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底斯的诱惑》:先锋小说的小白鼠
众所周知,1985年马原成了最受关注的先锋作家之一, 而《冈底斯的诱惑》亦是先锋小说的开端, 开启了“叙事”小说的新时代, 成为此时段中先锋小说形式试验的重要代表性范本。 因此我们尝试从这部小说入手,来观察新时期以马原为代表的一批作家在这场文学实验中实操“小白鼠”的叙事实验。 一开篇马原就笑吟吟地领我们到他的文学园地里去,顺便摆了一副无所谓的讲故事态度:“当然, 信不信都由你们, 打猎的故事本来是不能强要人相信的。”好家伙!他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故事是不真实的,读者你们爱信不信!但是有趣的是,他一面喋喋不休地宣扬文字的虚假, 一面又铺陈了一个感觉真实、栩栩如生的世界,让你不经意间深陷其中,这时他又会流露出一种征服读者得逞的喜悦。好一只狡猾的叙事老狐狸! 接下来用平面拼接的形式讲了三个故事,然而在这一部小说中三个故事本身并没有什么联系。只是都发生在藏区。首先是“猎手寻熊”的故事,小说前面一直渲染猎手穷布身手如何了得,熊如何高大威猛,却没有怎么讲猎人怎样去猎熊,而是重点描述熊如何砸断火枪,挣扭牛头牛角的凶猛过程以及猎手害怕大熊的心理过程。这可真出乎读者意料之外!然后是“看天葬”的故事,也不在于讲看到的天葬是什么内容,而是重点描述“天葬师”如何阻拦大家观看天葬,絮絮叨叨讲了好多;最后是“顿珠”、“顿月”两兄弟有点传奇的生命旅程故事,情节同样没有连贯性:弟弟顿月有理想有浪漫的激情,一直想出走做汽车兵,还与恋人尼姆有一段浪漫的爱情并在离家的前夜与其发生关系,但是顿月的故事只截止在第一部分, 后来就莫名其妙地断线, 没戏了, 也没有再出现在后面的情节当中,只留下尼姆被严厉的父亲赶出家门独自把私生子抚养长大,后来在父亲死后她与哥哥顿珠结合,之后故事便没有了后文,我们不禁要想如果顿月回来了, 兄弟之间, 顿月与嫂子尼姆之间将可能发生什么?三个人物的动机又该如何解释?老谋深算的作者自然想到这一层,于是在最后自己解密:“顿月入伍不久就因公牺牲了”,是顿月的部队班长自愿以他的名义给他家每月寄钱。最后一句“然后——还用然后么,我亲爱的读者?”好像是躲在文字的背后对读者露出一副狡黠的笑容,真叫人爱恨不得!这又是马原的叙事圈套!和开篇的信不信由你一样,马原又在摇动他那先锋小说的小旗了! 我们在阅读时,常常感觉对情节没有把控感,作者始终在跳跃、在变化,让人抓不到痕迹。细心一想,这种消解了传统小说要素的所谓“元叙事”模式带来的独特的似真似幻的迷津感,才是作者马原想带给读者直接的审美体验吧。对于这种调皮的叙事调子,有评论家称之为“严肃的游戏态度”,是一种“博尔赫斯式语言迷宫”。 另外在叙事技巧上,作者采用的是一种限知的视角。作品把事实、事件客观地呈示给读者, 关注、描写的是原生的、自然的世界尽量不掺杂主观的戏剧化情节处理。这让人感到他只是想还原一种生活的真实和本态。 这也许就是作者想要说明的:“生活只能去感受, 但是却说不清它到底是什么。生活充满细节, 细节前后并没有因果联系, 他深信这种观点, 并在一次采访中反问大家:“生活并不是个逻辑过程。那么艺术为什么非得呈现出规矩的连续性呢?” 马原坚信艺术表现形式很多种, 规矩连续性只是参考之一, 艺术家应当自由选择。这是马原的追求。反映在作品中,就是先锋小说对意义模式的反叛与消解,作家的创作已不再具有明确的主题指向和社会责任感。 除此之外,马原的叙事圈套还有故事人物形象不确定。作者在小说里这样写道:“现在要讲另一个故事, 关于陆高和姚亮的另一个故事。应该明确一下, 姚亮并不一定确有其人, 因为姚亮不一定在若干年内一直跟着陆高。”这与重视小说人物形象的文学传统原则截然相反。马原自己也强调:“我不塑造人物形象。” 这又是对以往文学观念的颠覆。 由此,读完作品我们读者似乎很难从生活经验上去构建一段独立于叙事话语的完整故事, 作者有意说明小说的虚构性, 人物形象模糊, 并且随意玩弄叙事技巧。马原不同于寻常故事的讲述套路,给读者玩了一把“其实到底是什么大家也说不清” 的叙事游戏。 也许,先锋小说最大意义在于探索小说的新形式,为小说的创新和发展提供新的可能,就像前面所说的,它是文革之后一些作家为探索文学新出路做实验的一群小白鼠,至于对它们实验所表现出来的性状,我们在阅读和思索后应该具有包容性,对小说的理解也不能只局限于之前学的:它表达了什么主题思想?作者通过这些人物所要追寻的意义是什么?这些作品对于我们的又有什么意义?因为这一切可能只是作者的一个叙事实验。 参考文献 1.马原.冈底斯的诱惑.浙江文艺出版社.2019-07 2.曾妍.1985年与先锋文学的发生——以小说《冈底斯的诱惑》的发表为例.新文学评论.2015年(01):67-71 3.刘树元.“现在”的解构与严肃的游戏——重读马原的小说《冈底斯的诱惑》.名作欣赏.2010年(27):12-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