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荆斩棘,征服不变
从亚当夏娃偷食禁果开始,人类就失去了最初、也许是最完美的家园“伊甸园”,被驱逐到了人间。虽然现在可以把它称作人间,从前却不是什么与人为善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肆意地野蛮生长,我们又把它称之为自然。自然不是人类天然的家园。由伊甸园仙境跌落到这未经开发蛮荒之地,人们看到的只有穷山恶水。这里远非家园应有的面貌,于是人们迈开步伐,伸出双手,开始征服,改造,重塑。
用这种方式开场,来介绍这本严肃而写实的著作似乎不太合气氛。伊甸园也许从未存在过,自然的水域、景观也完全不是为人类而设计,所以人类与自然的故事并不像李子柒的视频一般优雅和谐。
本书一开场,大卫·布莱克本就为我们拉开了一幅18世纪的德国画卷——遍布德国北部的不是丰收的麦田或者繁茂的果林,而是各种沼泽,草本沼泽、碱沼、酸沼,到处是杂草藤蔓,蚊虫、野猪和狼不时出没,不要提什么平坦的大道、便捷的交通,就连河流都没有固定的河道,它们细分成无数的小水道,又经常忍不住泛滥成灾。与今日文明的德国形成鲜明的对比。18世纪不算特别遥远的过去,然后与今相比好像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现代都市人口中念念不忘的自然风光,其实和真正的自然相去甚远。毕竟森林和森林公园,沼泽和湿地公园可完全不是一码事。
最初,人们与其说是征服自然,不如说是与自然抗争,仅仅是为了建立家园,为了生存,时刻需要面对瘴气、病虫、洪水。那时候,不仅是德国,在世界上的很多地方,人类还被自然玩弄于股掌之间。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虽然步步为营,但很难说人类在自然面前获得了绝对的优势。直到工业革命之后,人类才真正拥有了配得上“征服”这两个字的实力。
不过,尽管如此,人类的征服过程依然不是冲锋陷阵般势如破竹,简直可以说跌跌撞撞步履蹒跚。人类个体的努力在真正恶劣的自然环境里显得微不足道。而宏大的改造工程,依然如北德的沼泽一般泥泞难行:不仅有自然的抵抗,也有人类社会自身的阻力,从书里的每一个章节我们都能看到。相比较战争,我们对自然的所作所为被称为“和平地征服”,但整个征服的过程完全没有艺术作品中那种大气磅礴的浪漫情怀。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泥泞,和沼泽战斗不可能不弄得一身湿漉。作者没有用一种俯瞰众生的上帝宏视角,而是用类似贴近地面的镜头,来捕捉细节,你在阅读中能无数次感受到泥点子快要溅到脸上的真实感。
在生存的需求面前,征服自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自人类走出非洲以来,对自然的影响和改变就从未停止过。要人类放弃生存,才是“how dare you”的话题。我们用“大人时代变了”来嘲笑活在过去的人无法理解新世界,而对于旧时代的一切,我们现代人也不能理所当然地大放厥词。有些人想要恢复原始,回归最初,却不知道原始和最初到底为何物。保护者常常把自然神圣不可侵犯化,但自然没有不可改变的豁免权,没有免于征服的特权。自然就是自然,自然没有这样的规则,只不过人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罢了。在书中,每一次和平的征服我们都付出了代价,但是也别忘了,人类也是有所得的。这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你可以说破坏了景观,也可以说建立了家园。
在网络上常常有人抨击没有把精力用在正途是“吃饱了撑着”。虽然言语恶毒,但有一点没有说错,很多问题的确都是吃饱了才会去考虑的。可是这些人可曾考虑过我们为何能吃饱。不能说付出了代价就是错误,又想吃饱又不想杀生,才是真正的不切实际的贪婪。所以人类还要继续征服自然,当然我们一定比从前更进步了,我们要换一些方式,尽可能减少这些代价。
但说到底,征服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