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自我”长出双腿——为了被侮辱和被损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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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小说让我注意到的有几个地方:作者对于细节的敏锐感受力、对神圣的破除、结构的交错编织、语言的运用、“性”带给人的耻感,以及一点小细节:家庭公共区域的建设。
一、“百衲被叙事结构”。
整体看过来,用这样的结构组织小说很有点蒙太奇的风味。
让我想起《记忆碎片》,那部我前两次看都没有挺过10分钟的电影。到最后我才发现它把整个故事拆分了,然后倒叙,每个片段看似零碎,但实际上每一片都隐含着下一片的因果线索。这部小说也是如此。
故事的主干是佩科拉被父亲乔利强奸生下孩子,但更加丰富的是故事的根系:其中各色人物的故事。
根系展示出了这棵树为什么会长成这个样子,循着主干摸索下去,顺理成章地走到根系上,不突兀,而且丰富。每个人物的碎片嵌入主干中,根系层叠,故事呈现出厚度。
补充:作者标题的顺序是秋冬春夏,以及内容中提到的克劳蒂娅姐妹的金盏花没有开花,自然的乱序也影射了故事中人伦的混乱。
二、写作手法+视角:这部小说读起来,偶尔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莫里森通过特殊排印、重复等手法让文本展示出一种独特的感觉。最显著当然是作者选用的课本选段,其中描绘了理想的中产阶级白人家庭模式: 父亲、母亲、孩子、宠物生活在大房子里,大家玩耍嬉戏。
选段内容重复三遍: 先是格式规范的语言,第二遍删除了标点,到了第三遍就完全混乱,没有标点,首字母没有大写,全部混成一体。
作者有意为之,节奏极强的段落读下来有种不能呼吸的感觉,加上选段内容和故事之间的关联,压抑的气氛挥之不去。
1.
文本的变化隐隐呼应着佩科拉一步步疯掉的过程,内容中写到的理想白人家庭模式与主人公佩科拉的家庭截然不同,我偶尔想到佩科拉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读着这样的内容,回家面对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课堂里的伟光正和现实背离太多,无力改变的人在夹缝中,被包裹在深深的无力和割裂感里逐渐窒息。
这时佩科拉想到自己的丑陋和丑陋后面映射着晦暗的生活,【P16】也就是在这时她坚定了自己想要一双蓝眼睛的想法,
“‘喏,瞧瞧长着漂亮眼睛的佩科拉。在这么漂亮的眼睛前面,我们可不能干坏事啊。’漂亮的眼睛。漂亮的蓝眼睛。又大又蓝的漂亮眼睛。跑吧,杰瑞,跑吧。杰瑞在跑,艾丽斯在跑。艾丽斯有双蓝蓝的眼睛。杰瑞有双蓝蓝的眼睛。杰瑞在跑。艾丽斯在跑。他们长着蓝蓝的眼睛在跑。四只蓝蓝的眼睛。四只漂亮的蓝眼睛。天蓝色的眼睛。蓝得像福瑞斯太太的衬衫。清晨般美丽的蓝眼睛。艾丽斯和杰瑞蓝色故事书般的眼睛。【p16】”
这一段一直重复着蓝眼睛这个意象,一句句堆叠起来,加上标准化课本语言的再次出现。这极其紧凑的段落读下来有种不能呼吸的感觉,压抑的气氛挥之不去。
我读到这段佩科拉想也许父母面对着一双美丽的蓝眼睛,就会说“在这么漂亮的眼睛前面,我们可不能干坏事啊”,觉得很辛酸。
佩科拉常常让我想起那些小心翼翼的女孩子,那些眼神里混合着怯和防备、无助的小女孩,那些透着一点强撑的、脆弱的幼兽神色。
她坐在昏暗的书桌前,周围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塑料瓶,四周的墙斑驳,黑得腻出了一层浆,偶尔露出来的一点点白像是不小心溅上去的。她脖子上的红领巾洗得泛白,已经抽线,尾巴打着卷无力地垂下。
她趴在反扣着的篮子上写作业,塑料布上的水滴滴答答地淌下来,水泥地已经黑腻,窄窄的过道,电动车却还不依不饶穿行其间。浓绿的葱叶硬挺出一个弧度,根须的泥土新鲜,那后面是一双和水珠一样晶莹的眼睛。
那些瘦小的女孩子,发丝细弱,微黄,像是营养不良,细细地还在脑后拖出及腰的长度。宽宽的发卡比脑袋还要大,艳丽的颜色愈发衬得脸色蜡黄。
她们话不多,嘴角总是抿着,分明是成年人的弧度。眼神里总是怯怯的。
“在自我还没有长出“双腿”的时候,孩子们的自尊心会迅速而轻易地消亡。”
看到孩子眼里的怯懦和隐忍时,我心中的感觉是难以言说的。
2.
