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喜剧心态,过悲剧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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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喜剧心态,过悲剧一生
“我”这一辈子,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悲剧,而“我”却用喜剧的心态过完这悲剧的一生。
“我”是谁?这个问题确实难以用真名实姓回答,作为读者的我,在通读完整篇小说后,也不得知主人公的真名实姓,主人公之“小”,让其卑微得不配被读者记录名姓。可姓甚名谁并非重点,重点是通过书中“我”这样一个社会下层小人物的第一视角、独白、和自我叙述,反映社会的出奇不公,通过小人物来窥探社会的大窗口,这也许就是老舍笔法的精妙所在。
“我幼年读过书,虽然不多,可是足够读《七侠五义》与《三国志演义》什么的。”如此的开头,照一般情节发展,这应该是一位日后能凭着自己读书本领出人头地的主人公。可谁知,偏偏是命运捉弄,“我”这一生是因为时代变化丢失饭碗的糊裱匠手艺人到被全民嫌弃的“臭脚巡”旧社会巡捕再到为抚养孙儿成长的卑微的队兵的悲剧一生。作为读者,在他这几个身份中随着翻页般切换读之,想不到在那个社会,不是努力就能把日子过得如意,在那个社会,只要你身份没变,只要你还是小人物,命运不会可怜你的可怜,命运甚至会把苦难都予你。
“我”的悲剧,不是我自身的悲剧,“我”从来没有抱怨过生活的不公,糊裱匠手艺被时代变化冲击,于是我改行巡警。巡警也许才能是“我”这悲剧一生的主要内容,在那个新旧交替的社会,巡警这种不中不洋、不新不旧的东西难以被社会接受,上层将“我”视为卖命卖力的苦力小人,民众将“我”视为上级的走狗,专门纂取百姓利益。就是这样一个卑微的职业,薪水少、骂声多、苦累活重甚至可能不经意间丢失性命的职业,“我”干了将近一辈子,“在这么个以蛮横不讲理为荣,以破坏秩序为增光耀祖的社会里,巡警简直是多余。凡是巡警以为应该干的,人们都以为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晚年“我”终于悟出下辈子或子孙辈不要接触巡捕这一行的道理,可偏偏就是子女和巡捕的瓜葛让“我”的后半生活生生成了一部更惨的惨剧。
“我”的一生几经挫折,糊裱手艺被时代淘汰,老婆丢弃子女跟着师兄跑路,巡捕路上摸爬滚打卖力卖命,儿子被生活压迫垮老来还得养育遗孙。这样的一辈子,滑稽可笑,也令人扼腕叹息。这就是一百年前一个小人物的一生,苦涩,没有一点甜。他的悲剧,离不开社会这个大齿轮转动碾碎作用。为什么是碾碎,不是推动。可想而知,在那个半殖民半封建、新旧思想交替的年代,这个齿轮对于这样小人物的人生,只有碾碎作用,这也是悲剧的根源,这是要通过小人物窗口来窥探社会的关键所在。
恰恰,最打动我的地方,是“我”始终乐观的心态与黑暗糟糕的现实的对抗,“我”不抱怨命运的不公与捉弄,在最卑微最为夹缝中生存的职业中摸爬滚打,观念中强烈希望后代子孙与这份职业毫无瓜葛,可在命运恶作剧般的“垂青”之后,“我”不是消极沉沦地忍受,而是继续希望用自己那绵薄的努力还能改变些什么,这不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倔强或不屈于命运,不是沉重地用精神和意志重重叩击老天的命运之锁,它是一种超脱了苦难的、以一种自嘲的形式轻盈地飘过那老天爷设下的人生苦难,讽刺妙绝,老舍就这样用一种貌似轻盈的自嘲笔法揭露当时社会的黑暗,其形式是轻盈的,但,其主题无疑是沉重的,值得深思的。
“我还笑,笑我这一辈子的聪明本事,笑这出奇不公的世界,希望等我笑到末一声,这世界就换个样儿吧!”。小说结尾主人公的呐喊也许是整篇小说主人公语气最重的时候了,还是这样的时代,普通人就只能像看喜剧样的自嘲回顾自己的悲剧一生。
“我”这一辈子,还是输给了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