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亚历山大的《建筑模式语言》：如何建设现代乌托邦社区

2009年写的介绍，先放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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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是以亚历山大为首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环境结构中心的研究成果。

我被另一本书误导，本来以为会是一本关于各种模式关系的充满逻辑和建筑数字之类的枯燥读物，比如房子如果运用在相邻两面墙都开窗户（两面采光模式），大小高矮、窗框厚度分别是多少，如果和穿堂风模式（就是门窗相对开在两面墙上）联用，需要注意朝向、楼层高矮……

没想到是我错的如此离谱，这本书几乎是一本现代乌托邦社区建设指南，放眼望去，作者旁征博引的材料更多的是“人类政府的本质和局限性”，“官僚政治会阻碍人类社会的进步”，“都市生活培养出人的软弱性格”，“从生物学上说，人类感到最舒适的环境是亚热带草原”，“农村和城市的不平衡状态日趋严重”……这些材料和理论贯通了社会学、心理学、哲学、政治、生物学、环境学、伦理学等若干学科，当然还有历史和文学（连孔夫子的论语也有）。透过书中精心组织的语言（引用豆瓣上某书评：其通俗而智慧的语言，完全没有专业研究机构的深奥与距离，让人们轻松了解建筑规划与社会的关系的同时，并拓展至对人性的洞察。），我们不难看到作者对人类生活满满的热爱之情，以及经由历史和地区经验对现代生活方式的反思。

比如下面这段分析就很有代表性，摘自 模式9：分散的工作点

住宅和工作之间的人为分离造成人们精神生活中无法忍受的创伤。

在现代，几乎所有的城市都分为“工作区”和“生活区”，并在极大多数情况下，通过法律手段，加强这种分离现象。分离的理由有二：第一，由于商业上的原因，工作区需要相互靠近。第二，工作区破坏附近居民的宁静和安全。

但是，这种分离造成人们精神生活的巨大创伤。孩子们在没有大人照料的环境中成长，只有周末是例外；妇女们陷入这样一种窘境：一方面她们想让自己俊俏可爱，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成为平庸的家庭主妇；男人们被迫两地往返奔波；当他们醒着的时候，把大部分宝贵时间花在“离家上班和工作上”，而另一部分时间花在“下班回家以及与家人团聚上”。

这种分离状态会从各个方面强化如下的看法：工作是苦役，而只有家庭生活才是“充满生气的”——这是一个神志不清、精神失常的人的看法，它会给一个家庭的全体成员带来许多棘手的问题。

为了克服这种分离状况，重建工作和爱情之间的联系——这对一个心理健全的社会来说是至关重要的——需要在所有的居民区重新分布工作点，重新分布后应当是：孩子们在白天可以和父母形影不离的生活在一起；妇女会意识到她们既是贤妻良母，又是进行创造性劳动的能手；男人也会时时刻刻体验到他们既是尊妻爱子的丈夫，又是能工巧匠。

作者提出的建议看起来就更富有社会实验色彩了：

将市区扩大成蜿蜒曲折的向农田延伸的指形地带，每人应当在１０分钟之内能够步行到乡村。城市指状带的宽度应不超过一英里，而农田指状带的宽度不应小于一英里。 （模式3）

应该把所有非城市的土地——乡村，都定义为公园。（模式7）

可以有多元城市，但一个社区多元化是糟糕的。亚文化区是生态学领域的事，空间上是分散的，各具特色的亚文化区才能保持其特色。作为个人才能获得个性上的认同与尊重。尽可能把城市划分为数量众多的、小型的、彼此截然不同的亚文化镶嵌区。亚文化区是小规模的，小到足以使每个人都能到与之相邻的生活方式丰富多采的亚文化区去。最大的亚文化区直径为四分之一英里，７０００人的社区。 （模式8）

