之分，诗歌散文应当是阳春白雪，小说之类应当是下里巴人。事实上，雅俗之间并没有明晰的界限，无论是思想立意还是精神传递，只要能够让读者能够产生共鸣、引发共振，都可以称得上雅作。

换句话说，作品是否雅俗，不应该以文体的种类区分，更不能以“立意”是否宏大深远来区分，而应该以读者的感受为基本审美价值。毕竟，读者的心中自有一杆秤，任何评价区分的边界都是模糊不清的，譬如玄幻小说。

在很多人看来，奇幻、玄幻类小说是最为低级的作品，甚至都不能冠以文学二字。不可否认，很多奇幻、玄幻类小说以“爽”“过瘾”为出发点，用口水文的形式满足读者的意淫，成就了一个又一个点击量和购买量神话，甚至一度搬上荧屏、改编成游戏。在任何一个行当里，粗放式发展的结果必然是泥沙俱下，鱼龙混杂。但是读者心中的秤，始终不会出错。

比如《猎魔人》这部奇幻小说，在波兰著名幻想文学家安杰伊·萨普科夫斯基的笔下，不但具备天马行空的想象和奇幻而又真实的另类世界，还对人物的情感和社会的冷暖进行了细腻的描写，充斥着大量黑色幽默和另类解读，具有非常强烈的现实意义。《猎魔人》系列小说的精彩程度完全不亚于任何一部欧美奇幻小说，在上世纪90年代便已经是欧洲销量仅次于魔戒的奇幻小说。作者安杰伊·萨普科夫斯基更是被称为“全欧洲除已故大师托尔金之外的奇幻第一人”。

美国著名奇幻小说作家泰瑞.布鲁克斯曾经指出，“奇幻文学作品要能撼动人心，必须奠基在真实逻辑与实际生活经验之上。当然，作者可以尽情地发挥想象力，将丰富的画面与情节如旋风般交织在一起，但是好的作品绝不能如空中楼阁般建构在空无的幻想基础上。作者所设定的奇幻世界必需要和我们所身处的真实世界产生共鸣，必需要能提供一个读者得以辨识的参考框架。”

《猎魔人》正是以中世纪为背景，参考古代欧洲童话进行的背景设定。在这个世界里，虽然到处都是妖魔鬼怪，但人性中的善恶美丑无一缺失。作者曾经借主人公杰洛特之口，对玄幻世界进行了描述：“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两个农民为了一块田地拼得你死我活，到了第二天，田地被两个伯爵的手下夷平，这些扈从又把厮杀继续下去……在宫殿里，人们刀刃相向，宴会上每一分钟都有可能有人面色发青倒在餐桌上……”

对于主角的设定，作者更是以近乎凡人的姿态进行描写，而并不像大多数奇幻作品那样武功盖世、无所不能、充满个人英雄主义，而是一个坚守原则的普通猎魔人，即使剑与魔法胜人一筹，但同样也会被猎物伤害，同样有着七情六欲和个人算盘。

比如，作为一个猎魔人，杰洛特也因为不能拿到赏金而耿耿于怀。在柯维尔的伊迪王宫廷里，他杀死了一只滋扰民众的双头怪蛇，结果却被对方以骗子的名义赶了出去，一个子儿也没有拿到。在其他作品中，主人公很少能够这样忍气吞声，或者即使忍气吞声也会伺机报复，但杰洛特没有。因此，这与大部分奇幻作品相比，在人物刻画上更胜一筹。

曾经有人这样评述奇幻小说：即使是最荒谬的瞎掰胡搞，也必须与我们自身所了解的真实状况有所回响;即使最黑暗的刀剑魔法史诗，也必须诉说着我们所共有的困顿体验。也就是说，在奇幻作品的创作中，作者所设定的世界与人物的特质里，必须要让读者感受到人世情境的真实性，而这种真实性必须要体现在“两难”的设定当中。

《猎魔人》的故事充分体现了这种人性两难的境地。比如《真爱如血》的故事。这是一个类似于美女与野兽的故事，吸血女妖薇瑞娜和被咒语变成浑身是毛长着弯曲獠牙怪兽的人类纳威纶相爱。杰洛特试图帮纳威纶解除咒语，但被纳威纶拒绝了，因为薇瑞娜害怕人类，一旦解除咒语，俩人就不能在一起相守。即使了解到他们彼此之间的情愫，但在杰洛特和薇瑞娜对战的过程中，纳威纶失手重伤薇瑞娜。而薇瑞娜为了能够让彼此在来生厮守，就试图和纳威纶同归于尽。目睹此情的杰洛特无法做出相对理性的抉择，只能一剑砍掉了薇瑞娜的脑袋，让纳威纶重新回归人形。

故事的结尾，杰洛特发出了叹息：爱和鲜血，总藏着惊人的力量。巫师和学者们为此多年来绞尽脑汁，但几乎一无所获，除了真爱。

这种两难同时体现在猎魔人的击杀对象——怪物上。有一次，杰洛特经过一条河，发现桥底下坐着一个巨魔，它向每个过路人收钱。于是他就找到郡长，希望能够杀掉巨魔获得报酬。这看起来合情合理，但作者却不这样安排。那位郡长说，如果巨魔不在了，谁来修桥呢？他挥汗如雨来修桥，干得又好又快。相比起来，过桥费便宜多了。无独有偶，杰洛特看到一条剪尾龙，爪子厉害抓着一只绵羊。当他问农夫们杀掉龙给付多少钱的时候，农夫们纷纷拒绝，因为那是男爵小女儿最喜欢的龙。如果这条龙身上掉下来一片鳞片，男爵就会烧了村子，扒了村民的皮。

这种故事设定，可谓是标新立异，不但体现了主人公的无奈，更反映了真实世界的现状，让人看后不禁莞尔。毕竟，现实生活中这种无奈无处不在。

总的来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成名的作品，更没有不打动人心而获得成功的小说。《猎魔人》就是通过这种细致入微的刻画和贴近生活的架构以及精彩绝伦的情节，获得了世界各国的众多读者不断追随着杰洛特的冒险故事和人性探索。正如本书封底所言：魔物的鲜血终有洗净之日，人类的罪孽如何才有终结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