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宠”与邓晓芒的个人争宠史
邓晓芒先生在此书的一篇文章中说,先秦时期的“百家争鸣”其实是“百家争宠”。个人认为这种说法言过其实了,是很不确切的!
你说儒家争宠,那还差不多!
邓先生是这样说儒家的:
据说孔子就是“三月无君则惶惶如也”的“丧家犬”,不管孔子是承认还是否认这种心态,这是从古代士大夫到平民百姓的一种潜意识。当然,同一个潜意识表现出来可能有不同的方式。儒家学者肯定是“学而优则仕”,不但在庙堂之上为君分忧,而且在江湖之远更加倍地“忧其君”;老百姓则公认“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哪怕是引车卖浆之徒,也对带有“官家”印记的一切事物肃然起敬。
但是,你能说道家也是争宠者吗?
老子一生只做过周守藏室史的小官,传说晚年骑青牛西出涵谷关,不知所终。现在连他叫什么名字?籍贯?甚至有没有这个人?还说不清楚!
你当然可以说,老子是争宠的失败者,但不能说庄子也是争宠的失败者吧?
以庄子之才学虽然取财富高位如探囊取物,但是庄子却无意仕进,只在年轻时很短的时间里在宋国做过管漆园的小官,即漆园吏。后来,楚威王听说他很贤能,便派遣使臣带着丰厚的礼物去聘请他担任楚国的宰相。但是他却拒绝了楚威王之聘。
《庄子.秋水》是这样记载的:
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 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 ”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 中。”
庄子在诸侯混战、争霸天下的时代中,不愿与统治者狼狈为奸,隐居著书,潜心研究学问。这样的人你能说他是争宠者吗?
在春秋战国时代,据说在史书上没有留下名字的隐士还有很多!
看看邓先生是怎么说道家的:
道家表现得有所不同,在个人生活中远离官场和政治。不过,虽然他们对于现实的权力时常表现出不屑和轻蔑,但在理想中仍然是将“圣王”摆在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庄子·大宗师》中就谈及“圣人用兵”之道,“利泽施乎万世”;《庄子·应帝王》中实际上也是在给理想中的帝王出主意,和老子的“治大国如烹小鲜”意思相同。他们尽管都远离权势,但并非不想做官,而只是不想做现在这个充满肮脏小人的世界的官,而向往在古代圣王手下当官。
一个人坚持自己的理想,不与现实同流合污,怎么说是一个争宠者呢?只有那些在现实社会里活得很滋润很风光的人才是真正的争宠者!抛开个人的荣辱得失一生坚持理想的学术研究是真正的“为真理而真理”的纯粹的学问!
邓先生站在现代人的立场上,非常鄙夷古代人的“圣王”理想,这不是标准的辉格史的偏见吗?在二千多年前,“圣王”的理想其实完全是非常崇高的理想,孔孟荀老庄都为这个伟大的理想付出了自己的代价,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值得后人的敬仰和尊重吗?只有经过了二千多年人类历史的经验教训,今天的人才开始逐渐认识到这样的理想是很难在现实中实现的,甚至完全可能是空中楼阁,海市蜃楼。但要求二千年前的古人达到今人的认识水平,这不是太过份了吗?没有经过相当长的历史经验的检验,你怎么知道这个理想是不可能实现的呢?既然你不承认有圣人和先知,那就只能通过人类历史的检验来得出结论。当然,至今,还有人不顾几千年人类历史的经验教训,固执于古代的“圣王”理想,这种人如果说不算愚蠢的话,那就是别有用心了!
法家也许可以说是标准的争宠者!
墨子自称是“鄙人”,被人称为“布衣之士”。《史记》记载墨子曾做过宋国大夫。他也算争宠者吗?
最后,邓先生这样总结先秦时期的百家争鸣:
此外,兵家、名家、阴阳家、纵横家、杂家、农家、方技家(医、卜、星、相等)等等,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最终无不着眼于一种治国之道的建构和传播,总是找机会将自己的一技之长献于君王、求得赏识。总之,所有各家各派虽然皆有自己的学术研究,但其实目的并不在于发展学术,而在于扩大影响力,希望被上面当权的人注意到,最后得遇求贤若渴的君王“礼贤下士”地纳入麾下。为此各派之间不惜采取各种卑劣的手段,对其他对立学派栽赃诬陷、攻讦谩骂、落井下石、甚至大开杀戒(如孔子之杀少正卯),而真正富有学理的学术争鸣其实很少。所以,我认为先秦时期号称“百家争鸣”的那个时代,其实应该改称为“百家争宠”,即各家各派都争相用自己的见解向君王和权势者邀宠。这是我2014年10月在北京参加“公共性与公共领域”国际学术研讨会时提出的观点,当时有德国汉学家对我主张中国历来不存在公共空间的说法提出质疑,说先秦百家争鸣不就是公共空间吗?我的回答是,那不是什么“百家争鸣”,而是“百家争宠”,而且是极其可怕的非学术争夺。不只是失宠者惶惶如丧家之犬,而且即使那些得宠者如商鞅、韩非子,最后的下场也极为悲惨,一个被权势者车裂,一个被同为法家学派的李斯陷害而死,哪有半点学术自由?
撇开其他各家不说,单就儒家而言,孔孟荀只能算是争过宠而已,并不能算是真正的争宠者!孔孟荀为什么生前过得那么灰溜溜的?就是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理想,一个为坚持自己理想而不惜牺牲个人生活质量甚至献出个人生命,不媚上主不媚权贵的人,怎么说他是一个争宠者呢!