作者选用识字教材,大概也回答了一个她提出的问题:“主人说,你们是丑陋的人(P13)”中的那个“主人”是谁?
“识字教材”是启蒙的,主流价值观从方方面面从小浇筑着孩子,但伟大光荣正确的教材却一直把黑人这个群体排除在外。
3.
文章有两个视角,一个全知全能、另一个是叙述人克劳蒂娅的视角。全知全能视角中客观冷静、不带感情的审视式描写有凛然之感,洞见深刻却也点到为止,颇有点海明威冰山写作的意味。
而从克劳蒂娅的角度述说故事,又有冷酷的味道。因为孩子看到的世界是不同的,比如克劳蒂娅姐妹对马奇诺小姐的初印象来源于大人们的叙述,孩子们不知其中因果,却已经给这个人下了判词。
当成人的话从孩子口中转述出来,那种不加掩饰的直白是残忍的。
三、对神圣的破除。
包括宗教(牧师、俯视佩科拉的基督)、给予佩科拉善意的妓女、还有那座像是在指挥交通的纪念雕塑。
1. 关于宗教:
【参考:《为分裂的灵魂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析托尼·莫里森小说中的黑人宗教思想》
——————该论文中有情节错误:把布鲁写成了砸开西瓜的人】
(1) 乔利。
长期的白人基督教文化影响下,黑人基本接受了基督教中上帝、基督、三位一体的教义,但接受就意味着全然的交付吗?
在正统白人基督教中, 上帝是善的代表, 恶是人类自身对上帝的背叛。上帝不为人的恶负责, 他将人类从恶中拯救出来, 使其走向善, 走向上帝。
然而作为白人信仰的神, 上帝很容易让人联想成一位白人,长时间以来的地位不对等已经造成了隔阂,, 黑人对他不免缺乏点亲切感。对于黑人来说, 上帝即使是神,也是一种割离的神。对于文中的黑人,他们就算信仰上帝,也还不能全然交付自己。
神是人类所创造的,却成为了高于人类的存在,但当因庇佑人类而存在的神在人类遭受痛苦时袖手旁观,甚至对神的信仰成为了他的代言人:牧师的武器,神的神圣性就被破除了。
《最蓝的眼睛》里乔利看着一个黑人父亲举起西瓜在石头上砸开让大家分享。这个动作令乔利想到了上帝,但是他的思绪却飞到了这里:“上帝是个善良的白人老头,每当有人死去,他那双蓝色的小眼睛就会很忧伤【P45】”。
他认为会把西瓜摔碎让黑人分食的只有魔鬼:“会做出那种姿态的一定是魔鬼, 把世界抓在手中, 把里面甜蜜温热的红色瓜瓤摔出来让黑人分食。如果魔鬼真是那样的话, 乔利会喜欢他的。以前想到上帝他从来没有什么感觉, 可是一想到魔鬼他就兴奋不已。此刻,身强力壮的黑色魔鬼正遮住太阳, 准备劈开这个世界。”
乔利在上帝与魔鬼之间抉择时, 选择了魔鬼。没有人会去主动信仰邪恶,这是一种对位的偏差:白人-上帝-善 和 黑人-魔鬼-恶 的对位。
但真的如此吗?上帝对于乔利来说代表着善吗?
