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工智能”的一些杂想
1900年的世纪之交,伟大的数学家戴维·希尔伯特提出了新世纪数学家应当努力解决的23个数学问题。其中第2问“算术公理系统的无矛盾性”,决定了真理能否被数学化;其中第10问“是否存在任意一个丢番图方程有解的机械化运算过程”,决定了数学能否被机器化。
这两问奠定了构造智能机器的数学哲学基础。其中,第2问被哥德尔所否定,即著名的哥德尔不完备定理;而第10问,则被图灵用名为“图灵机”的思想实验所证实。由此,人工智能和人类智慧的疆界成为一个很难说清的问题。
哥德尔曾断言,由于不完备定理的存在,无论机器多么复杂,人类的思维都将在理论上无限超过任何机器。
而图灵则反驳,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可以证明任何一台特定机器的能力都有极限,但并没有证据说明人类就没有这种局限性。
由此我们可以发现,如何定义人工智能,不是一个单纯的信息科学问题,而却是和我们如何从科学和哲学上深入认识自身智慧密切相关。不过,遗憾的是,人类似乎还不能完全的认识自身的情感、思想、逻辑、决策等内涵。即便神经学、行为学曾在一些生理、心理现象上取得了卓越的研究成果,但都是只鳞片只鳞片爪,不成体系。
但即便是在这种在哲学上“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要什么”的情况下启程,人工智能还是以取得了长足的进步。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力图人造智慧的“强人工智能”研究屡屡碰壁后,研究方向早已转向了专注解决具体问题的“弱人工智能”,因此很大程度上回避了这个关于智慧的本源性问题。
不过与学界的现实主义转向不同,媒体大众的思维还停留在可望不可及的“强人工智能”幻觉中,因此这些年担忧机器人觉醒的话题屡见不鲜。但实际上,目前主流的“弱人工智能”本质上就是一系列相对复杂的算法,完全不具备诞生自我意识的土壤。
目前的人工智能大发展,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硬件、统计学和大数据,这种形式的发展必有其瓶颈。对于人工智能的发展,图灵曾认为应从功能的角度出发,而不是局限于模拟人类结构,但以此为号召的符号学派在最初的发展后已渐沉沦。而目前风头正劲的连接学派,高举“人工神经网络”大旗,号称是对人类大脑神经网络结构的模拟。
虽然,人工神经网络虽然取得了非常出色的应用成果。但不得不说,人工神经网络算法的基础是统计方法,而不是对神经元甚至大脑决策的拟真。这个算法的诞生,更像是数学家对人类大脑构造的一个美好愿景,而不完全是来自神经科学的研究成果。人类大脑的运行和决策机制,几乎可以说是一个迷,而宣称对人类大脑研究最透彻的确实一群信息科学家,总有种吊诡的感觉。即便是每一个人工神经元都能完美拟合生物神经元,但在不具备生物理论基础情况下,真的能都拼西凑出“模拟大脑”吗?给一个土著一亿个晶体管,他都拼不出计算机,更何况更为复杂的人脑。所以说,目前的人工神经网络是统计科学的丰硕成果,其中可能包含了一部分仿生学的灵感,但不必非要把算法和人脑强行挂钩。
但话说回来,未来人工智能在此突破瓶颈,很有可能需要依赖真正的从神经科学汲取养分。因为我们也许不知道人造智慧是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我们自己就是智慧生物。因此如何研究、分析、总结我们自己智慧系统,将决定的未来人造智慧的上限。
神经科学和认知科学,任重道远。
PS:十分好书。本书几乎称得上面面俱到,阅读体验堪称完美。
如果再版的话,作者可以考虑增加以下几部分:1)增加哥德尔定理内容;2)增加和图灵测试相关的“中文屋实验”;3)增加行为学派在仿生方向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