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地位、爱情：我全部都要

书名《天是红河岸》的意思是“（我所生活于其下的）天空是在红河的岸边”，亦即“我所生活的世界是红河之畔”。点题情节出现于正中间的第 14 册，女主人公夕梨在横跨红河时做出了全书最重要的一个抉择：放弃最后一个回到日本的机会，留在公元前 14 世纪的安纳托利亚高原，与心爱的男主凯尔一同生活下去。

非常正统的少女漫，穿越玛丽苏的鼻祖级作品。现在的小朋友可能会觉得烂俗，毕竟题材也好，桥段也好，都早已被用烂。但可能因为小时候喜欢过的东西自带柔光滤镜，也可能这么些年自己就没太改变，全书玛丽苏原力已经夸张到没道理，却也仍旧看得津津有味。

第一次看时还比较小，常常被里面的情爱画面搞得心跳不已。哔哩哔哩漫画上架了正版全本，果不其然有许多白光打码。日本小学生都看得的东西，我们却连成年人都没得看。其实作品在情爱话题上三观已经很正。虽然里面喜欢夕梨的男主男配经常动不动就玩绑架强上 play，但并无一次成功。夕梨在 15 岁时被娜姬雅皇太后用魔法拉到古代西台帝国，三年后（即 18 岁）才终于与自己真心相爱的唯一男性合体，且通篇都未出现真正船戏，至多是相拥在一起的美好身体线条，外加许多通感式表达手法，比如背景里逐渐绽放的花瓣。

筱原千绘笔下的人体是优雅美好的，画面表现力也是强大的。漫画体裁和连载方式决定了故事必须快速进展；为了照顾中途进来的读者和心不在焉的读者，需要常常重复关键台词提示剧情进展，总体文字量还不能太大。在这样的限制下，画面承担了很大一部分情绪传达。换个角度看，文字作品必须用许多描写来达到的效果，漫画可以用一个经典画面就完成。这部作品有海量大图，非常赏心悦目；许多画面太过美好、传达了太多情绪，常常让人舍不得挪开眼睛。拉美西斯的经典异色双瞳，每次出现特写，都能在其中读出无尽思绪。他最后离开的背影，也总能掀起我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广袤开阔的画面，配上有历史感的文字，一个恢弘的史诗架构就出现了：在辽阔的安纳托利亚平原上，在高远的天空下，在那红河之岸，干燥的风刮过沉眠数千年的古代帝国……剩下的可以全部交由读者脑补。

于是，在画面情绪穿透力的加持下，对情节逻辑的要求就不那么高了：情绪的真实最重要。内心某个点能被戳到的话，忽略点 bug 算什么。爽文不就是心理 porn 嘛。

升级打怪与万民景仰

这个故事很奇妙的一点，是一路金手指开挂、被无数帅气男性喜欢、所有能想到的好东西都纳入怀中的女主角，居然不怎么讨人厌。说起夕梨，多是“强大、努力、积极向上”，从前日本票选“最爱女主角”，夕梨还常常榜上有名。

仔细想想，可能是因为这不是一个纯粹的“爱情”爽漫，而是有另外两层经典意淫并驾齐驱：一层是“从一个什么也不懂的普通小孩成长为万民景仰的帝国王妃”这种成长型意淫，另一层是“在贤明的统治下创造一个没有战争与饥饿、人人安居乐业的强大国家”这种政治型意淫。

成长型意淫下的夕梨，从恐惧犹疑到强大自信，从被事情的进展裹挟着向前到主动向敌人发起挑战，从被动接受好感到主动追求想要的生活，从被凯尔保护到成为保护凯尔的人，从躲在凯尔身后瑟瑟发抖到成为名副其实的帝国将领，在一次次危难中努力前进，不断成长得更强。在西台帝国与埃及的大决战中，凯尔与拉美西斯忙着在一旁进行“男人之间的对决”，夕梨不得不一个人承担起西台总指挥之职。帝国全军听令举起红狮·依修塔尔之旗包围埃及法老军队的那一刻，是成长一线的情绪巅峰。这当然是夸张到没边儿的事，但修仙奋斗爽文谁要讲道理了。