在乔利选择魔鬼时,上帝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美好的代表,他的神圣性也同时不复存在。
(2) 皂头牧师。
作为上帝的代言人,皂头牧师却借佩科拉之手毒死狗。他在给上帝的信里炫耀着意淫自己给了佩科拉一双蓝色的眼睛【P58】,信中他成为了代表上帝甚至高于上帝的存在。在他作为上帝代言人出现,却猥亵幼女、借无知弱小的佩科拉之手杀生时,上帝的神圣性也就不复存在了。
(3) 神没有护佑他的信徒。
【P33】佩科拉被杰拉尔丁赶出去的时候,“佩科拉转过身寻找前门,只见耶稣正用伤感而毫不惊讶的目光俯视着她。耶稣长长的褐发从中间分开,脸庞周围扭结着一圈鲜艳的纸花。”
耶稣就看着这一切发生,他伤感,但毫不惊讶。
“本没有的,连她仅剩的都要夺去。”
“天之道,损有余以奉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这一切静静发生在信徒佩科拉身上,神却没有护佑他的信徒。
(4) 宝琳。
宝琳加入教会,信仰基督,【P43】但她的信仰是为了报复乔利。
“她亲手报复了乔利,使用的手段就是让他沉溺于她所鄙视的那些弱点之中。”
“她把乔利当作罪孽与失败的典型,视他为荆棘头冠,孩子为十字架。”
因着对乔利的讨厌、对现有生活的不满,在家庭中她创设着压抑、负面的氛围,这氛围无所不在,破碎了幸福,破碎了佩科拉和家里的每个成员,整个家庭都畸形了。
当信仰被当作武器攻击他人,甚至被用来破除亲情,它的神圣也就不复存在了。
2. 三个妓女。
她们被小镇上的人鄙夷,但她们却是为数不多的给予了佩科拉温情的人。
四、来自白人的外部的注视转化成了黑人群体有害的内化。
这种内化的有害还显露于它灭绝了基本的人伦。
母亲不一定要爱孩子:宝琳觉得佩科拉很丑,对佩科拉的态度完全异于对白人孩子的亲善,佩科拉的哥哥萨米甚至扬言要杀掉乔利,但这些统统比不过乔利对佩科拉的侵犯,佩科拉甚至还生下了孩子,这是完完全全地对人伦秩序的破坏。
五、家庭公共区域的建设。
乔利家的沙发让他尊严尽失、《寄生虫》中的马桶。
六、“性”带给人的耻感,
1. 不健康的压抑的性:莫里森的描写、《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2. “父亲”带给人的性的耻感、看见父母行房的羞耻感:当“性”因为其不可言说性而成为攻击别人的武器(莫莉恩)
《爱在日落黄昏前》不能接受父母性生活的中年儿子、羡慕父母还有性生活的中年女儿。
3. 《被解救的姜戈》中被关在地穴里的裸身的姜戈妻子。
七、当性成为一种本能,是完全与爱割离了的欲望的发泄,其行为无异于兽。
如《尘埃落定》中喝醉酒的老土司任谁都可以发泄欲望,拒绝他的夫人是多年前因为他的一次发泄而怀上孩子留在藏地的汉人。
八、不被尊重的人是全然没有尊严的,在一个被压迫的群体里,恶依然向下转移,又出现了更底层的、被 被压迫者 压迫的女性。
1. 乔利在与女友的性事被白人观看时,没有反抗强大的白人,却开始痛恨自己身下的女友。
2. 《被解救的姜戈》中被关在地穴里的裸身的姜戈妻子。
3. 对于女性生育的歧视:【P43】黑人生孩子就像下马驹一样。《生死场》“人和畜生都在忙着生、忙着死”“鲁迅评论:北方人民对于生的挣扎却往往已经力透纸背”
九、作者把笔触对准黑人内部,莫里森之于黑人恰如鲁迅之于中国人。
她破除了一种畸形的、理所当然的预设立场。
比如说支教之前,老师们通常想象学生们都是求知欲非常强烈、乖巧的。但实际的环境往往并不如此,甚至还会有超出想象的恶劣。只是援助者从上帝视角俯视下去,永远都希望自己援助的对象是真善美的,希望弱势群体是善良、美好,但却没有得到应有的美好的生活的人。