一个倡导“舍生取义”,“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的学派怎么说是为了争宠呢?当然,在现实社会里,有所谓“醇儒”与“俗儒”之分别的,因为理想与现实往往是脱节的,不可否定,现实中的儒家确实是有争宠者的。但是,从孔孟荀一生的“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执着行事和“累累若丧家之犬”的悲惨遭遇来看,都算不上真正的争宠者!
所谓“争宠”,其意思就是“使用手段争着取得别人对自己的宠爱。”
邓先生在书中只讲到媚上媚权媚贵的争宠者。所谓“媚上”,就是“为了个人私利取悦主上”,所谓“媚权”,就是“为了个人私利讨好当权者”,所谓“媚贵”,就是“为了个人私利巴结有社会地位的人”。
实际上,除此之外,还有媚俗与媚钱的争宠者。在现代社会,后面两类的争宠可能更为常见。
媚俗,其意思就是迎合世俗,讨好多数,赶时髦,随大流,缺乏独立思想,没有自己的主张。据说这种说法古代也有,出自明代高启《妫蜼子歌》:“不诘曲以媚俗,不偃蹇而凌尊。”80年代后期至90年代这个术语在国内学界重新出场,频繁出没于当代文学批评中。但在其他人文学科中也是存在的,尤其是历史写作!
所谓“媚钱”,就是讨好资本家,只认钱,不认理。这种现象更多地存在于自然科学,工程技术,社会科学各领域。
由此可见,从邀宠的对象的不同,争宠可分为两个大类:争少数人之宠与争多数人之宠。前者又分为媚上媚贵媚钱三类,后者就是媚俗。
邓先生以为争宠就是争君王之宠,一心想当官的就是争宠者,这样的认识是很不完全的。以别的方式一心想出人头地的就不是争宠者了?看来邓先生的思想事实上还停留在古代人的水平上,认为唯有升官发财才能出人头地。在现代社会,出人头地的方式方法不限于当官,还有歌星影星球星,学术名星,百万富翁,等等等等!
如果说在传统社会,大家都是争君主权贵之宠,那么在现代社会,大家更多的是在争世俗民众之宠。你看,民主体制下总统的选举不就是标准的媚俗的争宠吗?
那么我们来看看今天我们国家的情况,在体制内的人是不是都算争宠者呢?
在体制内讨饭吃的无名小卒,应该算不上争宠者吧?如果这也算,那就无人不是争宠者了!
但是,一个在体制内讨生活而爆得大名的人,算不算是一个争宠者呢?能爆得大名,肯定应该算吧?而且这不应该是一个普通的争宠者,而是一个高明的争宠者!
下面就是百度百科提供的邓晓芒先生个人的争宠史:
邓晓芒,现任华中科技大学哲学系教授、德国哲学研究中心主任。兼任中华全国外国哲学史学会常务理事,湖北省哲学史学会副会长,《德国哲学》主编。你看,官家的高帽子可不算少! 1996年,开始从德文原文翻译康德的三大批判,邓晓芒和恩师杨祖陶合作,邓翻译,杨校对。邓晓芒成为中国国内第一个从德文原文翻译康德的人。2006年,《康德三大批判新译》获“第四届中国高校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此次获奖,还在媒体上闹了一个沸沸扬扬的什么公众事件!你要是不想争宠,干嘛还去申请官家的宝贝?从前可没有自己开口向皇上申请赏赐一说的! 1999年,邓晓芒的一位博士研究生因为缺少核心期刊上发表的论文,被武汉大学学位委员会拒授学位。邓晓芒因学位委员会不公,愤而提出辞去博士生导师。之后,邓晓芒停招了一届博士研究生。后来在校方的劝说工作下,邓晓芒“心软”了,才同意继续招收研究生。这不算争宠吗? 2001年,邓晓芒领衔在《博览群书》杂志上发表了一篇题为《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文章,对湖北省哲学(1994-98年)优秀成果评奖中的学术腐败现象进行痛斥,邓晓芒批判学术腐败的矛头直接指向了同在哲院的武汉大学前校长陶德麟。据称,在这件事情中,邓晓芒先生与陶德麟校长间可能有所误会。这是明显的争宠! 2006年,邓晓芒和邓正来、方流芳、陈平原、贺卫方等百余知名教授向“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教育部、中国社会科学院,及各大学、地方社会科学院诸位领导”联合发出了一封《关于抵制学术腐败与学术不端行为的公开信》,陈言对学术不端与腐败的根本整治需要持久而坚定的教育和学术制度的改革。这算不算争宠呢?直接向当局发公开信,与康有为的公车上书同样,是明明白白的争宠! 2006年,在武汉举行的学术研讨会上,邓晓芒与丁东、赵诚、崔卫平、傅国涌、李工真、程亚林、赵林等众多思想学术界的学者向当时中国文学开炮。邓晓芒认为,除了对社会历史形态的批判,中国作家缺乏终极关怀和思考,缺乏对人性深层次的思考。“恐怕是因为中国文人天生有一种经不起诱惑的本质”。文人之间的争宠! 2007年-2009年,邓晓芒继续进行始于20世纪80年代的对儒家的批判,论战郭齐勇(时任武汉大学国学院院长)的弟子们。用来批判的参照物,则是西方哲学和文化提出的一些普遍原则与西方文化影响下已发生巨大改变的中国当代现实生活。也算是文人之间的争宠吧? 2009年11月3日,因家庭原因离开武汉大学,转任华中科技大学哲学系特聘教授,组建了校一级的“德国哲学研究中心”。据说是因为夫人的职称这样的区区个人私利而负气出走,职称难道不是官家的东西吗?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争宠吗?
一个人做学问应该时时刻刻首先拿一面镜子来照一照自己,而不应该只去照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