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庸之妻》中的虚无远去了吗?
萨特的存在主义 认为“人是在无意义的宇宙中生活,人的存在本身也没有意义。但是人可以通过自己,通过自己的生活,赋予人生以意义。”否则,就会沦为虚无主义的泥棹。而虚无主义被尼采称之为一种病态。日本无赖派作家太宰治的作品,就处处弥漫着这种虚无主义的情绪。

在《维庸之妻》中,他以女性独白体的方式,讲述了一个没落贵族诗人与一个传统日本妻子,在面对生命的崇高价值逐步幻灭后,被生活的消极因子逐步吞噬的故事。这反映了战后一片废墟的日本整体的国民情绪,尤其是《维庸之妻》中的女主人公,虽如蒲公英一般,试图冲破生活的重压旺盛地生长,却终究逃不过颓废的大环境而沉沦其中,最终也变得虚无起来。其情其景,较之于本来就颓废的丈夫大谷,更加令人唏嘘。
半个世纪后的今天,日本虽然走出了战争的阴影,却又进入了低欲望的时代。中国大都市像日本一样,开始被虚无主义思潮笼罩,丧文化流行、佛系当道。此时剖析《维庸之妻》中人物的艺术形象,对我们更好地审视自身,思考自身在社会中的位置,有着重要意义。
《维庸之妻》中,丈夫“大谷”放浪形骸、脆弱猥琐,妻子阿轻镇定坚守、柔韧敦厚。太宰治冷静地展示着男权社会中女性的艰难际遇,也令我忍不住拿眼下的社会与作者笔下的世界进行对比。时代滚滚向前,人的处境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原点。
在书中,我们看到了大谷不忠、偷盗、酗酒、厌世,认为“女人没什么幸福不幸福的”,用今天的话说,是妥妥的直男癌+loser+渣男。而阿轻从最初柔顺的形象到为夫打工还债 到主动打工开始自我意识觉醒到后来与外人发生关系 到最后说出“没人性也不错。我们只要能活着就够了。” 这样虚无的话。相较丈夫大谷的虚无,阿轻的虚无有一个较大的转变过程。
最初,大谷与阿轻对待生命是两种不同的态度。大谷是总想着死、总是烦闷,有一种向下的力量拖着他,并因此放浪形骸,或许他是在以这种方式对抗自己的怀才不遇,对抗贵族身份家道中落,对抗自己作家梦想的幻灭;而阿轻与之相比要积极的多,她出身平民,没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恪守妇道维系着家庭,甚至为loser+渣男+直男癌丈夫打工还债,照顾多病的孩子,可以说柔顺到了令人可耻的地步。但是她依然对未来充满希望,她想过通过外出打工做事过上幸福的生活,最后却被一个以暴雨之夜赶不上车为名,在家中留宿的年轻人强暴了。这里的“强暴”既是事实,又具有象征意义。它体现了个体,尤其是女性在大环境下的无力感。纵然努力过,终究还是被时代的情绪裹挟和碾压了。
当理想和信仰等崇高的价值变得幻灭,对大谷来说,活着不如死了解脱;对阿轻来说,活着本身就是唯一的目的了。他们终于从最初的不同变得一致起来,他们都变得无比虚无起来。
在太宰治的时代,受战败颓废思潮的影响,日本人尤其是男性集体“生而绝望”,对现实虚无不振;而今天的都市人,又何曾不面临同样的虚无。996的年轻人、面对高房价靠工作永远看不到希望的都市青年,疲劳的婚姻、多病的亲人……被残酷的现实一次次碾压过的我们,与大谷、阿轻以及每天向山上推石头的西西弗又有什么区别?很多人说,能活着已经耗费了全部精力。而这一切,又归于什么样的社会思潮呢?
太宰治在《维庸之妻》中看似在探讨两性关系,实则披露出经历了战争毁灭性伤痛的人类,对于生命重新的认知与救赎。回到现代,伤痛依然存在,可生命的救赎何时才能到来?
作家太宰治以自杀回应了世界给予人的价值,像他的作品一样,充斥着对人生的无力反抗。也许,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如果宗教、艺术、爱情、消费主义、娱乐至死……都已不是人类的解药,虚无主义,或许就是人类面对人生这场荒诞剧,唯一可以依靠的大旗了。如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丧文化、佛系文化那么容易俘获青年们的心了。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都是大谷,都是阿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