莫里森把笔触面向了黑人群体的内部,为人们破除了这样一种美好的想象,实际上这个群体内部在重重的包裹和被解释之下,同样也有它固在的劣根性。
但好在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有怀疑自我的佩科拉,也会有肢解白娃娃的克劳蒂娅。
十、作者对生活的感受力是细腻到惊人的。
充满真实感的细节填充在故事中,文本格外地有温度,这温度不是指故事的结局或别的什么、而是文本的触感,它就像是你随时都能触摸到的一双亲切的手臂,粗糙、温暖、有力、真实。
比如说富有家庭的莫莉恩袜子永远都是新的,而克劳蒂娅姐妹的袜子是破旧的,松紧带扎不住、总是往下滑,破洞了也没钱买新的,只能把袜子往下拉,不让洞露出来。
这样的细节不胜枚举,在此不做赘述。
十一、文本中经常出现音乐。
女人们的歌声里含混着哀伤、和继续生活的勇敢。
人们继续生活下去不是因为已经有了希望,而是为了追寻希望。前途未可知,但我们依然勇敢前进。
这是动人之处。
十二、“天之道,损有余以奉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没有的人,连他仅剩的那一点也要夺走。”
结语
一、关于莫莉恩、人性的恶和我的真实体验。
我对人性的恶是毫不怀疑的。
要说从何而来,那就是亲眼所见。人的本性里终究有太多的未被规训的动物性。
是因为一件事。
家里人商量着要请一位保姆阿姨来照顾孩子,谈话里都是保姆保姆地说。
阿姨来之前,他们的妈妈特别叮嘱过孩子,不能够叫阿姨作保姆,这样是很不尊重的。而且你让保姆阿姨生气,她就不会好好地对待你。
他点头称是。
那天我坐在沙发上,小男孩站在桌前玩玩具,他突然跟旁边的阿姨说,
“阿姨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不是阿姨”
“那我是什么?”
“你是保姆”
他亮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嘴角扬起了轻蔑的弧度,是那种等待着、要看别人难堪的神色。我想那一瞬间,我大概一生也不能忘记。
阿姨尴尬地笑了,嘴唇抿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啦,谁跟你这样说的啊?”
看着阿姨的神色,他有种得逞的感觉,说,“我就是知道”,然后低头摆弄那断了一只手臂的奥特曼。
阿姨转头看了眼我,他也跟着转头,眼睛里有一丝惊慌,大概没有想到我会在后头。
阿姨去了厨房,我揪住他的手臂把他拉了过来。
我说这是谁教你的,你跟阿姨说这样的话,你答应过你妈妈什么事。
他看我一眼,眼睛低下来还是摆弄着玩具,眼神里都是不逊。
我强拉他看着我,说,你真的非常糟糕,你对别人连一点起码尊重都没有。
有多失望、多震惊,我眼里大概就有多少厉色。
我那瞬间是彻底凉到脚底了。
正如这部分令我惊心的莫莉恩。但也是想到我侄儿的这件事,我意识到这并不是莫莉恩的问题,而是这个世界教给了她什么。这也是可怕的所在。
骨子里不懂得尊重,无论在面上如何假装,轻蔑感都会像体味一样散发出来,欲盖弥彰。
一个自己都不信的东西,怎么去要求别人践行?
二、“美”不仅仅是眼中所见,它也可以是手中所为。
回到开篇。
作者前言中的一句话初读时,给了我难以言说的震撼:“谁让她觉得做个怪人也比保持自己的本来面目要好?”
《最蓝的眼睛》这部小说,我觉得在今天依然意义非凡。
最近有这个感触大概是看了《想见你》吧,里头最让我惊心的部分,是陈韵如放弃了自己,决定扮演占用她身体的黄雨萱。黄雨萱有李子维的爱,周围的人比起陈韵如都更喜欢黄雨萱。
黄雨萱的确更开朗、更勇敢,但陈韵如就该放弃自己吗?