因为这条成长线，夕梨给人以好感。读者代入其中受到感染，希望自己也能像她一样通过努力得到成长并被他人认可，或至少意淫一下这种成功所带来的快感。

但夕梨被万民景仰不止源自她的成长，也源自她的“现代人”特质：一眼就能辨识出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高科技产品铁剑，自带疫苗抗体从而不会得传染病，懂得政府分权的意义，没有等级观念因而对人一律平等友好相待，等等。因拥有这些现代特质而被3500多年前的世界捧为“不可或缺之女神”，“貌似有点道理”之下就是意淫的巨大空间。

政治性意淫的存在，大约源自作者想为故事赋予史诗感的动机。既然是要讲一个庞大帝国的恢弘故事，其男女主角就要有相应的分量。这种分量一方面由民众的趋之若鹜体现， 另一方面由重要配角的主动牺牲来体现，而后者也是悲剧感的主要来源。

凯尔和夕梨在故事中一直以勤政爱民的形象出现，所到之处皆是民心所向，直接或间接地传达着：这两人当政，会带来一个盛世。夕梨在黑太子宫中组织叛军是牛刀小试，在后来的多次战役中皆是民心收割机，就连被扔到传染病隔离区都能凝聚人心、导致暴动。这种向心力的巅峰是为了救拉美西斯而将埃及的小规模农民起义组织起来进攻底比斯。夕梨逃出埃及后，感觉被抛弃的埃及农民最后爆哭“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偏偏是别国的贵族啊！”

因夕梨和凯尔而死的重要配角按顺序一共有四个：提托、塞南沙、乌鲁斯拉、鲁沙法。提托是非常悲惨的枉死，是因夕梨对危险估计不足而惹祸上身。动手的人是娜姬雅皇妃手下，但夕梨自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夕梨初来乍到，对身处的世界了解不足，出现失误尚可谅解，何况她后来手刃凶手为提托报仇，这一悲剧也转而成为夕梨“收买人心”之重要事件，为西台帝国控制了制铁术，收获了三枚忠心耿耿的女官和“依修塔尔”战争女神称号。

其后三人的死都具有很强的“政治”意味，都是烘托了足够情绪、让人悲伤心痛的事件。

塞南沙

塞南沙皇子出现得早，死得也早，戏份不算多，却是许多人的最爱。他由前皇妃侍女所生，在母亲早亡后由前皇妃代为抚养，与主角凯尔皇子像亲兄弟一般一起长大。两人年龄相近，长相、性格、喜好皆类似，他就像凯尔的一个影子，一个可以脱却帝国责任的凯尔，一个低配版的凯尔。

娜姬雅皇妃本想借与埃及和亲之举送走眼中钉凯尔，免除他继承本国皇位的权利，却不想塞南沙为了让皇兄留在国内，主动在马车赛中赢出，抢下了和亲的名额。塞南沙与凯尔共有和平与繁荣的帝国梦想，并认为凯尔是对这一梦想而言真正不可或缺之人。自己重要性不如凯尔，但求能成为其左膀右臂有所贡献，因而有义务在任何可能的意义上对其进行辅佐或代为承受牺牲。

作为男主角，凯尔必须是最强的，因而只要他不放水，谁也不能在马车赛中战胜他；又因为他必须是道德完美的，因而他决不能主动放水让其他皇子代替自己去往埃及。所以，塞南沙、皇妃儿子朱达、夕梨共同瞒着凯尔让他喝下轻微安眠药，让他虽有心而无力地输掉了比赛。提供药的是朱达，将药倒在酒中的是塞南沙，将酒杯捧给凯尔的是夕梨。夕梨必须半推半就、难以下定决心、犹豫到最后一刻并被朱达和塞南沙推着往前。

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决策的重大后果。夕梨以战争女神身份护送塞南沙到两国边境，最后一晚，在夜晚的星光下，塞南沙与夕梨有一番令人心碎的对话：

“为了国家，要与见都没见过的女性结婚……皇子很了不起。”

“得不到唯一想要的女性，和谁结婚都一样啦……夕梨，我就这样带着你逃跑吧。混入沙漠民族流浪生活，谁也找不到我们。”

“塞南沙皇子！”

“哈哈哈，玩笑啦。现在我们消失的话，西台和埃及会爆发战争啦。”

“皇子真是的！”

“……而且，不好好将你送还回去的话，会被凯尔皇兄仇恨，这个更可怕……先晚安啦，明天还要早起。”

