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50~70年代中国文学经典再解读
第一章《林海雪原》——“革命通俗小说”:“传统”与“革命”的融合、分裂与冲突
通俗小说:
在现代性的建构中通俗文学一直是作为新文学的他者存在的
一度成为“文革”后的评论家将社会主义革命定性为“封建文化”的口实
50s:节制普及
一、“英雄”
西方:史诗(epic)英雄史诗(heroic poem)
《水浒》《笑傲江湖》《碧血剑》《雪山飞狐》《天龙八部》《鹿鼎记》韦小宝最后的主人公
《三侠五义》王度庐—50s—金庸梁羽生古龙
至清代侠义与公案合流,侠士们终于变为官府手中的得力工具,完全改变了侠原有的性质。
道德与政治一体化:家国一体家国同构政治权力道德化道德政治权力化
英雄人物
少剑波“个人英雄主义”→传统英雄类型已经难以承担现代性的革命主题
二、“儿女”
无情无性厌女症→清代才子佳人滥情→调和侠情小说《好逑传》《儿女英雄传》
“雌化”的男性“弟弟”超现实设计
小脚:“穆尔维式凝视”中的“美人冬睡图”→“革命通俗小说”残留着未被完全“擦抹”的原生态的“革命”特有的一分粗鄙性“革命”与另一种“民间”——非文人化的市井文化的联系
三、“鬼神”
神魔小说:将正邪对立转化为“神”与“魔”的对立
被“神话”的解放军战士—被“妖魔化”的国民党土匪
山大王群丑图并不是一个历史化的现实领域而是一个纯粹的魑(chi)魅魍魉组成的“动物世界”始终无法给人带来真正的恐怖感“邪不压正”“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首”“身体伦理”
四、“旧瓶”与“新酒”翻译亡灵过渡
周蕾:崔健虽然音乐和歌词之间存在着符号性的差别,它们也同时在互相支持,共同去肢解并遗忘官方历史。歌词因为语义模糊,变成一种声音,因此参与到音乐之中在创造一种可以称之为“超越文字”的情绪。 “红歌黄唱”
第二章《红旗谱》——“成长小说之一”:“时间”、“空间”与中国小说的现代转型
一、“成长小说”视阈中的朱老忠形象
巴赫金“时空型”转变历史的成长
①朱老巩(自发的反抗自为的反抗)第一代:自发反抗的旧式农民的的道路②朱老忠(把复仇的重担交给下一代之后便卸下了仇恨的重负)第二代:个人反抗→自觉革命家族反抗→阶级斗争艰难的现代性转化③第三代:革命的主力军
二、从“家族复仇”到“阶级斗争”
两种不同知识话语的并置
《原野》仇虎对家族复仇这一传统伦理的现代性质疑
冯老兰→抽象的“地主阶级”
清末:乡绅经济命脉控制者→政治权力的拥有者
《小城春秋》
三、“田园诗”与“历史小说”
“生活化叙事” 无时间性的空间世界生活及其事件对地点的一种固有的附着性、粘和性摇篮-坟墓
暴力性分割
两种知识:“地方性知识”—“现代性知识”语言向心力
两种时间:“田园诗”—“历史”直线螺旋《圣经》:起初时间是受动的人类的诞生、极盛、衰亡矢量末世论历史意识不仅能将现在导向未来,而且它似乎能按照未来——作为上帝某种甘于的结构,它会实现——赋予“现在”以切实的意义,意味着上帝的奇迹不是元历史学的:它们发生在世界历史内部,并以某种秩序先后承续,它解释了世界史的命运及全部内涵。“进步运动”梁启超:“历史者,叙述进化之现象也。”卢卡器勃兰兑斯 pre-re 以巧合为标志的空间性偶然性-必然性 时间开始了德曼“现在性”
冯友兰的阶级本质是在一种关于历史的宏观叙事中被确认的主题先行→避免了传统的政治道德化
第三章《青春之歌》——“成长小说”之二:“性”与“政治”的双重变奏
林道静:白色纯洁的、混沌未开的、没有主体性的原始状态
成长阶梯的男性是不同的“国家”话语中各种政治象征位置的体现者:土豪劣绅余敬唐自由主义知识分子余永泽国民党人胡梦安共产党人卢嘉川、江华
一、政治叙事中的“中国知识分子”
剥削阶级与劳动者的双重血缘知识分子“半人半马的怪物”
余永泽:“骑士兼诗人”“五四”知识分子对自我与民众的现代性关系想象子君倪焕之“五四”文化精神中的某些部分正在贬值和消失 北大
道路时空体:整体性的“中国知识分子”的成长史
二、另一种阅读方式:情爱叙事
堂皇叙事(Grand narrative) 小资王安忆高仓健霍夫曼 对卢嘉川的痛苦思念→对江华的巨大的感激之情同志意识阶级重于亲情的无产阶级伦理关系
一个更形而下的世界,崇高的“政治”退隐,“不崇高”的“性”开始从后台进入前台。
罗兰巴特《知识分子何用》开胃品通过“升华”得以建构的形而上学重新纳入肉体与欲望之中由此垫付形而上学建立在二元对立之上的历史黄色阅读高手
茅盾:一面固然是荒淫与无耻,然而另一面又是严肃的工作!
