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这只山猪确实吃不了这碗细糠

在 Goodreads 上面，英文读者的的评分是这样的：

在豆瓣上，中文读者的评分是这样的：

相对于英文读者 40% 的五星好评，中文读者们的评分还是相对 “平和” 的。毕竟西方与日本的文化隔阂之大，这本书对他们来说，就是看 “东洋景” 吧。所以与其说这些评分反应的是这本书的优劣，不如说反应的是两种文化群体对另一种文化的态度。也挺有意思的。

对我来说，这本书好坏参半。文辞情感确实细腻精致，但是篇幅过长就让本书显得十分小气。虽说书中涉及到了一部分日本文化，但这更是一本有关 “艺伎文化” 的书，而不是 “日本文化”。书中所有的带颜色的绚丽词藻都是用于形容和服的，而所谓的 “日本元素” 则十分简略，并且很符合西方对日本贴的标签，比如樱花，比如枫叶落下飘在流水上等。对于叙述者小百合来说，她更加 aware 的是，她所处的 “袛园” 这个环境，而不是 “日本” 这个国家。此外，叙述者运用了大量的比喻和类比的修辞手法，来形象的描述人物的性格和情感等。如果控制好度的话，这不失为一个既增加文章鲜活度，又能展示日本文学独到之处的文学手法。但是本书却过犹不及，通篇都是白兔啊、毒蛇啊、蠕虫啊、鹰隼啊、游鱼啊等各类动物，再加上相对简单的句式，反而让书读起来特别幼稚，毫无深度可言。不过套用书中的一句话：

After all these are not the memoirs of an empress, nor of a queen. These are memoirs of another kind.

在看这本书之前，我一直坚定的认为艺伎并不是妓女，但是这本书却十分成功地改变了我的想法。艺伎和妓女之间的区别，可能就在于卖身的频率，以及那相对多一点点的选择卖身给谁的选择权吧。当然了从艺伎自己的角度来说，她们的一切都是才华带来的，至于 “性”，根本就是陷于才华之后水到渠成的一件小事。Okay Fine，不过扬州瘦马就不是妓子？掩耳盗铃罢了。比如前半部中的小高潮围绕着小百合的 mizuage 初夜卖给谁，比如后半部分的小高潮则是围绕着小百合的 danna 干爹要选谁，比如小百合说一群男女在一起裸体泡澡是很一件很 “innocent” 的事。当然了，如果我们切换到艺伎的角度的话，这一切将太正常不过，但对当代的中文读者来说，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人在陷入沼泽，即将被吞没的时候，告诉同伴说，米娜桑，这好歹不是粪坑呀！ 呵呵。

其次，书中不停地拿 “水” 比喻小百合自己的性格和命运。说水不争不抢，是强大的力量；说水从来对自己的命运方向没有掌控。看久了多少有一种想借鉴 “上善若水”，“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的感觉，不过和大部分日本作家对外来文化的理解一样，最终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叙述者所展示出来的更多的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男尊女卑，和女性的盲目顺从。比如说，在小百合作为艺伎为军官作陪的时候，她说：

But the idea that I -- who was nothing more than a young girl from the seashore --- might tryly be contributing something important to the nation...

就算是对国家有深沉的爱，我觉得大部分的 “正常” 女性应该也不会有这样的反应吧？ 正如就算对一个男人有飞蛾扑火一样的感情，大部分 “正常” 的女人也不会立志做最棒的欢场女子去靠近他吧？我看到 Goodreads 上面不少打 2 星的读者也是从这个角度出发的。当然了，可能他们有意无意地略过了书中的 “whale meat” 和 “a slice of whale liver” 吧。毕竟轻描淡写地写出鲸肉和鲸鱼肝切片做食物，除了日本人以外，世间无出其右者啊。

不过虽然阅读本来读的也是自己的喜恶，也是要尽量抛开成见的。这本书虽然有很多地方我并不很认可，但是小百合在本书的最后对待生命的淡然态度上，让确实我羡慕也敬佩。她近乎盲目地爱 Chairman 爱了一辈子，爱到最后为了他避走他国以至于 Chairman 在去世的时候，她也没能守在身边。她本来以为她不能独活，但是 Chairman 死后她说：

...when his death happened only a few months later, I understood that he left me at the end of his long life just as naturally as the leaves fall from the trees.

小百合小的时候一见钟情的儒雅大叔 Tanaka 转手卖掉了她和姐姐，带她离开了家乡。后来情不知其所起地爱上的另一个儒雅大叔 Chairman 一手促成她成为京都袛园最炙手可热的艺伎，带她离开了日本。不管这个故事在普通人的视角中多么的荒诞，它却是一个柔弱女子传奇的一生。

ps 关于电影版，其实改编的很好，因为按照原文拍的话，小百合对 Nobu san 未免太婊、太残忍了。不过就是选择巩俐做初桃有点不合适，毕竟书中说的初桃可是 small-hipped, willowy figure，也就是弱柳扶风、细腰纤胯的日本女人。我们巩皇可是从年轻时候就是大腰大胯大屁股的山东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