“皇子！请好好去爱王妃！不是为了国家或者义务，请真心去爱她！然后幸福地生活下去！”

“……谢谢，夕梨。我会好好爱着王妃，然后被王妃和人民爱着，努力变得幸福。”

“皇子……”

“没关系的，别看我这样，也是很有能力的，会好好平衡两国间的关系，好好活给你看，不用担心！”

第二天，塞南沙被娜姬雅皇妃埋伏的杀手下毒并射箭刺穿心脏，倒在沙漠之中。他的所有牺牲，所有决心和梦想，都同他年轻、优雅、修长的身体一起，渐渐被沙掩埋，毫无意义地被摧毁了。

乌鲁斯拉

乌鲁斯拉的死是政治意味最强的，因而也是最具争议的。

乌鲁斯拉出身卑微但貌美，受娜姬雅皇妃心腹乌鲁西神官怂恿，冒充夕梨·战争女神之名，做出种种坏事，原本应被处以极刑，却被夕梨赦免招入宫中，从此被夕梨人格魅力折服，成为忠心耿耿的女官。

夕梨被设伎诬陷为杀害国王的凶手，为了不落入娜姬雅皇妃手中，不得已躲到皇城外。皇妃私人军队追来，凯尔却找不到出兵对抗皇妃又不引发内战的理由。双方对峙，局面僵持。为了让夕梨不被皇妃抓住，为了让凯尔能够出兵镇压皇妃私人军，原本无罪的乌鲁斯拉向元老院自首，主动承担杀人罪名，让皇妃对夕梨的抓捕失去理由。

深爱乌鲁斯拉的战车队队长卡修，在处刑前来到关押乌鲁斯拉的监牢想救她出逃，被乌鲁斯拉微笑着拒绝：“卡修，我梦见了与你共同生活的梦。为你生好多孩子，一起变老，死后被子孙埋在一起……”

“所以啊！和我一起……”

“可是，我还梦见了更大的梦。凯尔殿下成为皇帝陛下、夕梨成为皇妃陛下与他并肩而立的梦。那两位一定能创造伟大的国家，没有饥饿与战争、所有人安心生活的国家。”

“这种事我也明白！我也希望夕梨能成为皇妃殿下！”

“既然如此，卡修，我和你正梦着同样的梦啊。就算不能一起生活，也能一直梦着同样的梦。”

割下自己乌黑的长发留给卡修后，乌鲁斯拉又重复道：“梦见了更大的梦，对不起……”

乌鲁斯拉被处以绞刑，以夕阳为背景留下残忍而让人悲伤的剪影。至此，男女主角凯尔和夕梨已经很明显被赋予了远超个人情爱的重要性：两人的爱情不仅是美好的，还是政治正确的，是伟大的，是与万民之福祉相一致的。而要承担起这种牺牲，两人必须是道德完人，并确实能为所有人带来更好的生活，成为梦想的化身。

这种为了 greater good 而做的牺牲，必须是有条件的。领导者一定不能要求他人牺牲，牺牲他人的人一定不能觉得自己这样很正义，个体的牺牲一定只能根据个体意愿由自己做出，否则 greater good 不再具有合理性。这是作者在故事中体现出的政治道德观。所以凯尔和夕梨都必须事前完全不知道乌鲁斯拉的牺牲，并在事后悲痛忏悔。所以牺牲必须由乌鲁斯拉主动做出，冷静现实的智囊伊尔·邦尼必须组织大家保持沉默。

坚决不希望他人为自己牺牲，却讽刺地具有吸引他人主动为自己献身的领导力和重要性，这样的辨证体在生活中几乎不可能存在，却代表了一种很原初的向往。在这个意义上，《天是红河岸》是确实有“政治 porn ”元素的。

鲁沙法

最后一名牺牲者鲁沙法，原弓兵队队长，深刻、极端、卑微而又高尚地爱着夕梨。在被乌鲁西灌下操纵情欲的“玫瑰之水”后，依然只是一遍遍亲吻夕梨的脚背，不曾僭越一步。“渴望着，渴望着，连触碰都不可期待的，不可触碰之女神”。后来，夕梨为了救他性命，给过他一个亲吻，他便觉得为此死了也甘心。而他最终也得偿所愿，在故事结束时成为最后一个牺牲者。