三、“成长小说”:在“性”与“政治”之间
詹姆逊:第三世界的文本,甚至那些好像是关于个人和力比多趋力的文本,总是以民族寓言的形式来投射一种政治:关于个人命运的故事包含着第三世界的大众文化和社会受到冲击的寓言。
→第三世界的文本,甚至那些好像是关于民族和阶级寓言的文本,背后总是隐含着另一种政治:关于个人欲望、性和力比多趋力的寓言。
完全相同的“男人性”:“政治”作为手段,“性”作为终极目的。挂羊头卖狗肉
政治势力的精神生殖力的较量性别的魅力与政治的魅力呈现为一种互为转喻的改写一方面是以性爱的方式对政治观念的演绎另一方面则是通过政治话语对性爱的改写
茅盾《“革命”与“恋爱”的公式》:①为了革命而牺牲恋爱②革命决定了恋爱③革命产生了恋爱
王德威:小说之类的虚构模式,往往是我们呢的想象、叙述“中国”的开端。
“话”在说“我”
第四章《创业史》——“现代性”、“知识”与想象农民的方式
“真是个农民!”:知识谱系学信息库资料库关于事实的知识等同于事实本身
一、在两种革命之间
房就转变为子孙的代称在韩语中,子嗣是“房”,房屋也是“房”,盖房是农民生活中的大事。系谱上的连续性陈其南:中国是以房为中心意识的社会
对于农民而言,土改意味着“解放”,而对于领导土改的共产党而言,土改将地主的土地所有制改变为农民土地所有制,知识:初步解决了土地问题。自我革命
二、“旧农民序列”
三大能人:姚世杰郭世富郭振山 高增福的“土改情结”
贫富观:A对富裕的崇敬和敬慕B富有即罪恶
三、新农民形象
梁生宝几乎是天生地具有一种新农民的本质“世事成咱们的啦!”神谕一下子抓住了“解放”的抽象意义想象的共同体党的儿子生存出发点 继父:切断了英雄人物与传统农民的血缘联系
在政治道德化的叙事中,男女情爱是道德-政治最集中的体现。孙水嘴
四、梁生宝与梁三老汉
概念化人物新人
单一的政治视角对人物塑造的制约和感性的生活体验对作品人物的生动性的强化之间的矛盾。
“人物服务主题、事件演绎主题、主题证明政治理论”
两种不同的现代性知识
第五章《红岩》——“红色圣经”中的现代性革命
《红岩》参与了对现代中国人文化心理结构的塑造“革命教科书”“共产主义教科书”人的信仰的启示录施虐与受虐
一、“革命不回家”
“泛阶级性”“泛革命化”“去家庭化”江姐与彭松涛双枪老太婆与华子良刘思扬与孙明霞华为与成瑶政治生活中“爱情的位置” 蒲志高:生活上的“变节”
二、“个体”与“神性”
现代性的内部冲突旷新年:晚清“国家”的发现才造成了“五四”进一步的“个人的发现”
“现代”在解放了“个人”的同时,实际上以迂回的方式极大地加强了对于个人的控制。
“同志”关系建立在对“自我”放弃和超越之上革命的神性色彩神性体现为对世俗性的超越“神性”的提升力量“惯性”的下拉力量
在现代中国的经典叙事中,“个人主义”是一个不断出现的幽灵。作为整体性的主体的他者,它在能指和所指之间不断地滑动,在不同的时空中“道成肉身”。
三、“身体的意识形态”
对“肉身”的排斥象征手法
民族国家-阶级—家庭-个人 抽象的人的“精神”—“肉身”
玛丽是以肉身参与到历史的进程中通过玛丽,叙事人将对肉身的仇恨发展到了极端,然而,叙事人的目光在这个肉感的“尤物”上过于持久、甚至近于把玩的流连,又恰好透露出生活在一个极端禁欲主义时代的男性特有的对充满女性性征的娇艳女性的病态想象。 王晓棠
四、“虐恋”与“向死而生”
没有身体的戏剧
sadomasochism
权力精神之旅宗教本能治疗
施虐者:将对象肉身化淫猥的肉体
受虐者:对生命的赐予抵达人类忍耐力的极限自由感自我实现的权利将受虐隐喻化了身体的退场——死亡挑逗式的受虐者 受虐经历成为了进入新时期的通行证
自鞭派传统根源是想象表达是隐喻
监狱:展示人与生命的有限性的场所
超越理性的缺失是因罪责是的匮乏是果
许云峰和江姐成为众神之王
第六章《红灯记》——“镜像”中的“自我”与“他者”建构
恢复我们的批判自觉——德里达
一、“样板戏”:在“文艺”与“政治”、“意识形态”与“乌托邦”之间
