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派谈狄更斯
1、奥威尔
(1)狄更斯不是“无产阶级”作家。他从不写无产阶级,在这点上他和古往今来的绝大多数小说家一样。如果要在小说,尤其是英国小说中寻找工人阶级的身影,最后只能是徒劳。狄更斯小说的中心情节几乎总是发生在中产阶级环境中。仔细研究他的小说,你会发现它们真正的题材是伦敦的商业中产阶级和他们的奉承者——律师、职员、售货员、旅店老板、小工匠、佣人。狄更斯没有描写过农业劳动者,而且也只描写过一个产业工人,即《艰难时世》中的史蒂芬·布莱克普尔。
(2)事实是,狄更斯对社会的批判几乎只局限于道德层面,因而他在书中从未提出任何建设性意见。甚至,狄更斯的态度根本上连破坏性都谈不上。没有明显迹象表明他希望推翻现有的社会秩序,也没有明显迹象表明他认为如果现有秩序被推翻,社会就会天翻地覆。实际上,他所针对的与其说是社会,倒不如说是“人性”。
(3)严格说来,《艰难时世》中没有一行文字可以被称作有社会主义倾向。实际上,如果书中有什么倾向的话,那也是支持资本主义的倾向,因为全书的寓意是让资本家和善,而不是让工人反叛。
(4)如果你痛恨暴力,不信仰政治,那么教育便是唯一的补救方法。或许社会已经病入膏肓,但对个人而言,如果能在年少时唤醒他们,那么希望就会一直存在。这种信念可以部分解释狄更斯对童年的执着。
2、威廉斯
(1)狄更斯并不是拿改革来对抗剥削。他把我们一般所理解的改革和剥削看成是工业主义的两个方面。他积极肯定的不是社会改革,而是人性层面的——个人的仁爱、同情以及宽厚克己。
(2)狄更斯把劳工看成是怜悯的对象,认可他们在苦难中所能做出的个人奉献。然而他所能从他们那里得到的回应只有史蒂芬·布莱克普尔的这个结论:一团糟!
(3)从整体上看,与其说《艰难时世》是在表达对工业社会混乱局面的理解,不如说它本身是这种混乱局面的症候。但这不能解构它的伟大意义与持久价值。
3、戴锦华(老师)
(关于70年代后期“狄更斯之死”)死去的,是狄更斯们的社会主义中国版,而复活的则是他们在欧洲文化主流中的原版、正宗。换言之,在《孤星血泪》(也就是《远大前程》)、《艰难时世》的狄更斯们死去的地方,《双城记》、《圣诞欢歌》的狄更斯们复活。(这种转变显露的意识形态意味在于)如同一枚硬币翻转、露出了一个不同的图案,同一批文化资料,在其‘本意’上用于重新铭写隐形的社会民主、自由字样:人道主义的话语用于颠覆阶级论基础上的社会构造和意识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