1、
在这里说两个真实的笑话。
友人下载了新氧医美这个app,其中有个功能是上传照片检测建议你整容的地方。当她上传照片后,app建议她从划拉双眼皮到垫下巴,整张脸都得整。
说这件事的时候大家都笑、一边笑一边又有些唏嘘。她尽管不是尖下巴大眼睛高鼻子的美人,但舒服温柔的长相有种温暖的治愈感,让人很喜欢,丑是绝对谈不上的。
于是有了笑话第二则。我从长沙飞回昆明时坐了摆渡车,在车里等待的时间有些长,我偶一抬头,忽然发现整个车厢都是标准化美人:大家有一样饱满的苹果肌,状似寿星公的大脑门,一样宽的双眼皮,一样高的鼻梁,一样尖的下巴,一样平整的半永久眉。
鼻子大概是按着柯南捏的,整体的肿胀不知是否故意而为,恰似街边艺人用气球扭出来的娃娃(神似那个特朗普版本的艾尔莎);双眼皮很宽,睁眼时褶子也还在,眼皮耷拉下来盖住一半戴了美瞳而异常大的眼珠,上头一条新愈的红色疤痕……
标准化美人,拍照时不用特效和用了是一个样子。
电梯里每天都放新氧的广告,妇科医生冯唐带着成功人士的微笑——“女人美了才完整”
完整的女人、美的标准化。
美是有迹可循、可以套公式的。代入原生的自己,得出一个标准化美人。
可是这多可怕呢。
2、
“美了才完整”,什么是“完整”?什么是“美”?
秋子说,这篇小说虽然叫《最蓝的眼睛》,但实际上它所映射的远远不止眼睛这一样东西。你有没有曾经羡慕过别人?或许是皮囊,或许是家庭,或许是别的什么。
中国古话说,见贤思齐。
但我慢慢意识到,其实“思齐”、“羡慕”这件事,本身就有着否定自身的意味。人们看事情的时候,往往只会想到“这样很好”,而没有“那样也不错”。
蓝眼睛美丽,黑眼睛丑陋。秀兰邓波儿很美,佩科拉很丑。
“你们是丑陋的人。”
“我想要反驳,可是,迎面而来的所有广告牌、电影以及目光都提供了支持这一判决的证据。”
我们对美丽的认知是从何而来的?
木心有句话,说美比好看好,但好,比美好。
初次读来觉得拗口。但后来我也会无意识地问自己,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好看、美、好吗?
而我所认知的好看、美、好,又是从何而来的?
3、
女娲造人,传说是用柳条甩泥,一点就是一个人。那泥点也还有长有短,各自不同呢。
放弃了自己的独立性,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我并不反对整容。
毛姆说,美貌是神明的礼物。
如果可以拥有美貌,那么为什么不?只不过我所想要知道的是,是谁塑造了你心中关于美的概念?你所认为的美,是你所认为,还是别人所认为?
为什么人在这种“美”中甘心放弃自己的独特性,转而迎合它?
我知道,反抗是不容易的。如果我所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和那趟整容号一样,也许我也会打开新氧,踏进整容医院,把自己变成她们中的一员。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美不能得到认同?为什么它的存在需要更广泛的公众舆论来支持?”
为什么我无法认同自己的美?
我想我也在《最蓝的眼睛》中读到了答案。
“在‘自我’还没有长出双腿的时候,孩子们的自尊心会迅速而轻易地消亡。”
其实每个人都不应该急着改变、急着说自己很丑、很差,因为你都不知道这双审视自己的眼睛究竟属于谁。先让“自我”长出双腿,再用这双腿去走你自己的路。这或许很难,或许需要你自己一步一步踏过来,但它的难是意义非凡的。因为你是第一个,是开创者,你是你自己。
这时你的改变才是“你的”改变。
有的事,不应该与世界和解。
坚持“我”的存在,与诸君共勉。
PS:最近在B站看到一个视频,是一个四岁的黑人小女孩看到直播屏幕里自己的脸,说“I’m so ugly”,然后发型师说“Don't say that! You’re so pretty!”。
我希望我能成为那个发型师一样温暖的人,也希望所有的佩科拉和陈韵如都能欣赏自己。
总觉得这个视频很应景,在此也一并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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