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的生与死
这次疫情果不其然又把中医推向了风口浪尖。让豆瓣和武汉病毒所同时炸锅的双黄连事件自然是聚焦环拨动的那一刻。但另一方面,如果你也因某种原因交有传统文化圈的朋友,在他们的朋友圈可以看到的是关于中医的另一种叙事:国家队中医药物的推行,以及因为某种原因这种推行受阻,比如湖北疫情防控指挥部2月12日流出的一份文件,写到湖北新冠肺炎患者中医药使用比例只有30.2%,远低于全国87%的水平,中医药的作用没有得到充分发挥,影响了救治效果。
这两种对立的态度中,可以看到中医这次面对的不仅仅是西医。由于国家话语的裹挟,呈现的是一组勾连的二元对立:中医:西医::低效(无效):高效(有效)::不负责任:负责人::传统:现代::巫术:科学:落后:先进
这不是一组时间之外的二元对立,一切都随着事态的发生和各方对中西医的各种操作而累加。在这趟列车上,任何反身性的思考都无比苦难,似乎只能在自己的同温层内继续加温。所以友邻的这个广播极有勇气:https://www.douban.com/people/freyteamo/status/2814254619/。
友邻分析得很好,不过传统一词容易把中医锁死在历史的故宫内。换一个思路,借用时下时髦的本体论人类学视角,中医背后整个关于实体、实践、疾病、操作的基础就和西医不同,但并不截然而毫无交叉。与以上种种决然的二元对立相反,二者不断的沟通和互动是中医乃至西医发展的要脉。比如说1)以“辨证论治”为模式的中医是建国后体制化的结果;2)中医曾在建国后防疫发挥巨大作用的防疫站和赤脚医生体系里都发挥过相当的作用,但中医并不等同于这一套体系;把当时的防疫体系与如今的疾控中心/医院的体系相比我们看到的是美式防疫WHO国际标准的涌入和逐步的市场化、专业化,政治一度退居幕后而如今正站在门口;如此,是在防疫站而不是在医院里,擅长“治未病”的中医(这种提法当然本身也是很晚近的发明)在中国流变的医疗体系里丧失了自己最重要的保留地;3)所以就如同屠呦呦不是一个简单的中医拯救西医或者西医拯救中医的故事,邓铁涛和钟南山的成败或者个人及亲属的医疗选择也无法决定中医或者西医的命运,脱离更大的体制问题谈论中医或者西医都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傲慢。
参考文献:
Farquhar, Judith. Knowing Practice. Westview Press, 1996.
Lei, Sean Hsiang-lin. Neither Donkey nor Hors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14.
Mason, Katherine. Infectious Change.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6.
杨念群. 再造“病人.”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