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本逐末的文化快餐

《简读中国史》这本书最近很火，我不止一次在朋友圈看到推荐，大多是说它“站在世界史的视角看中国的历史”，初翻几页也确实看到作者这样介绍自己的写作脉络，所以整本书并没有按照一般通俗的通史读物一样按照年份和事件给读者讲故事，而是努力阐述一种规律性的东西。可以看出作者是有一定想法的，不过很可惜，内容并没有把这种想法支撑起来。

正如我常说的一句教科书金句：“世界是普遍联系的”，作者直言试图将中国历史的发展脉络建立在世界史的逻辑下阐述，仅仅从这个思路看，倒是颇有一番高度。然而整本书读下来，似乎感到作者对于“世界”与“联系”的认知都与我有所差异。作者所说的世界史，大抵是西方史，作者所说的联系，只不过是站在今天的上帝视角对过去的中国与西方进行孤立的对比而已，并没有如我想象中的那样对中国与世界在历史上的互动进行发掘，有些“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意味。

世界的普遍联系是建立在世界的物质性基础上的，有三条基本的逻辑：物质决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而作者在书中对于中国史的论述，则进行了与这三条逻辑恰恰相反的展开。既然作者试图从历史脉络中发掘出一番本质规律，那么历史的“本质”必然要建立在世界的本质上，可惜作者对于经济基础与生产力水平的阐述只如蜻蜓点水一般稍稍带过，更大的篇幅留给了政治体制和意识形态的勾连。例如作者讲到中国与欧洲在对待“大一统”的需求的对比时，认为春秋战国时期中国人出于对战乱频繁的厌恶而激发了对统一的渴求，实际上这一观点是一种本末倒置的结果，与之相反，至少在春秋战国时期，“统一”对于中国的统治阶级来说还是一种需求导向的结果，恰恰是因为对统一的追求才带来了战乱频繁，战争只是手段，而非统一是手段，甚至可以说，在中国古代小农经济的经济模式下，如果没有统一的客观需求，分离主义是天然基因。又如作者在对比中国与欧洲的发展轨迹，着重放在政治体制和意识形态的差异上，但这种差异的本身来自于经济基础的差异。

这就衍生了另一个问题：在作者看来，今天的中西差异，是一种选择的结果，因为我们的祖先和西方人的祖先相互独立地选择了不同的发展路径导致了今天我们可见的差异。诛心而论，这种论述潜藏的意思就是，如果我们选择另一种模式，会更好。但作者忽略了一点，世界的发展是客观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我对中国历史的基本认知是四个字“无可奈何”，尽管我们讲在客观世界面前人可以发挥主观能动性，但主观能动性不能脱离物质现实。我们的历史中看似作出的种种选择，实际上是面对客观环境“不得不”作出的决定，并不意味着没有人对“另一种选择”进行过尝试，只不过做出尝试的人们已经被历史淘汰罢了。

我在另一篇评论中做了简单的展开：https://www.douban.com/doubanapp/dispatch/review/10139554?dt_dapp=1

近几年来，市面上常常有《简读xxx》《一本书读懂xxx》《极简xxx》之类的书目出现，宏大的命题实际上难以用简单的叙述去阐明，但这样的快餐往往更有市场，与其说是人心浮躁，不如说是一种知识焦虑的情绪在这个时代蔓延开来了。可以，但没必要。如果真的想简读中国史，推荐《人教社2019版版高中历史必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