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城里的真真假假
【读品】罗豫/文
虽然在现代小说中，真理与谎言、现实与虚幻这些老对头披着彼此的衣服跑来跑去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这本《午夜善恶花园》还是让人吃了一大惊。如果不看前言和介绍，恐怕读到最后一页也弄不清楚，这究竟是一本小说，还是一部关于美国南部小城沙凡纳的纪实报道。
不过谦虚耐心的作者约翰·伯兰特似乎并不把这看作一个要紧的问题。整本书聚焦于叙述本身，好像作者从来没有意识到，那些不可思议的事件，那些精彩绝伦的对话，有可能让人怀疑它们是虚构的。
显然是有人怀疑了，所以伯兰特不得不在前言中作一番无奈的声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当作家笔下的人和事被读者置疑是真是假时，往往要么是读者不称职，要么是作者自己不称职。但伯兰特的这本书是个例外。书中的故事实在太有戏剧效果：一位老人每天遛一条并不存在的狗；某变性演员在该地红极一时，让年轻男子坠入爱河；某科学怪人藏有足以致死全城人的毒药，出门时用线拴一只飞舞的苍蝇当宠物……最难以置信的是，书中的人物个个都是以八卦为生的物种，对周围的各种轶闻趣事津津乐道，以发掘、制造、传播、改造和消化八卦为休闲活动。他们时时语出惊人，对话可与经典电影媲美。
对此，伯兰特一开始就愿意彻底退居幕后，让故事以一种纯天然的姿态呈现在读者眼前：“我运气很好，我遇到和写打的人都是很有创造力的、饱满成熟的文学形象，根本不用我勉强做什么。”为了让读者确信这一点，他补充道，“在沙凡纳，人们欣赏异端，哪怕仅仅因为他们能给人们带来谈资。那些行为古怪的人明白这一点，这使他们受到鼓励，更加变得怪异。”
或许正是为了摸清真实与虚构的边界，该书出版后，大量游客涌入沙凡纳小城，该城的旅游业飞速发展。不难想象，导游带着外地游客逐一参观小说场景的样子，与该小说中相应的描述恐怕并无二致。
然而不管读者有多么好奇，伯兰特做解释时的低调态度，或许已经在暗示这样一种可能：真实与虚构的同形是这本书的卖点，但并不是他写这本书的用意所在。如果认为这本书只是在文体上做了全新的尝试，恐怕小看了伯兰特的才气。
事实上，不管美国南部是否存在这样一个奇妙的小城，也不管这本书究竟是什么，其细部的精彩是勿庸置疑的。主人公来到沙凡纳，一步步结识城中形形色色的人物。在此期间，该城的新贵威廉斯在自己的豪宅中枪杀了一名受雇于他的小伙子。随着漫长的案件审判过程，故事渐入高潮。这看似该书的情节主线，但更有可能是伯兰特为了让该书看上去像本小说而设置的雾障。其实该书结构十分松散，枪杀之前的众多章节已经相当引人入胜，能让这本书成为一本类似《我们一家人》那样的，由一系列人物肖像画组成的短篇小说集。而这个阿加莎·克里斯蒂风格的主线故事，或许很能吸引买书人的眼球，但即便没有它该书的魅力丝毫不会减少。它最有特色的地方，是其影视效果。有不少电影是在“讲故事”，但很少有书能让人觉得阅读是在“看电影”。伯兰特在书刚开头的时候就展现了这一手法。第一段介绍了威廉斯及其豪宅的情况。“（他）眼珠黑得就像光净大轿车上的有色玻璃窗——他看得见外头，可你看不见里头。”——如果不是这句精辟的比喻，这一段就与记录片解说词无异了。段尾以一句“目前，吉姆·威廉斯独居府中”结束。接下来，伯兰特的镜头给了威廉斯一个特写：“威廉斯吸着‘英王爱德华’雪茄。‘我最喜欢的’，他说，‘就是过得像个世家贵族，却没有当贵族的包袱……’”威廉斯开始介绍自己的生活方式，其间妙语不断，仿佛一次名人专访。伯兰特就是用这种记录片的讲述方式，带我们走进沙凡纳小城的八卦世界。
戏谑味十足的八卦风格，自是该书的又一看点。豪宅主人枪杀雇工，已是绝佳的八卦题材；记者身份的主人公，又是嗅觉灵敏的八卦猎人。沙凡纳居民在花销上虽吝啬抠门，对自己掌握的八卦信息，却相当慷慨好客。而长期以来的八卦传统又让众多居民学会了一套可媲美娱乐八卦专栏作家的讲故事方法。加上处在八卦中心的一群怪胎，足以让该书成为喜欢八卦的读者又爱又恨的作品。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该书是篇报告文学，它将是最有戏剧性的报告文学；如果该书是本小说，它将是最八卦的小说。
