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文化交汇的激烈碰撞
在语言风俗环境人种完全都不同的地方,怎样证明你不是一个精神病?
明朝末年,西方的天主教经澳门传入了中国(澳门和广东也是本书故事的起点),比如被称为“中国天主教开拓者”的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就是在万历年间进入中国的,他和后来官至文渊阁大学士的徐光启结下了深厚友谊,徐光启不仅在利玛窦的影响下受洗成为了一名基督徒,利玛窦还传授了徐光启天文、科学等先进知识,两人还合译了著名的《几何原本》等。由于当时明朝的历法不甚准确,后来在徐光启的推荐下,崇祯二年,通过来华的耶稣会士参与,明朝有了新编成的《崇祯历法》这部精准历法。
后来到清朝时,也有传教士汤若望等人协助官方机构修订历法,康熙皇帝后来不仅肯定了这部历法,甚至干脆启用了比利时人南怀仁为钦天监监副,康熙身患疟疾时,也是耶稣会士献上金鸡纳霜给康熙治好了病,康熙还跟从这些西方传教士,学习天文数学科学等知识,也开了很多眼界。
但尽管如此,清朝官方还是对这些异国人士充满了警惕,康熙死后,到了雍正朝时,雍正皇帝对这些西洋人的态度就冷淡下来了,但在澳门附近还是有大量西方传教士,希望进入中国展开传教活动。这本书里所讲的故事,就发生在这样的背景之下。
《胡若望的疑问》写了一个在中国接受天主教洗礼的广东教徒胡若望,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跟随傅圣泽神父一路远行到了欧洲,却因为文化语言的迥异,一度流落街头甚至被关进疯人院,直到后来重返广东老家。
其实胡若望种种乖张的行为和怪异思维方式,似乎在当时的中国也并不太显出格:比如看到路边树上有野果,直接就摘下来吃掉——这种行为我们现在不时还能得见;烤火炉时坐到火炉前面撩起衣服当然是一种不好的习惯,但似乎没有受过太多礼教的人也不是没有做过;甚至他祷告的方式,本质上和信玉皇道教或其他本土神祇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敬拜的对象不一样而已……尽管胡已经宣告信了基督,但在西方人看到他时还是会觉得莫名惊诧。
甚至他和女佣人各种拉锯战般近乎胡闹的争斗,他不顾他人抢饭食的样子,都有一种穷困记忆下的占便宜心态……不过这其实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观察样板,即以当时普通中国人的见识,只身身居欧洲,和当时的西方文化发生碰撞,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不过这些传教士在强大精神信仰的支撑下,迈过万千里交通阻隔,文化方圆殊异,以及语言障碍等,给当时已经在走下坡路的中华帝国带来了科学历法数学等先进文化,但还有一个副产品可能是当时的人们都没想到的:清朝时,多年寄居温州的英国传教士苏慧廉翻译出了一部温州方言版的《圣经》。而在此之前,中国各地已经出现了不少方言译本的《圣经》,包括上海话、福州话、宁波话、客家话、广州话、金华话、杭州话、苏州话、海南话等。这些传教士们意外帮助中国建起了对各种方言发音系统的科学掌握,还编写出了最早的方言词典,让我们这些后来人直接就可以拿过来使用,偶像崇拜的力量真强大啊!
本书作者史景迁,美国当代著名的中国史研究专家,这个汉语名字的含义,就是要立志以司马迁为楷模。而从本书来看,作者在开篇用了不长的段落,就生动有趣地将故事背景交代得一清二楚,还是能见出作者功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