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转型的关键时期
«南渡君臣»是虞云国先生历年发表的读书笔记和书评的合集,书名来源于元代赵孟頫的诗«岳鄂王墓» “南渡君臣轻社稷,中原父老望旌旗”,主要讲述了从南宋初建直到绍兴内禅,宋高宗时期政治变革、宋金战争以及君臣诸事,一言以蔽之,就是讲述宋高宗和秦桧一手建立起来的“绍兴体制”及其对后世的影响。
绍兴体制,将北宋的士大夫共制,转变为南宋的专制君权,并就此延续,国家的决策权集中于宋高宗及其钦定的唯一代理人秦桧手中,而其他的士大夫不过只有参与的资格罢了。为了达到专制君权的目的,宋高宗和秦桧掀起了绍兴文字狱,对异见人士进行打击,使得士大夫政治热情逐渐消退,要么趋炎附势,要么禁声逃避。绍兴体制深刻冲击了以儒学思想为代表的精英文化,使北宋具有挑战性和原创性的思想文化,变成南宋保守而缺乏创造力,同时,为了不容许持不同政见的官僚士大夫挑战专制君权,他们也关闭了变法之门。绍兴体制对后世王朝影响很大,其体制和手段,也多被继承和使用,如书中引用的刘子健所说,“中国由扩张性转变为了内在性”。
«南渡君臣»对其他几个方面也进行了深入的讲解和讨论,如“第二次削兵权”的来龙去脉,岳飞之死的真相,秦桧专政的手段,宋高宗和秦桧为树立绍兴和议正当性以及所谓“中兴”而进行的各种舆论宣传手段等等。
作为所谓“中兴圣主”,宋高宗在动荡之际建立起南宋并使之稳定传承,在政治表现看似比他父亲宋徽宗高明很多,然而,其所有的一切努力,不过是为了满足其权力的私欲,为了自己皇位的稳固,他不惜卑躬屈膝,在对金战争和外交上丑态百出,害死岳飞,葬送北伐光复的大好时机,和他不惜代价满足享乐私欲的父亲宋徽宗,不过是一丘之貉。宋高宗一手树立了“权相”秦桧,将其作为爪牙和白手套,妄图逃脱这些罪责。然而,王夫之在«宋论·高宗»中一针见血的指出“忘父兄之怨,忍宗社之羞,屈膝称臣于骄虏,而无愧怍之色;虐杀功臣,遂其猜防,而无不忍之心;倚任奸人,尽逐患难之亲臣,而无宽假之度。孱弱以偷一隅之安,幸存以享湖山之乐。惉滞残疆,耻辱不恤,如此其甚者,求一念超出于利害而不可得。”
作为一个理应公正和客观的历史学家,虞云国不吝于表达自己对于南宋没有光复中原的遗憾,对岳飞的崇敬以及对其被害的愤慨,对宋高宗和秦桧予以强烈的痛斥,势必将他们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而后快,对于一些海外学者为宋高宗和秦桧予以回护的论述,虞云国指出“大洋彼岸的某些中国学家,对中国历史上的专制统治,且不苛求有那种感同身受的亲历感,无奈也缺乏那种设身处地的领悟力,在讨论中国史上专政实相时,个别论断总让大洋此岸的中国人感到有些隔膜,也许他们太难在中西古今的不同世界间作出时空场景的必要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