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蒙古到藏北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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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读《亚洲腹地旅行记》时赫定就反复提起普尔热瓦尔斯基的名字,仿佛他初次中亚旅行时所经行的都是为了巡礼普氏的足迹。 普氏与斯文赫定都是中亚探险的先驱,两者的文笔都非常好。相比普氏,还是赫定的游记更入我眼,生动、恣肆、荡漾着冒险时对空白地带的未知与渴望,似乎那个策马穿越波斯的20岁的年轻人就驰骋在眼前。 普氏则更像是一位博物学家,他行走在中国的高原上,一路考察动物、植物、鸟类,译者有心把每一物种的英文名附出,让我不得不翻百科查那些鸟类的样式再与普氏的描述一一对照,只遗憾自然科学不是我的专业也不是我的兴趣所在,书里某些专业的章节(也是书中最有价值的部分)只能说翻过,只希望这本书如果有再版的话多附一些物种的图,方便读者理解。 普氏的探险具有明显的时代性,除却博物学家的身份,他同时也是一位狂热的狩猎爱好者,捕猎算是普氏考察的一大特点所在。因为“按捺不住打猎的欲念”在贺兰山捕猎马鹿岩羊,在安多藏区因为“纯粹出于猎人的嗜杀之心”对野牦牛、藏羚羊、白腹岩羊大开杀戒,竟然一共猎取了14.7吨的大型动物的肉,对于猎杀野牦牛时的那种嗜血快感与征服感透过书页依然可能感受出来。我无意就道德与是非上对普氏作出指摘,只是在穿越羌塘都会被质疑指责破坏生态与自然的今天,普氏的杀戮与掠夺显然已经过时了。 在藏北探险者丁丁的博客提到: 如果你是一个藏北的冒险者,就会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一方面,你不由自主地想征服它,除了极地之外,世界的其他部分很难有这样上千公里没有人烟的土地;但另一方面,你又要想到,当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就会破坏它的生态。于是只能自我安慰,一定要去,但是一定不会留下垃圾,不会惊扰动物。在那儿,能看到成群的藏羚羊、藏野驴、旱獭、黄羊、岩羊,甚至还有狼和熊,如果你到了那儿,就尽情地欣赏,融入进去,把自己暂时变成狼,但出来时,除了记忆和影像,不要带走任何东西。 虽然此行的主要目的不在于人类学与民俗学的考察,但普氏还是辟出了两章分述蒙古人与唐古特人,语言平实,非常有趣。 正如其他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中亚探险家一样,普氏1870-1873在中国高原的纪行同样十分艰苦,这绝对不是轻松惬意的旅行。每天必须分秒必争,因为资金的匮乏雇不起两个以上的帮手,不得不腾出考察的时间自己动手拆卸驮包、收拾行李、喂骆驼,捡拾干粪,每天早晨出发时还要忍受哥萨克与蒙古人非得等茶熬好喝完之后才得动身,好不容易上了路还必须冒着不被唐古特人发现的风险偷偷摸摸测绘地图,因为一旦被发现哪怕一次就可能毁掉考察,在盛夏顶着烈日跋涉在鄂尔多斯与阿拉善的荒原戈壁,顶着烈风行走在在藏北高原更是闻者落泪,每路过一座城市都必须打点当地官员,在磴口遭遇地方官勒索,兑换货币被汉人勒索,无数次被生平第一见到“洋鬼子”的汉人层层围观(文中对汉人的偏见是有原因的),在席力图召一度丢失了回北京的七峰骆驼,求助当地汉人与喇嘛遭到的只是无情的冷漠,冒着与东干人交火的风险前往青海湖,夜里露营还得提心吊胆被袭击,最后回库伦的路上,心爱的猎犬因为缺水在阿拉善沙漠倒毙,在贺兰山的峡谷露营甚至遭遇了洪水...... 译者的翻译很流畅,想必对蒙古的风物与地名都有研究,普氏关于地理叙述上的漏洞错误,译者一般都提出来了。不过《甘肃省》一章中的关于祁连山几座峰的名称多是音译,因此冇头绪。如果附有普氏考察路线图那就更好了(当然我是在做梦),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出版剩下来的几次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