态度:
①不能接受冯英子巴金毛骨悚然
②“纯文学”、“纯学术”:政治与文学杂交的怪胎
③江青并不是样板戏的真正作者:艺术价值是不容否认的
否定文革的思想常常使用文革的逻辑 思考历史
想象性-文学性的关系:个体对其生存环境的所谓“认同”父母认同仪式界限分明不会孤独
曼海姆:意识形态维持现行秩序乌托邦产生改变现行秩序
阿尔都塞:存在主体与他/她们真正生存条件关系的想象再现
詹姆逊:压制整治无意识具有在层面之间往返并中止预想的主体、欲望和文本形式等概念的优越性
在“传统”与“现代”对立的知识框架中,“样板戏”被理解为传统的载道文艺,被解释为银魂不再的“传统”的借尸还魂。在近代以前的中国历史中戏剧从来不曾扮演诸如“文化革命”与“政治革命”一类的重要角色。
导入对话语的历史分析其存在的方式传播、增值、归属
二、版本沿革:从电影、沪剧到京剧
三突出理论只是对相关创作现象的一次总结
研究它的历史形成、它的确立作为一种幻景的实际构成,而这种幻境显然也是某种方式的客观现实。
三、“镜像”中的“自我”
十七年文学的目标是组织、建构本质
以样板戏为主体的文革文学则是展示已经通过叙事完成的本质,由形象开始并终以形象作为中介,执政阶级对自我的设计和认同,是“想象中的自我描绘”。
革命迅猛发展导致的自我革命的力量
“民族国家”与“阶级”都是典型的现代性范畴
没有历史的抽象的“自我”崇高仅仅能够由思维它
亮相:不断确认常识雕塑感的艺术造型体现英雄人物精神世界的本质
四、“镜像”中的“革命”
40s建构“地主”、“资本家”这一他者形象新的认同焦虑“灵魂深处的革命”的镜像超历史的个人主义的符码虚拟的革命对人的本能的革命
酒井直树:“现代性”是一个以民族国家为框架的“同质化”世界的建构过程
阿尔都塞:美学本身就是政治席勒主义的马克思主义者
五、“京剧”与“革命”
詹姆逊:艺术形式的兴衰绝不是偶然的事,它反映出意识形态的深刻变化,——因为每一种“形式”,每一种文类——叙事模式,就其存在使个体文本继续发生作用而言,都负荷着自己的意识形态内容。“辩证的逆转”
京剧:戏曲形式化程度最高的剧种程式化是对生活的简化
形式的意识形态远离叙事仪式性超时代主题独立封闭的系统直接参与实物的存在达到了最大限度
三个打破:打破行当,打破流派,打破格式。只会欣赏技巧性写实功能的意识形态询唤作用
第七章《白毛女》——在“政治革命”与“文化革命”之间
一、文本生产过程
鲁迅艺术学院1938 周扬1944《晋察冀日报》《白毛仙姑》→旧社会把人逼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 贺敬之丁毅 19650东北电影制片厂 1965第六届“上海之春”大型芭蕾舞剧
二、歌剧《白毛女》中的“政治革命”
不妨设想赵树理来创作《白毛女》→破除迷信or青年恋人费尽周折破镜重圆
没改造好的“五四”作家→喜儿和黄世仁之间的情爱纠葛王子与灰姑娘痴心女子负心汉诱奸模式《雷雨》命运模式→《苔丝》《复活》西方这类文学作品将悲剧的责任归于诱惑者和特定的生存环境将女主人公受难的全部原因推卸给社会、历史和他人“批判现实主义文学”
李香香命运转变的每一个危急关头都是由于“革命”和“革命队伍”的到来而入转危为安、转悲为喜、转苦为乐。在这个故事中,革命和爱情是统一的。革命是爱情实现的手段,革命在爱情伦理中获得合法性。
“民间日常伦理秩序的道德逻辑”:时间设计仪俗意味黄世仁受到惩罚“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俗文学创作思维
孟悦:民间—政治二元分立→现代中国的社会主义革命一直是从对传统的修复——甚至是以“传统”为名开始的 现代政治创造的“民间”打着“民间”或“传统”旗号的现代政治
《白毛女》极大推动了土改运动的开展
现代性主题最终将被现代性本身的发展所颠覆
三、芭蕾舞剧《白毛女》中的“文化革命”
共产党的军队如果离去喜儿怎么办呢?
