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门与《卡门》

看《卡门》原著是小学时候的事了，细节已经忘得差不多，只记得大概情节，但还是有感觉这次欣赏的歌剧改动甚多，尤其卡门与唐何赛相好时的情浓片断描写得太少了，而这些细节对表现卡门的人格其实有很大的支撑作用。卡门虽然多情，但是——套用《天龙八部》里的说法——她对每一个爱人的感情都是真的，她只是忠于自己的感觉，爱唐何赛时是真爱，后来受不了他的束缚，不爱时也是真不爱了，所以拒绝到底。而歌剧砍掉大段卡门与唐何赛相爱又争风吃醋的情节，予人的感觉就仿佛卡门一直在利用玩弄唐何赛。这至少是与原著的精神相悖的。

梁羽生曾将卡门与他笔下的厉胜男相类比，我个人感觉，其实白发魔女与卡门更相似些，甚至卓一航也跟唐何赛有类似之处——不是指性格，而是在身份背景上，两者都是俗世认可的“社会精英”，倘若循规蹈矩，按步就班，不难功成名就，然而同样为非世俗的“魔女”所迷，做出种种世人难以理解的“糊涂”之举，下场也相当“不光彩”。不约而同的是，两位男性作者在“魔女”形象的描摹上投注了相当大的热情，以至于她们对男主角的吸引力几乎可以看作是对作者本身的吸引力，这大概是作家对“本我”投射的渴望和追求。而卡门的原始形象对于中国读者来说要更难接受一些，因为她对男人的轻忽态度、在爱情上的“朝三暮四”，容易给人“荡妇”的印象，而将本质淹没其中。

卡门形象最大的特质，不是在爱情上的不顾一切，也不是歌剧里多处强调对自由的追求（歌剧对这方面简直是着力过重了），而是对“本我”的坚守不移。“我”是最真最重的，所以“我”爱上谁就去追求，不爱谁就会远离。而你有没有爱我并不在乎，你要爱就等着呗，我不爱了？Too bad，才不管谁想什么说什么，夺我性命也不能改变。

爱情、自由，这些字面上的东西全都不能束缚卡门。她是完全自我的，这种自我超脱世俗，如此耀眼，引得世俗内人如唐何赛者奔扑不已，然而世俗人终不能摆脱世俗规范，当唐何赛欲以爱之名去框限她时，两者碰撞终致玉石俱焚。事实上，仍旧是世俗碾压本我。

PS. 这一版《卡门》情节改编得不怎么样，但在悉尼歌剧院听交响乐团伴奏的演出真的是无与伦比，三个A角主演的演唱值得三连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