凯尔和夕梨必然是需要反对这种牺牲的。在与埃及的大决战取得胜利后，一名埃及兵放箭偷袭夕梨，鲁沙法飞身扑倒夕梨，夕梨无恙，他则额头受伤。夕梨担心地检查过伤势见无大碍后，一巴掌打过去，哭着喊道：“虽然很感谢你救了我，但请不要浪费自己的生命！刚才那一箭，你应该能做到既救我又不伤害自己！请不要为了我简单放弃自己的生命！提托，乌鲁斯拉……我再也不想谁死了！再也不要有人为我而死了！”凯尔走过来帮腔：“正是如此。真的想着夕梨的话，就应该尽可能久的为我们工作。留下子孙，长久地为我们的子孙服务。”

故事最后，拉美西斯将军的妹妹内菲露特，以参加凯尔和夕梨的婚礼为名义来到西台，追寻在埃及见过之后就念念不忘的帅气军人鲁沙法。“在内心深处想着夕梨也没关系，我不是女神，而是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来爱你。”在这份诚挚感情面前，鲁沙法想起的，就是凯尔所言的“留下子孙，长久地为我们的子孙服务。”

这一份对可爱的内菲露特而言十分不公平的念想，最终还是没能实现。因忙着抓住被吸入异世界旋涡的夕梨而毫无防备的凯尔，眼看要被娜姬雅前皇妃刺中，鲁沙法飞身遮挡代为承受了这一刀。在弥留之际，他所关心的，仍是“夕梨殿下留下来了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用最后的力气握住夕梨的手臂：“无法拜见您成为皇妃的样子，很遗憾……”围着鲁沙法的人群惊讶悲伤，内菲露特默默流着泪，一个人静静离开了。

一个人的感情到这种程度，也真的是极致了。鲁沙法对夕梨奉献的一切，可能都与政治无关、非常私人，但因夕梨本身的身份属性，这份感情就不可避免沾染上政治气息。夕梨不仅是鲁沙法一个人的女神，也不仅是皇帝的宠妃，而是西台帝国全民的女神，是这个国家不可或缺的宝贵财富。也因此，鲁沙法对夕梨的私人之爱被这种政治性升华了：他献出生命让夕梨得以留下，是因为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不能承受失去夕梨之痛。

唯一能与鲁沙法的深情一战的，就是乌鲁西神官对娜姬雅皇妃的感情。而两者间唯一的差别，就在于后者感情中这种政治性升华的缺失。夕梨必须赢，因为她代表的是帝国全民的福祉；娜姬雅皇妃必须输，因为她的私人感情会给帝国带来灾难。

动不动扯上帝国命运，再不时穿插一点与剧情相应的历史，凯尔和夕梨之间的感情就这样被编织进宏大的史诗传说，成为书中所有正面角色和路人的内心所愿，成为不可动摇的、具有无上价值的“正确”梦想。

这样的“政治理想”当然挺幼稚，但估计作者也只是为了写爱情爽文而去这样设定，并不真的觉得“明君”就是出路。在凯尔与夕梨故后100多年，西台帝国就彻底崩溃了。在《奥伦提斯恋歌》这篇非常经典的番外中，被做为未来皇妃抚养长大的夕梨孙女抛弃了“处于繁荣的顶峰却已经从内部开始腐烂”的帝国，与拉美西斯后代私奔，并以“没有永不沉没的太阳，也没有永不灭亡的帝国”这一名言结束故事，主动击碎正篇的童话，带给人无限惆怅。

超强男二拉美西斯

二十年前漫画当红之时拉美西斯就十分受欢迎，近年日本宝冢剧院改编此故事演出，炸出许多新老粉丝，拉美西斯派又一次冒头。作者本人在 twitter 上回应：“最近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凯尔要比拉美西斯好，这个嘛，跟妯娌关系太复杂、称帝要等到老年的相比，当然是选没有麻烦的妯娌且已经完成即位的比较划算呀w！”网友回复表示“夕梨原来很精于算计呀w！”

如果说塞南沙是低配版凯尔，那么拉美西斯就是镜面版凯尔，是与凯尔性格相反却能力相当的最强竞争者。凯尔是正统的，是道德的完人和正义的化身，集所有美好于一身；拉美西斯是反叛的，没有道德约束也不按常理出牌，是不择手段的。