城市发展容易逐渐形成一个庞大的中心商业区，地价和距离的因素反而使得大多数人都远离它，无法享受到这个迷人商业区的美丽。应该在大城市区内每个人都能达到的地方设置具有城市魅力的商业区，利用共同的地区政策严格限制商业区的发展，使任何一个商业区都不能发展到为三十万人以上的人口服务的规模。城市的魅力就在于自己所处的商业区拥有城市所有商业文化中其中一种模式的鲜明特征。这样，所有的的城市商业区都值得光顾一番。 （模式10）

当然了，这么说有些以偏概全的嫌疑。全书共有253种模式，前40种大约都是这样以城市或者城市以上单位考虑的大型模式，从41种往后到100左右，是节日、墓地、舞会、池塘、啤酒馆、公共汽车站、在公共场所打盹等等社区生活细节。100之后就逐渐深入建筑内部关注细节了。而且作者是建议大家自由选择自己喜爱的各种模式加以混合变化，得到一种充满活力的效果，并不像许多乌托邦主义者那样独断的宣称必须按照同一种最科学最进步的方式建设出幸福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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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读的第一本C.亚历山大的书，当时是为了学习编程思想，结果培养了我对建筑的兴趣。后来我读了作者的建筑永恒之道和形式综合论，还买了他前几年新出的英文书的一卷但是没读。也读了一些其他作者关于建筑的书，亚历山大的路径是独特的，可能简雅各布斯是和他比较接近。

作者的幻想可想而知并没有成为现实，甚至不是主流理论。虽然当年我被他的梦想激动（现在也仍然热爱它），但是回顾起来理论之不被用并不奇怪。首先那些大规模的理论很难落地，因为城市的开发受多种因素影响，民间多种主体和政府规划和各种法规还有科技和经济因素，像指接状地带，就会和土地集中使用矛盾，如果强行把良田变成城市或者城市化为良田，同时侵害了法治良俗和经济生活，会像王安石变法一样荒谬。除非地理或历史因素起作用，比如一个朋友提到的日本的小城市部分实现了这种模式，是因为土地兼并和使用的历史，我猜还有日本土地分布在山海间特别狭窄的因素。那些小规模的理论也难，比如可以在公共场所打盹，这显然和社区本身的安全亲密有关，而不是规划所能设计的。那么不符合这些前置条件的城市和社区怎么办，作者并没有说。所以这个指南并不是一本百科全书或者操作手册，而是C.亚历山大对于良好生活的一个远大而亲切的美梦。

他早期的思想体现在形式综合论里，是为了用理性解决设计难题，那时候他就发现老建筑的魅力和设计的简易（“不自觉设计”），以及现代建筑的失调和设计的无所适从（“自觉设计”）。只是当时他认为可以通过列出限制条件，即建筑不能是什么，以及把建筑分解为几种元素组合，使得自觉设计的可能性被压缩到好像是多项式级别之内，通过画元素连通图的形式，然后计算出结果。作者甚至提出了系统应该是高内聚低耦合的。

然后他改变了看法，发表了建筑永恒之道和本书，以及随后的几本，包括实践前两本书的俄勒冈实验。在模式思想下，他放弃了早期的理性计算道路，回到了传统之道，认为可以通过观察成功的建筑找到模式，在多种级别模式的指导下设计出建筑。俄勒冈实验是他实践的一个例子，我没看过，不清楚结果，但是永恒之道里有一个康复医院设计的例子，最后失败了。在设计之初模式很好的指导了灵感，随后因为外界因素变化，设计被放弃了。

前两代思想倒是在软件设计领域有极大影响。特别是中期思想导致了模式思想被普及进软件，虽然提出几十种设计模式的GoF（Gang of Four）并不认为这本书是必要的基础，因为四名作者中好像有两名没看过本书。不过设计模式也不是仅仅指GoF的那一类编程魔术，比如Martin Fowler的企业应用架构模式其实更接近于本书。

至于他的最新思想我还不清楚又有什么变化，看起来好像在谈生命和死亡，希望有人介绍一下。

最后总结一下，本书是一部能让你接触到一个伟大灵魂对世界和美好生活理解的书。由于模式的具体，使得它比其薄的多的姐妹篇建筑永恒之道更加生动。把它当作一部描绘可能世界的科幻小说来看吧，虽然里面没有主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