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之圣人?异或儒家之异端?
读完《荀子集解》(王先谦,中华书局), marker一下
今天终于把《荀子集解》给看完了。说实在的,我还是有点小激动的,因为我真的没想到我能看得完。虽然不是第一次读文言文了,但是这本书还是让人读的很痛苦。按照百度的说法,“此书自来无解诂善本,唐大理评事杨倞所注已为最古,而亦颇有舛误,至晚清之时一代学术大家王先谦先生采集各家之说,发挥己见,编成《荀子集解》。此书为当今注解《荀子》的最好版本。但近代以来的《荀子》注本,基本上袭自王先谦先生的《荀子集解》”。但是这也就意味着,阅读难度大大加高了。本来先秦时候的书籍,对于古人来说就算得上是“古书”了,我们等于去看着近古人的注释去理解远古人写的东西。更糟糕的是,这本书的训诂还是有争论的。往往是按照上一个人的解释捋顺了意思,下一个人说“他说的不对,应该是xxx”,有时候甚至连断句都有差异,简直是大型翻车现场。特别是读到《正名》《解蔽》这种形而上的篇目的时候,简直看不下去(当时《庄子注疏》看不下去的原因,太绕了)。万幸读完了。
虽然说按照宋明理学之后,把《孟子》定为四书之一,大力推崇。然而我个人是并不太喜欢孟子的。正如《荀子——性恶》中所说,“故善言古者,必有节于今;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凡论者贵其有辨合,有符验。故坐而言之,起而可设,张而可施行。今孟子曰:“人之性善。”无辨合符验,坐而言之,起而不可设,张而不可施行,岂不过甚矣哉!。”孟子的浩然之气再怎么“至大至刚”,也改变不了他在治国方略上的缺乏。虽然他主张的是“地方百里而可以王”,可是当滕文公真的问孟先生治国之策的时候,却并没有什么好方法(滕文公问曰:“齐人将筑薛,吾甚恐,如之何则可?”孟子对曰:“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去之岐山之下居焉。非择而取之,不得已也。苟为善,后世子孙必有王者矣。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若夫成功,则天也。君如彼何哉?强为善而已矣。”///滕文公问曰:“滕,小国也;竭力以事大国,则不得免焉,如之何则可?”孟子对曰:“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我将去之。’去邠,逾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邠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或曰:‘世守也,非身之所能为也。效死勿去。’君请择于斯二者。”两则材料均引自孟子——梁惠王章句下)。连朱熹在《四书章句集注》都不得不说“孟子所论,自世俗观之,则可谓无谋矣。”孟子的这种思想发展到最后,就成了“无事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颜元集·学辨一》)”,平时不干实事,只能在大难临头用以死报国的方式解脱。说好的“为万世开太平”,岂不可笑?(当然孟子的思想自有其可取之处,其对于义的发扬,以及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节和精神,还是很让人倾佩的。此处按下不表。)。反观荀子,虽然其中对于儒家和孔子的无脑推崇以及其丝毫不掩饰的建立等级社会,君主社会的追求让我很不舒服,但他的思想中既有儒家对于王道追求的世界观,又有一整套相对切实的治国方法论。至少这很对我的胃口。我一向认为,提出思想固然重要,如何将思想给落到实处才更加关键。
此外,荀子对于“人心惟危,道心为微”的解释也很漂亮(有些人认为所谓十六字真传的思想最初本就原子荀子)“农精于田而不可以为田师,贾精于市而不可以为市师,工精于器而不可以为器师。有人也,不能此三枝而可使治三官,曰:精于道者也,非精于物者也。精于物者以物物,精于道者兼物物。故君子壹于道而以赞稽物。壹于道则正,以赞稽物则察;以正志行察论,则万物官矣。昔者舜之治天下也,不以事诏而万物成。处一危之,其荣满侧,养一之微,荣矣而未知。故《道经》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之几,惟明君子而后能知之。故人心譬如槃水,正错而勿动,则湛浊在下,而清明在上,则足以见须眉而察理矣。微风过之,湛浊动乎下,清明乱于上,则不可以得大形之正也。心亦如是矣。故导之以理,养之以清,物莫之倾,则足以定是非决嫌疑矣。小物引之则其正外易,其心内倾,则不足以决庶理矣。故好书者众矣,而仓颉独传者,壹也;好稼者众矣,而后稷独传者,壹也;好乐者众矣,而夔独传者,壹也;好义者众矣,而舜独传者,壹也;倕作弓,浮游作矢,而羿精于射;奚仲作车,乘杜作乘马,而造父精于御。自古及今,未尝有两而能精者也。曾子曰:“是其庭可以搏鼠,恶能与我歌矣!”空石之中有人焉,其名曰觙。其为人也,善射以好思。耳目之欲接则败其思,蚊虻之声闻则挫其精。是以辟耳目之欲,而远蚁虻之声,闲居静思则通。思仁若是,可谓微乎?孟子恶败而出妻,可谓能自强矣,有子恶卧而焠掌,可谓能自忍矣,未及好也。辟耳目之欲,可谓能自强矣,未及思也,远蚊虻之声,闻则挫其精,可谓危矣,未可谓微也。夫微者至人也。至人也,何强,何忍,何危?故浊明外景,清明内景。圣人纵其欲,兼其情,而制焉者理矣,夫何强,何忍,何危?故仁者之行道也,无为也;圣人之行道也,无强也。仁者之思也恭;圣人之思也乐:此治心之道也。( 《荀子·解蔽》 )”
当然,《荀子》这本书也有它的问题。除了刚才谈到的对于儒家和孔子的无脑推崇以及其丝毫不掩饰的建立等级社会以外,其学说中本身就有瓦解自己的因素。既然“隆礼尊贤而王,重法爱民而霸”,哪个君主又会愿意放弃肉眼可见的霸道,去施行虚无缥缈的王道呢?而他主张的性恶论(此处应该注意的是,荀子的意思是人的本性中不存在所谓的善与恶,所谓善恶都是后天教育的结果)虽然为王化找到了基础,却也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既然人的道德观念起源于后天,起源于教化,既然认为人就是追求快乐,厌恶痛苦,那么为什么一定要用所谓的,不牢靠的“礼”来引导呢?用冷冰冰的“法”去告诉人们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岂不是更好吗?也无怪荀子的学生韩非和李斯最后都转向了法家。从这个意义上说,程颐批评荀子“苟卿才高学陋,以礼为伪,以性为恶,不见圣贤,虽日遵子弓,然而时相去甚远。圣人之道,至卿不传 (《二程集 河南程氏遗书 卷十 大全集拾遗》(中华书局)”不也是很恰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