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权》| 真实的哈佛四年吐槽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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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个人四年的私人教育史,揭示名校背后所隐藏的教育系统弊病。每一位高中生,或曾对大学生活抱持理想主义的憧憬:学术争辩的自由殿堂,多元文化之荟萃共济,实现无限可能的人生起步点,作者在书中借用鲜活的亲身经历一一将其戳破。作者毫不掩饰提及,真正的精英教育在当下,更多地是被理解为追求成功和总能带来成功的人脉关系。在哈佛的四年,简单来说就是争取“欢心”的四年:博取教授的垂青,觅求雇主的青睐,引起学者、诗人和政治家的注意。这些现实,或许才是现今大学的本质。
不可否认的是,校方确实有为打造伊甸园做过一些诚意之举。例如在哈佛的第一年,不同地域、阶层、肤色的孩子将被安排住在同一间宿舍。哈佛自诩学生的构成极其多样,多样性是校方管理层骄傲的资本,因此宿舍的安排就是基于此的大胆实验:“毫无心理准备的十八岁青年,脱离了成年人的监管,跟他们以前所熟识的非常不同的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被要求学习相互之间的差异”。但作者却用对面宿舍从相安无事到终于破局的例子,呈现一表面多元,实则僵固的氛围。退一步说,即使学生不因各自兴趣、人脉走向分道扬镳,哈佛代表的也并不是真正的多元。哈佛的学生多数来自美国特定地区,以2002届学生为例,其中三分之二全部来自纽约州、马萨诸塞州、新泽西州等八个州。这背后当然不是简单的地理位置的问题,其背后是社会阶层分化导致的高等教育领域里不可避免的教育分层,以上八个州拥有更多的私立中学。也就是说,虽然哈佛的学生肤色不同,但其实都来自同样的地方——城市富人郊区,同样的高中——私立高中,哈佛校园里聚集着多数是出身高级资产阶级家庭的孩子,而少数来自非特权阶级的“闯入者”则更像是“多元性”这道大餐中的调味品,被迫点缀浮沉。
中外大学现在流行的通识教育,同样成为作者无情吐槽的对象。看似跨学科的选课,最终导致的可能是追求高GPA,收获的是零散的知识碎片。学校本意是希望学生研修不同学科的专业课,获得不同学科的基础研究方法。但没意识到的是,通过兴趣点切入,可能会过于杂乱狭窄,使得学生无法掌握完整的学科研究方法,而只是转瞬即忘的蜻蜓点水。另一方面,要求老师通过一门专业选修课,就让学生获得该专业最核心的学科意识和方法论,显然也是强人所难。最后老师呈现的只有娱乐化的拼盘快餐,学生们也狼吞虎咽,一抹嘴就离席也就可预知了。通识教育如何设计,确实是一门学问。通识教育诞生之初更多地是和精英教育紧密连结。贵族精英们无需为毕业后生计发愁,他们拥有的更多时间和闲适心态,使得他们可以安心、成系统的接受古典通识教育,例如学习拉丁文,研读古希腊经典。但现代大学显然并不是精英教育,高等院校的扩招使得平民阶层也得以轻松进入校园。占大多数比例的学生最后所求不过是获得一张文凭,好获得更大资本进入劳动力市场,得到更高的资金报酬,而通识教育本质的非功利性显然是无法满足这一现实诉求的。所以,是否有必有在所有大学强推通识教育,值得从根本反思。
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多少具有一点傲气,面对这样一种时不时让人作呕的心态和偏见,作者很好的用到一个词精准地进行概括,即特权,也就是本书的标题。此特权并非传统古老的政治权力,而是拥有的一种自我满足的假性高贵,它源自精英大学这一上流阶层的出身:“这一阶层具有足够的流动性和竞争力,从而相信自己是精英;这个阶层足够聪明,从而可以附庸风雅”。在这样一种出身的自我认知下,学生们能在恰到好处的财富和成功中,自给自足。他们对竞争和奋斗的信念毫不疑问是坚定不可催的,毕竟他们也是如此升上来的,所以在追求成功的途中,他们肯定不会怠惰。但又因为这一阶层出身是可通过外力奋斗获得的,所以它的不稳定性和后天可进入性,使得精英大学这一上流阶层的价值日益膨胀贬值。在这样的环境下,精英大学出身的多数学生又无法进一步获得更大的财富和权力,所以他们不会走向极端,他们的处世法则是稳健的,他们不会“像过去的上层阶级那样公然的堕落或是达观的苦行”。当然,这样一种积极的被动可以说是腐朽的、无趣的、自我中心的,当今中产阶层的扩大是和这样一种特权的形成密切相关的。
总的来说,书中所描述的哈佛精英教育的现实,不仅在美国是真实的,而且在中国高校同样是广泛存在的。作者作为其中一份子所夹杂着的对名校特权欲拒还迎的复杂心态,也让自己忍不住频频点头认同。当然,书中反复提及的令人遗憾的虚伪和得意忘形也是真实的,接受精英教育出身的每一位都需要承担起远比现在更繁重、更艰巨的推动社会进步的责任和意识,这需要打破特权,自降身段,拥抱土地和人民,虽然没有什么身段好降的。但合上书本的一刻,内心最深的感受是,我很怀念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