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写点什么吧

免得以后想不起来，自己都看了些什么。今天打开一本3、4年前读了一半的书，发现书的内容和我记忆里完全不一样！所以不管好坏，还是要记录一下读完这本书以后，我都在想什么。

这本书的法语标题直译过来是 “停止你的谎言”。 英文标题的翻译用了 “lie” 的躺下和撒谎的双重意思，擦了暧昧的边。虽然这样和本书的核心有些相左，但是气质上感觉挺契合的。法语原文我读不了，所以也论不了翻译得优劣。只是英文版经常出现时态十分混乱，在描述同一个事件时，常常上句现代时，下一句就过去时。一开始我猜测是不是在描述汤马斯时，译者用现代时态来表达记忆的不褪色？如果这样的话也未尝不是 “本书的性格”，但是看多了发现并不是。就个人感觉来说，这还是挺影响阅读体验的。

在读这本书之前，我以为这会是另一个 Call Me by Your Name 的故事，毕竟背景中有太多类似的元素：八十年代、同性少年、不是第一次恋爱，但却是人生的初恋和第一次失恋、南法和意大利（类似的纬度和重叠的语言，我觉得这两区可以在精神上合体了吧）。但是读后才发现，这本书的只是结尾一小部分 CMBYN 结尾所涉猎到的一丁点内容重合。

在电影版的 CMBYN 中，Elio 在电话里不停地对 Oliver 呢喃自己的名字；而 Oliver 也给予了相对的回应，说 I remember everything。 但其实在原著的结尾，Oliver 说的却是 “我是 Oliver” He never called Elio by his name again。对 Oliver 来说，What happened in Italy was buried in Italy，他和一个女人结婚生子，并（从表面看上去）接受了自己选择的生活。而本书 （我以为）讲的主要是：与女人结婚生子后的男主之一汤马斯（法语发音应该是汤马），其选择的生活方式和内心的认知之间产生了巨大的裂缝，以至最终被这个裂缝吞没的故事。怪不得这本书被称为法国的《断背山》而不是法国的 CMBYN了。虽然我还没有看过《断背山》。

这本书特别短，而且精华也完全都在 Prologue 里解剖的一干二净了，所以读起来十分畅快。虽然并没有特别 Ground-breaking，毕竟有那么多同性文字和影视作品珠玉在前；但是它骨子里的那种法国式的对 “性” 的敞亮开阔和轻描淡写的态度，让我十分欣赏。换言之就是这本书没那么矫情。做爱就是做爱，美好但是也没什么大不了。从开篇不拖拉、不扭捏的直接 “棍棒互搏”，到之后用他们的每一次性交作为穿起两人故事的支点；作者没有浪费太多笔墨描写那些 “缥缈的、迷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情愫流动 —— 而是更多地描述了如何在完全的冷漠和欲望的煎熬中，等待下一次可以释放的机会，颇有一种性虐式的快感。

菲利普（也就是作者自己的化身）在儿童时期就已经察觉自己的性取向，并且已经探索过同性性行为。青春期只是让他更加深入这个兔子洞而已。和汤马斯做爱对菲利普来说是 crystallization 的过程，使他变得更纯更清透。而对于汤马斯来说，每一次做爱则是一次苟延残喘的机会。菲利普选择汤马斯的原因是单纯的迷恋这个人，而汤马斯选择菲利普则是因为菲利普并不属于小镇，他的秘密会更安全。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句话： Because you will leave and we will stay. 反正汤马斯不论从精神还是肉体，都留在了小镇的传统农村家庭里。他本来以为可以埋葬好过去，老老实实过剩下的人生，但最终还是无法战胜 “necessity”，因此抛妻弃子，而八年以后又用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的人生。

You can't fight necessity. If you do, necessity will win.

作者并没有描写在他消失的八年中，汤马斯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都做了什么。他只是借汤马斯儿子的口说出，那个从来都不曾老过的父亲，那个人到中年仍然玉树临风的父亲，在八年之后衰老不堪。汤马斯是不是在这八年中和他的同性情人在一起？他在这八年中是否日日夜夜被自己所抛弃的生活折磨？如果这八年是他真正想要的 “自由” 和 “necessity、必需品” 的话，他为什么回来？是不是因为尝试过八年的自由生活以后，他发现无论是担负家庭责任还是追求个人自由都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才会最终选择自杀？ 可惜，自恋的作者一直把聚光灯往自己身上猛打。这些只能读者自己去揣测。

在汤马斯的映衬下，叙述者菲利普简直是一个被幸运宠着的 brat ！成为公开的同性恋作家，蜚声国内外，有各种各样的（性）伴侣，生活在巴黎。。。菲利普确实有十分纯真、稚拙的一面，这也是故事里很吸引读者的特征之一。但是这样的天真，若在学生时代结束以后仍然持续的话，只会看上去像一只巨大无比的 middle finger， 无声又无意地侮辱着在真正生活中挣扎的人。怪不得作者说想 “回到过去，一巴掌扇在这个十七岁少年的脸上”。我读完以后觉得，菲利普一直都挺欠扇的。而其 “无意” 只会更加 add insult to injury 而已。可现实又不尽然如此，虽然汤马斯并非没有选择，但是选择的余地太小，他也只能走到他最终走向的地方吧。

Anyway，这本书与其说是 first love 的故事，不如说是 first sex 的故事。比起作者淡而无味的生平叙事，我更着迷于汤马斯的人生经历和每一个选择背后的踟躇。期待电影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