虽然在现代小说中，真理与谎言、现实与虚幻这些老对头披着彼此的衣服跑来跑去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这本《午夜善恶花园》还是让人吃了一大惊。如果不看前言和介绍，恐怕读到最后一页也弄不清楚，这究竟是一本小说，还是一部关于美国南部小城沙凡纳的纪实报道。
不过谦虚耐心的作者约翰·伯兰特似乎并不把这看作一个要紧的问题。整本书聚焦于叙述本身，好像作者从来没有意识到，那些不可思议的事件，那些精彩绝伦的对话，有可能让人怀疑它们是虚构的。
显然是有人怀疑了，所以伯兰特不得不在前言中作一番无奈的声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当作家笔下的人和事被读者置疑是真是假时，往往要么是读者不称职，要么是作者自己不称职。但伯兰特的这本书是个例外。书中的故事实在太有戏剧效果：一位老人每天遛一条并不存在的狗；某变性演员在该地红极一时，让年轻男子坠入爱河；某科学怪人藏有足以致死全城人的毒药，出门时用线拴一只飞舞的苍蝇当宠物……最难以置信的是，书中的人物个个都是以八卦为生的物种，对周围的各种轶闻趣事津津乐道，以发掘、制造、传播、改造和消化八卦为休闲活动。他们时时语出惊人，对话可与经典电影媲美。
对此，伯兰特一开始就愿意彻底退居幕后，让故事以一种纯天然的姿态呈现在读者眼前：“我运气很好，我遇到和写打的人都是很有创造力的、饱满成熟的文学形象，根本不用我勉强做什么。”为了让读者确信这一点，他补充道，“在沙凡纳，人们欣赏异端，哪怕仅仅因为他们能给人们带来谈资。那些行为古怪的人明白这一点，这使他们受到鼓励，更加变得怪异。”
或许正是为了摸清真实与虚构的边界，该书出版后，大量游客涌入沙凡纳小城，该城的旅游业飞速发展。不难想象，导游带着外地游客逐一参观小说场景的样子，与该小说中相应的描述恐怕并无二致。
然而不管读者有多么好奇，伯兰特做解释时的低调态度，或许已经在暗示这样一种可能：真实与虚构的同形是这本书的卖点，但并不是他写这本书的用意所在。如果认为这本书只是在文体上做了全新的尝试，恐怕小看了伯兰特的才气。
事实上，不管美国南部是否存在这样一个奇妙的小城，也不管这本书究竟是什么，其细部的精彩是勿庸置疑的。主人公来到沙凡纳，一步步结识城中形形色色的人物。在此期间，该城的新贵威廉斯在自己的豪宅中枪杀了一名受雇于他的小伙子。随着漫长的案件审判过程，故事渐入高潮。这看似该书的情节主线，但更有可能是伯兰特为了让该书看上去像本小说而设置的雾障。其实该书结构十分松散，枪杀之前的众多章节已经相当引人入胜，能让这本书成为一本类似《我们一家人》那样的，由一系列人物肖像画组成的短篇小说集。而这个阿加莎·克里斯蒂风格的主线故事，或许很能吸引买书人的眼球，但即便没有它该书的魅力丝毫不会减少。它最有特色的地方，是其影视效果。有不少电影是在“讲故事”，但很少有书能让人觉得阅读是在“看电影”。伯兰特在书刚开头的时候就展现了这一手法。第一段介绍了威廉斯及其豪宅的情况。“（他）眼珠黑得就像光净大轿车上的有色玻璃窗——他看得见外头，可你看不见里头。”——如果不是这句精辟的比喻，这一段就与记录片解说词无异了。段尾以一句“目前，吉姆·威廉斯独居府中”结束。接下来，伯兰特的镜头给了威廉斯一个特写：“威廉斯吸着‘英王爱德华’雪茄。‘我最喜欢的’，他说，‘就是过得像个世家贵族，却没有当贵族的包袱……’”威廉斯开始介绍自己的生活方式，其间妙语不断，仿佛一次名人专访。伯兰特就是用这种记录片的讲述方式，带我们走进沙凡纳小城的八卦世界。
戏谑味十足的八卦风格，自是该书的又一看点。豪宅主人枪杀雇工，已是绝佳的八卦题材；记者身份的主人公，又是嗅觉灵敏的八卦猎人。沙凡纳居民在花销上虽吝啬抠门，对自己掌握的八卦信息，却相当慷慨好客。而长期以来的八卦传统又让众多居民学会了一套可媲美娱乐八卦专栏作家的讲故事方法。加上处在八卦中心的一群怪胎，足以让该书成为喜欢八卦的读者又爱又恨的作品。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该书是篇报告文学，它将是最有戏剧性的报告文学；如果该书是本小说，它将是最八卦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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