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画家：从大友克洋到埃舍尔

『 童夢 』，是大友克洋1980年开始创作的。他在绘制第二话封面时（图1），采用了一种极为少见的透视技巧 —— 表面上看这只是是无意义的扭曲人像；实际上，只要将特定直径的圆柱形镜面，放置于整幅画面几何中心处，就能在曲面镜中看到正常人像（图2）。

图1：『 童夢 』第二话封面，大友克洋，1980

图2：『 童夢 』第二话封面，大友克洋，1980

图3：大友克洋的绘制底稿，同时也是光学畸变计算草稿，1980

这种『 埃舍尔式 』的光学投影实验，在大友克洋早期作品中，并非第一次出现。他在1979年的未完成作品『 火球 』里（图4），几乎以原样重绘的方式，致敬了埃舍尔（M.C. Escher）的代表作，『 持球面镜的手（1935）』（图5）。

图4：『 Fireball 』，大友克洋，1979

图5：持球面镜的手，埃舍尔，1935

二十世纪以降，埃舍尔及后继者对『 哈哈镜 』的研究，可以追溯至文艺复兴早期，尼德兰绘画传统中，对于凸面镜及其它球形反射物的迷恋。

在著名的『 阿诺菲尼的婚礼 』中（图7），创作者扬.凡.艾克（Jan Van Eyck，1390？— 1441），在画面中心的凸面镜里画出了自己（图8），并在镜子上方留下这样的签名 ——

『 Johannes de eyck fuit hic 1434 』，扬.凡.艾克在此，1434年。

图6：球面镜中的自画像，埃舍尔，1939

图7：『 阿诺菲尼的婚礼 』，扬.凡.艾克，1434

图8：『 阿诺菲尼的婚礼 』（局部），扬.凡.艾克，1434

说回大友克洋。每一个看过2004年的电影《蒸汽男孩》的人，都会对开场一组的特写镜头印象深刻：黑暗中一滴镜子般的露珠，在凸面上映射出空间全景（panorama），宇宙此时与观察者在几何上达成统一—— 世界之总和是球形的，并且观察世界的个体的眼睛，也是球形的。

图9：1935年，37岁的埃舍尔，望着镜中的自己

从扬.凡.艾克，到埃舍尔，乃至大友克洋，所有野心勃勃的开创者，其局限性也尽在于此。当一个人探寻到未知领域的所有边界，将系统勾勒完整时，往往也会被自己创造出的球形的宇宙所囚禁。不仅对镜子中的画家是如此，对所有的试图触及世界边界的探索者，都具有发人深省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