自我的革命内在的本质政治已经无须借助道德伦理的力量,它将自我证实,自我呈现。
人物、情节都被本质化和抽象化了
四、“文化革命”视野中的“延安文艺”
政治-美学使命
戏曲依托于节日,节日伴随着戏曲。狂欢色彩的集体欢庆活动
民族国家认同→更为抽象的“阶级认同”
旧形式加以改良→知识分子对作为“他者”的“民间”、对自身的启蒙和改造社会的角色的现代性想象
詹姆逊:前革命的社会经验真理时刻公开过渡斗争必须在它生存期间一直坚持下去永恒的文化革命构成性结构
第八章《第二次握手》——“地下文学”的三种叙事方式:言情小说、政治叙事与民族寓言
一、言情小说中的“男人”与“女人”
《塔里的女人》新的媚俗手法
才子佳人:一见钟情拨乱离散及第团圆
传统爱情观:郎才女貌→才貌双全女性的才、色、义共同作为婚姻爱情的基础 小人 古代作家不敢像西方作家那样破坏宗法等级的现实秩序让青年男女私奔去实现其爱情只好设计所谓的“状元”模式来化解矛盾冯起炎
有道是:“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一夫多妻、娥英兼美、一床三好→20s一夫一妻三角恋爱现代性焦虑《断鸿零雁记》《玉梨魂》《玉娇梨》《平山冷艳》《好逑传》大团圆转为大离散
精神成长三部曲:①安居于文化母体的群体的快乐②离开文化母体的“个体”的无所依凭、涕泪飘零的痛苦③在民族国家这个全新的母体中找到安身立命之所的幸福
在建构“爱国主义”理性秩序的同时,否定了文学“私人空间”的合理性
二、政治叙事中的“知识分子”与“党”
皇上:最终起到强化礼和理的作用
知识分子如何在政治的恩威并施下“驯化”
诗意化:知识分子与党的关系被置换成女儿与父亲的亲缘关系党的女儿代夫认夫仪式
被叙事人的视角与独白所覆盖——全知全能的视角在这里凸显出其特有的暴力本质
雅各布森:文学形式的演化史主导力量互有消长的问题
三、民族寓言中的“中国”与“西方”
为什么要让女性的身体去充当民族斗争的武器?
科学成就的亢奋缓解共同焦虑自我憎恨之上的自我赞许李小龙义和团创伤记忆的想象性治愈中国被女性化了克里斯蒂娃-西方-中国男性-上帝-女性《末代皇帝》
穆尔维:观看癖scopophilia不平衡结构看与被看本身就是快感的源泉
阿尔都塞:“我”这个主体(subject)的形成是屈从(to be subjected to)的结构,但“我”所屈从的并不是一种完全外在于“我”的力量,因为正是因为这种力量包含了我自己,“我”才能够成为“主体”。
中国人的思想史戏剧式的为什么中国人热衷于当演员而无法成为观众呢? 自我戏剧化表演
福柯的“话语”概念就常常被抽象化为一个功能,结构成一种压迫机制,于是我们不用像福柯本人那样进行什么历史的知识考古学的研究,也就可以将“延安文学”作为一个严丝合缝的压抑和统治机制进行批判。福柯的权威形象反倒成了批判者自身“话语”的庇护。
历史如何控制和生产文本→文本如何生产历史和意识形态的过程
我们只有通过文本才能进入历史
泯灭男女之情为己任
翻译话语实践话语资本贬值通行证群像叙事被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