按霸道总裁套路来理解的话，身为总裁的凯尔恰恰是不霸道的。他的爱深情而克制，专一而温柔，尊重而不强迫。反而是还没当上总裁的拉美西斯包揽了一切的霸道和不讲道理。与从小就有身为帝王的意识、心怀天下、有着伟大梦想的明君凯尔相比，非皇室出身的拉美西斯有着更加赤裸裸的野心，其出场早期的一句名言就是“我不是什么高贵的皇子，想要的东西都直接抢，女人也好国家也好。”

乍看之下，凯尔是君子，拉美西斯是小人。夕梨刚被魔法召唤到西台时，被娜姬雅皇妃私人军队追捕，在街巷中躲闪时偶遇凯尔，后者二话不说就施以援手。而夕梨背部中箭在沙漠中快要死掉时，偶遇的拉美西斯却事不关己一般多次拒绝夕梨的求助。在夕梨决定永远留在西台之前，三年中凯尔始终控制住自己没有碰她；拉美西斯倒好，当了个埃及驻西台军队的差，整天钻进凯尔后宫见夕梨，一旦等到夕梨被娜姬雅皇妃私人军队追杀、凯尔不在其身边，便立马瞅准时机将其绑架，二话不说就要下手。凯尔有仁慈之心，虽然书里说“政治必有脏手之事”，但凯尔通篇没有对他人做过残酷之事。与之相反，毫不犹豫从背后一箭射向凯尔心脏的拉美西斯，反手一刀轻松刺死凯尔之弟的拉美西斯，都相当可怕。

随着剧情展开，被视作“黑暗”野心家的拉美西斯，在我看来却越来越像个任性又好强的少年，他的霸道行为也有了新的内涵。早在凯尔还在挣扎纠结对“侧室”夕梨的感情时，对夕梨的来历和其想回日本的心理一无所知的拉美西斯就直截了当地表明：这是帝王之女！我会娶她为妻，共同统治一个新埃及！

不仅夕梨身为他国皇子侧室的身份不能阻挡拉美西斯，城池之争也不能。为了获得元老院认可成为凯尔正妃，夕梨单独领军与埃及争夺前线藩属国。偷偷潜入埃及军营放马的夕梨，不小心被拉美西斯抓住，他居然立刻调头撤军，宁可放弃藩属国也要先把夕梨带回埃及。与凯尔为了长远梦想不得不放手让心爱的女人单独去往前线相比，拉美西斯的行为要更加任性。地位低于凯尔本是他的劣势，此时却成了他的优势。作为精于算计的野心家，拉美西斯展现出一种“道德、责任、城池都不如你重要”的霸气，非常吸粉。

如前所述，凯尔与夕梨的感情有着超越个人的重要性，而拉美西斯看上夕梨恰恰因为他有着与凯尔同样的野心和梦想。这里必须要解决的一个问题是感情的功利性：夕梨必须伟大，但她不能仅仅是协助统治的工具。凯尔对夕梨的感情有大量机会做铺垫，直到夕梨成为完美凯尔的唯一弱点；拉美西斯则在发现夕梨怀孕后做了一堆拉好感的事，尤其“既然是凯尔的孩子，男孩一定骁勇善战，女孩一定貌美如花，我会好好养的！只要你第二个孩子是我的就好啦！chu~❤”的态度，实在可爱翻天，让人恨不起来。掳走夕梨第二天，凯尔追来，夕梨从拉美西斯怀中挣脱，跳下马车，凯尔和拉美西斯同时飞身跳下保护夕梨，就是个人感情的最好诠释：在这短暂一瞬，任何计算都来不及，唯有真情是驱动。

夕梨在埃及的一段时光是拉美西斯的重头戏。摇曳的椰子树，缓缓流淌的尼罗河，拉美西斯可可爱爱的母亲和一大堆妹妹，以及华丽的埃及婚礼。夕梨失去孩子，陷入抑郁，拉美西斯想尽办法让她好转，也不再非要抱她，这才展现出玩世不恭表面下深沉而不动声色的关心与温柔。在他内心的天秤上，夕梨的健康与快乐，还是比赢过凯尔更重要。

