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的循环，精妙的隐喻

一位平凡的邮递员偶然在工作中从一位老奶奶那里获得了一个神奇的酒壶，只要在旁边放上小手绢，就能从酒壶里唤出小人，不消十分钟，从种植到采集再到酿造，小人们就能为他酿出一壶菊花酒。

“喝下一杯酒，闭上眼睛，一片菊花的花田就浮了上来。花上边，是暖洋洋的秋阳……蓦地，邮递员感觉自己就好像坐在了菊花田的正当中。五颜六色的花上边，风嗖嗖地吹了过去。”这味道，单凭想象也知道是世上绝无仅有的了。

老奶奶因有事要出远门，想请邮递员代为保管酒壶，在此期间，他可以随时享用小人酿的美酒，但有两个条件：第一，酿酒的时候不能让别人看见，第二，不能用菊花酒挣钱。

如读者们所料，邮递员两条都没能做到。

当他和妻子终于用卖酒挣来的钱住进了心仪的房子，却发现壶里的小人居然成了自己的新邻居——他们进入了小人国。

小人国没有四季，从前的生活逐渐被遗忘。日复一日，他们又产生了去远方看一看的念想。在经历一番逃亡后，他们好不容易回到了从前生活的世界，而眼前的，正是那位老奶奶，和那块他们拼命挣脱来的手绢，两人这才如梦初醒。

关于贪婪和欲望的故事或寓言我们都听过不少，这类故事似乎总在告诉我们，贪婪是要付出代价的，不劳而获是可耻的，背叛诺言的人终将被惩罚。而当安房直子用其一贯清新淡雅的笔触将这个故事娓娓道来时，我感受到了她悲天悯人的温柔——她并没有用简单直白的方式去狠狠批判欲望和背叛，她反倒让我明白，欲望的萌动在最初也许是毫不自知的，它并不可耻。正如她所写，邮递员的妻子绘美子最初送串珠项链给小人，纯粹是为了能和小人妈妈心灵相通，并不是出于利益交换，而小人妈妈在第一次得到“天上掉下来的”项链后的异常欢喜，也不过是流露出了喜爱美好事物的本能。在用酒卖钱后，绘美子并不是心安理得的，“绘美子准备一直给她送串珠。于是，她就有一种感觉，好像用菊花酒换钱这件事得到了原谅。“甚至在得知老奶奶可能已经回来后，夫妻俩的负罪感日益加重，几乎是逃难似的逃去了新房。

这个故事的精妙之处也是让我觉得震撼之处在于，作者创造出了一个映射真实世界的小人世界，还能彼此穿越。邮递员夫妇看小人酿酒的同时，就像是他们以上帝视角在审视自己的生活。当欲望终于得到了满足，却不过是进入了另一个无休无止的世界，奇妙的循环，精妙的隐喻。

回到故事的开头老奶奶说过的话，“一旦这些小人开始想穿漂亮的衣服、想享受生活，就不再是酒的精灵了，就失去了酿酒的能力，变成普通的小人了。”故事中小人们最终过上了富足的生活，甚至拥有了一把小提琴，终日载歌载舞，忘记了如何酿酒。欲望的膨胀也许并不坏，但它会让人失去自我，从而变得平庸。

在我看来，拥有魔法的，从来都不是老奶奶，也不是那块手绢或那个酒壶，而是这些小人，他们的结局并不悲惨，却不知为何总透着淡淡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