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书单何出戏剧

马肖恩问历史书单何出戏剧，指的该是懋德先生译的埃斯库德罗。想必他的想法和范教授遇到的中国学者一样，不认为博客和戏剧属于正式文献形式。类似差异在东西方知识系统中广泛植存，我认为源头甚至能追溯到司马迁时代。两希为爹的西方史学体系中没有纪传体的存在，最能与《史记》匹配的是希罗多德的《希波战争史》（后改名成《历史》），二者出发点完全不同。

希罗多德站在希腊的立场上，抬雅典贬波斯，本来只是想写从始于特洛伊战争600年战争史。云游四方见识广博的他写着写着发现缺了社会环境描述，情节无法推进，于是战争史逐渐演化成地中海东部的社会经济史。司马迁站的则是另一维度。他受了王家重刑，但编史初衷始终是维护“帝王中心论”和封建等级制度。他这么做一方面是来自于其父的嘱托，另一方面是他对历史观察的结论：秦汉两代社会经历了割据到统一，由乱象到治理，无不显示出蒸蒸日上的制度优势。抱有文人抱负的司马迁以人为中心，较为客观的“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不能否认认知局限和个人恩怨左右了他对极个别人士的评价，但立意和技法配得上《汉书》对他的赞誉——“善序事理，辨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

纪传体体例对封建统治维护总的来说是有利的，因此受到君主认可，流传久远。史家出品由此出正史和别史之分，有官方认可的是正史，没有认可是目录学家称的别史。别史没被认可的原因是学术规格（能力和觉悟）不够，跟民间俗称的野史是两回事。《四库全书》中提到了这个问题，（别史不被认可）“所由与稗官野记异也”。反观西方史学，以此标准几乎全是“野史”。究其原因，我分析是他们国与国之间少有真正意义的“大一统”，私权意识萌芽又比较早，导致高阶知识的诞生和传承成为贵族阶层的专属。书是这些人写的或赞助写的，先进技术是这些人主导推动的，流转至今的名画（尤其是肖像画）多是这些人雇画师画的。广泛的民间传播几乎没有遇到过宗教冲突之外“文字狱”式的绞杀，形式多元。只要有人信，希罗多德讲的是历史，埃斯库德罗讲的是历史，乔叟讲的是历史，Jay-Z讲的也是历史。流传下来的观点可以讲他“主观”，可以讲他“戏剧化”，但不好评价真假（唯心论者的永恒存在）。帝王不是没做过努力，比如拿破仑。请人的钱花了，官方认证了，老百姓不认可，白搭。

回到范教授。她读完哈佛JD之后到哥大读的LLM，现在任最高法CICC外国法律专家。范教授的同年以及哥大法学院不年长的教职人员多有自己的网站，博客或专栏。其文章可读性远高于枯燥的学术著作。本质上这些传播观点的途径和咱们的微信公号和微博十分类似，区别在于他们不会被销号哇。试想学术写作者在牛津脚注中引用了个链接，读者点开404，算怎么档子事？

顺便说一句，翻译埃斯库德罗的懋德老师上世纪三十年代也在哥大战斗过。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在纽约活下来过，到哪都死不了”。敬悍如邹鷖老师的您们，

Nothing but resp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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