听说凯尔身心崩溃后，他主动放走彼时在夕梨身边的鲁沙法，让他回去向凯尔报告夕梨安好。放着政治野心不管，非要让凯尔好起来跟他正式对决，“总之不想输给 rival ”，怎么看都很任性。在西台与埃及大决战中，两人终于得以不管不顾地裸身大战三百回合，最后以凯尔率先无视个人胜负重回战场结束。拉美西斯承认自己输了：“那男人到最后一刻也是理智占据上风，所以我才最讨厌他了！”反过来说，拉美西斯其实是比凯尔更热血的，他更愿意为了一些个人性的情感，无视政治利益。这哪还是纯粹的野心家，明明就是没长大的热血少年吧。说到底，其政治野心的本质也只是来世间大大地游戏一遭罢了，从一开始就不是凯尔那样的正义与道德化身。

整个故事有许多悲伤难过的底色，有很多的死亡和牺牲，有娜姬雅王妃持续不断的施恶，有凯尔与夕梨之间的隔阂与分别。在一片凄惨之中，拉美西斯的调皮和玩世不恭非常抚慰人心。对于一个没有道德束缚的人而言，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重要或严肃的。在所有人的慌张中，唯有他一副“关我屁事”的满不在乎。嘴角永远挂着嘲讽的微笑，永远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就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对他造成困扰。被内非提提王太后找借口囚禁在宫内、禁食禁水、浑身血淋淋的拉美西斯，依然是那副讨打的样子。夕梨领兵将他救出，慌张给他喂水，他却只记得“再亲我一个”，果不其然又挨夕梨一巴掌。

拉美西斯最终离开了，回到埃及娶了一大堆女人生了一大堆小孩。认真地说，我若是夕梨，肯定也选凯尔，因为他太完美。拉美西斯肯定不会像凯尔这样一生只爱夕梨一个，什么侧室都不纳。况且从一开始，正因为是凯尔，才能救下夕梨并发现她的潜力。挖掘和培养人才的工作都被凯尔做完了，拉美西斯这才跳出来：哎呀，凯尔皇子，你找到的这个人不错呀，让给我吧！哪有这样的道理（白眼）。但即使能认识到这一点，还是无法不萌拉美西斯。拉美西斯是强大的，同情一词在他身上挂不住。即使最终输掉了，他也依然耀眼。明明是主动选择了凯尔，却总觉得是自己输了。

这种遗憾在《奥伦提斯恋歌》中得到些许补偿。同夕梨一样严肃优秀的后代纳普特拉，同拉美西斯一样聪明而玩世不恭的后代马力巴斯，两人终于拥有了一个抛弃帝国的私人的未来，向着太阳升起的东方，向着日出之国，向着夕梨的来时的方向。

结语

在现在的社会氛围下，不知这部作品会不会被视为厌女。夕梨的视觉美正是被批判的传统审美类型：纤弱、肤白、瘦小。全书无数强上戏，心狠手辣的卖国大反派还都是女性（两个皇后）。感觉既然是做心理按摩的爽文，批判这种没啥意思，不过老实讲路人皇帝和元老院男人都傻出翔，反倒是两个坏皇后非常出彩，毕竟她们也是系统的受害者，小小年纪就被母国卖到他国，全靠心狠手辣才能站稳脚跟往上爬。

将内非提提胸像融入故事是很精彩的一笔，娜姬雅皇后与乌鲁西神官之间的感情更是悲伤得无以复加。处在妃子末位，无人问津地抱着自己的小孩，远远遥望着地位、人气都远高于自己的正妃以及从小就被默认了继承权、沐浴在一切最好的期待之中的凯尔和塞南沙，那种悲伤愤恨的心情，真是非常能够理解。凭什么呢？凭什么你们就理所应当获得所有最好的东西呢？

夕梨闯入这个系统，从一开始就破坏规矩地获得了凯尔的专爱。而且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战场上征战，光芒超过男一和男二，只有很小一部分内容卷入后宫争斗。所以夕梨是笑傲于这个悲惨系统之上的。在第 17 册中，夕梨动用大量军妓拖住埃及军队，作者借夕梨之口吐槽：要不是我运气好遇到凯尔，估计现在也跟他们一样变成 sex slave 了吧……

说到底，其实就是，我都看爽漫了，谁还要讲道理和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