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进化
神经科学和心理学的关系是:神经科学是硬件,心理学是运行其上的操作系统。研究心理学是因为想知道为什么人会做出那样的行为,而研究神经科学则是想进一步知道其底层的逻辑。比如人在发现自己出错的时候反而会扭曲甚至自我欺骗,这种行为的心理学上的解释是认知失调和合理化。但是为什么人会有合理化倾向,大脑究竟做了什么?有没有办法避免它?这些就需要求助于底层硬件即神经科学了。
这本书要用神经科学来解释美。神经科学可以直接解释的是快乐。两种快乐感,一种是喜欢另一种是欲望,分别由阿片受体/大麻素和多巴胺传递。那快乐怎么和美建立联系呢?
快乐首先是源于演化,它对生存有用的。因为快乐驱动的多巴胺会开启大脑的奖赏回路,这个奖赏系统对人的生存至关重要,它激发行动,帮助学习,让人得以在各种环境下生存。比如我们的祖先在食物匮乏的时候,正是吃了糖和脂肪得到的快乐启动的奖赏回路,让人不断地摄取这种营养物来维持生存。同样,我们的祖先看到对称的人脸,茂密的草原,以及数字的思考中感到快乐,因为这些让他们繁育后代,狩猎食物,计划生产。因此这些美的东西是奖赏,是有适应性有用性的。而我们继承了他们体验美时感到的快乐,所以我们觉得这些是美的。
但是我们的经验告诉我们,欣赏艺术在更重要的层次上是“不涉及利益的兴趣”。虽然审美是普遍的,但也是极其个人的和经验式的。我们很难相信在美术馆欣赏塞尚的画是一种对生存有用的策略。同时艺术和本能完全无关的观点也不那么令人信服,毕竟几乎所有人在聆听贝多芬第九交响曲时都会深受震动。所以这本书在讨论了艺术本能论和艺术是演化副产品这两个对立的观点之后,提出了第三种观点,“艺术不是适应性的表达,而是对局部条件的一种灵敏的反应”。艺术的起源可能是源于人的本能,但是它的繁荣恰恰在于它脱离了本能可以自由发展,这样才有了今天我们看到了脱离了审美的,更加“意义”维度上,更加“不涉及利益“的抽象艺术,行为艺术,装置艺术等等。
关于艺术,在另一个心理学和语言学家史蒂夫·平克的《心智探奇》里,他认为在生物学意义上,艺术是不适应的。绝大部分艺术并不能“在演化的环境中增加基因的复制”。艺术在他看来更多是一种让精英们拿来炫耀和区分身份地位的,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艺术晦涩难懂的原因。
关于快乐,《许子东现代文学课》里提到康德的观点。他说人有三种快乐:第一种快乐,是因为它给你直接的好处;第二种快乐,是你做了正确的事情感到快乐,这是道德上的快乐;第三种快乐,是它既没有给你好处,也不涉及道德,但它让你感到说不出来的一种心灵上的快乐。比如你半夜听到风吹着落叶掉下来。这种快乐才叫美,才叫艺术。当然康德的第一种快乐的好处已经不全都是演化意义上的好处了,更多是现代社会生活中的功利性的好处。他把艺术归为第三种快乐,是纯粹的心灵上的快乐。这种快乐似乎是脱离了演化生物学和神经科学解释的那种本能的,为了生存的快乐,而是一种心灵世界的“快乐”,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肉体,没有肉体的生存之忧。
所以,视角从神经科学来到艺术,我们也就从脑抵达了心灵。进化选择了现在的脑,我们只能接受糖和脂肪带来的肥胖煎熬。但心灵却是无比自由的世界,在这里,艺术畅游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