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泛在、新等级制度与民主幻象——《广场与高塔》书评
网络就像锡耶纳中心广场与高塔的关系一样,遍布着新的等级制度,而一个所谓自由平等的网络社会也终究是一场虚无的民主乌托邦!
《广场与高塔》是英国著名历史学家尼尔·弗格森的全新力作,书中,尼尔·弗格森从生物学、史学、社会学、政治经济学等多个维度阐释了网络的普遍泛在,他生动形象地枚举各种社会网络现象或者事件,高屋建瓴地展现出梳一副人类社会的权力关系图景,无论是自然界的循环系统、神秘的光明会或共济会、罗斯柴尔德家族、萨克森—科堡—哥达邦联、剑桥使徒网络,还是现在互联网时代下的推特、脸书、BAT,甚至是极具全球影响力的基辛格,网络始终是构建世界的基础,而这其中某些节点成为网络的关键,这些节点是有层次和等级的,节点的作用力大小呈现出不同的权力关系,就像锡耶纳中心广场与高塔的关系一样,网络中存在新的等级制度,而一个自由平等的网络社会也终究是一场虚无的民主幻象。
一、网络泛在:社会存在的基本形式
英国历史学家尼尔•弗格森写的《The Square And The Tower》中,高塔象征着一层一层自上而下的层级,而广场是自由流动的,代表网络。尼尔•弗格森认为我们的社会网络无处不在,在史前时代,智人从具有合作性的类人猿进化而来,他们具有一种神经系统,还有植物的运输系统和细胞中的微管、线粒体 ......秀丽隐杆线虫的大脑神经是目前唯一被完整绘制出的神经系统,而在不久人类构建关系网络,与其他同类交流并合作,这种能力也将人类跟动物区分开来,最初,社交网络的形式 是知识本身和我们用来交流知识的各种形式,还有我们义务归属的家族联系,即便只有少数人能对自己的基因信息有精确的认知。人类的定居、 迁移和种族混合都存在于该网络之中,这些行为将人们分散到世界各 地。同时,网络系统还囊括了数不清的邪教和狂热,它们的偶然出现很难 被预知,也无法被掌控。我们应该明白的是,从专有秘密协会到开源运 动,社交网络以各式各样的规模和形式存在着。其中有的是自发组织的,有的更具系统性和结构性。当然,这些都发生在文字发明之后。不得不承认,我们体内自古就有着建立联系的本能追求,而新技术的出现使网络更为普遍,人人都卷入其中,成为网络社会的重要节点,在这样一个具有高程度中心性、中介中心性或紧密中心性的社会网络中,个体以不同的方式充当着“中心枢纽”的角色,只是每个节点与其他节点的连接密度不同。
二、新等级制度:网络社会的底层逻辑
尼尔•弗格森认为,对于大部分现存历史来说,等级制度主导了网络的规模和界限,等级秩序产生的关键诱因是权力行使的高效性。他借用巴拉巴西的话说:这些网络的枢纽也有等级顺序,顶端是连接线密度极大的节点,紧随其后的就是连接线稍微少一点的节点,再往下就是连接线密度更小的节点了。蜘蛛网没有一个中心节点去监控每一个节点和连接的线。同时,少了某一个节点也不会对整个网络造成破坏。尼尔•弗格森在书中梳理了等级制度的简史,认为在历史长河的大部分时间 里,人们都生活在等级秩序中,只有少部分人能享受垄断独裁的暴力统 治所带来的便利,其他人就只能一直“挖下去”。他举例论述了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家族、克特鲁·戈里等欧洲家族网络的崛起,也谈了古登堡与马丁路德的渊源关系,还列举了宗教改革、启蒙运动中的网络,谈到了中外各种帝国与运动,甚至说基辛格利用自己的网络组织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但他认为等级制度就是一种特殊的网络,等级秩序根本就不是网络的对立面,而是一种特殊的网络。最顶端的节点有最高的中介性和近中心性,也就是说,这个系统将节点获取和控制信息的能力做到了最大化。但我们也能看到,很少有等级制度社会能够达到对信息流动的完全掌控,大部分组织在现实中只是部分等级制,不像自然世界的“合作式等级制”。 尽管在大部分网络中,占据统治地位的中心节点的权力被无限放大。不过,他认为将一个纯粹的等级结构视为一定程度的“反随机”体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是一件好事,因为像集群这种会打乱网络秩序的行为是被禁止的。此外,弗格森提出了一个概念叫“结构洞”,认为在网络中某个关键节点把其他节点连接起来就可能对网络产生重要影响,这种影响常常比君主等最高位置的节点作用还大,他们往往成为推动社会变革的关键。
三、民主幻象:新等级制度下的权力想象
尼尔•弗格森认为,独裁统治的缺陷也是显而易见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胜任皇权政府要面对的所有考验,而且几乎没有人能够经得住绝对权力带来的诱惑,就算是天才也不行。因而,在互联网分布式网络中,它本身的优点就是可以极大地缓解系统的这种不稳定性,这不像传统的这种金字塔状的、高塔型的结构网络,只知道中间那个最高的节点出了问题,整个系统就会崩塌。他认为,网络社会因为新技术的赋能,众多节点有了更多的连接关系,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传统森严的等级体系,他举例2016年美国大选,认为,社交媒体在 2016年的选举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大约一半的美国人使用脸书和其他社交媒体网站来获取关于竞选的新闻,其中50岁以下的选民占比最高。在选举前,特朗普在脸书上总共获得了1200万个“赞”,比希拉里多400万个,这些网络节点的作用,直接影响了美国大选,具有积极意义。但是,弗格森同时指出,网络这种节点权力也依然是不平等的,网络权力被苹果、谷歌等大公司掌控,现在世界上有两种人:拥有和运营网络的人,以及仅仅使用网络的人。网络空间的商业大师们可能仍然会在口头上支持网民的扁平世界,而在实践中,作为率先建立了互联网的国家,美国必然会在网络战中处于领先地位,他们掌握全球大多数互联网资源,借组网络特权干涉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政治活动,而像谷歌这样的公司也是一个等级制度组织,互联网并没有实现让人平等分享权力,而是让大多数蒙蔽在一座座越来越封闭的“数据高塔”之下,这些拥有“数据高塔”的巨型互联网公司垄断了所有人的关系、行为、身份和数据信息等各种资料,而我们也变成他们商业运作的资本,因此,在网络社会民主权力终将是一场乌托邦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