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读朱学勤

    最近在看朱学勤的《书斋里的革命》。书是图书馆借来的，所以得赶紧看。其实当初去书店就看见这书摆在很显眼的地方，可终究没有买。为什么呢？大概是他的另外一本书《风声雨声读书声》有关系。那本书小小的，书也不厚，装帧朴实。可拿回来一看，基本都在谈哲学问题、思想问题。没看几页头就大了，我的天，原来这书学术性这么强。于是，立马关进我的书橱里面，当然也给“朱学勤”这个名字关上了门。所以到后来，在书店看见他其他的书，立马就想到读《风声雨声读书声》痛苦不堪的阅读经验。本来就一穷书生，不买也罢，省钱为重。

    那为什么突然开始关心起朱学勤来的呢？我前段时间，看了一个纪录片，是美国人卡玛拍的，叫《八九点钟的太阳》，影片拍的确实不错，不过略显拖拉，不如导演的另一部纪录片《TIAN'AN MEN》好。《八九点钟的太阳》最后的时候采访了朱学勤，他具体说了些什么我无法详细复述，只记得他说得特别好。朱学勤那个时代的人在经历过颠狂年代之后，发现自己的导师原来是有那么大的问题。最后，理想彻底幻灭，对朱学勤那个年代的人来说是具有颠覆性的。另外，他还提到了《牛虻》，说当时他们的经历和《牛虻》有许多相似之处。啊呀，当时听朱先生这么一分析，把《牛虻》主人公和红衣主教最后的对话那么一分析，确实很震撼。在纪录片最后，朱学勤说：“革命万岁！革命死了。”

    喊出这话，相信中间思想的挣扎必定是痛苦的，一个偶像崇拜的年月，能挣脱出思想的桎梏，确实不容易。后来，在《鲁豫有约》里面看见朱学勤，嘿，穿着一个凉拖鞋，一条沙滩裤，真够随意的啊！看他厚厚的嘴唇，讲得眉飞色舞，绝对带劲。后来在发现，原来他的这种随意性、洒脱性在他的《书斋里的革命》里面表现的更加淋漓尽致。

    翻开此书第一篇，就看见他写的《小概率事件》，我当时就觉得生活中那么多偶然事件怎么都让他碰见了，确实很神奇。不过细细想想，我们生活中何尝不是充斥着偶然呢？只是我们未曾留意罢了。

    文章中有个事件，说到了他的一个老师，准确地说是朱学勤旁听课的老师。说有次在漆黑的公交车里面，听见有个乘客说，她的中学老师责怪她不能把《顾准文集》只读一遍。于是朱先生插话，问是不是刘海生老师，结果就是这个让他想了二十多年的老师。这个老师的课，让他受益匪浅，后来他写了篇文章发在新民晚报上，没过多久，竟然刘老师打了电话过来。于是两人长聊好久。相约要见面再聊，可惜等朱学勤再回上海时，收到的是刘海生老师的讣告。在追悼会上，学生代表致完悼词，面对老师遗像深鞠一躬，“老师，下课了”。

    朱学勤在文章中写道：“我知道是我不好，竟然是在老师最后一次“下课”，才得见先生一面。到临了，我还是一个不肖弟子，一个不入册的旁听生！”前面的小概率事件写的幽默风趣，文采飞扬。可当我看到这段的时，不禁唏嘘，百感交集。

    再翻看后面的文章，比如《访美五题》《火车上的记忆》《思想史上的失踪者》……无疑不是妙语连珠，读起来畅快淋漓，绝对是一本绝好的个人经历史。我始终认为，一个人的历史完全可以反映一个时代的历史，从某一方面来说个人书写比那些宏大叙，远来得真切感人。

    我从文章中，看见了那个时代一群人对于知识的渴求，对于自我的反省，对于世界的憧憬。幼稚的、单纯的、忧伤的，个中的味道尽览其中，朱先生的笔也是容量够大，洋洋洒洒大篇文章尽给他一一叙述，读罢大呼过瘾。当然，朱先生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作为一个思想者，对现象认识所特有的反省精神和批判精神也流露其中，无疑是使这本随笔集又上了一个层次。

    看来，先前是我误读了“朱学勤”，准确地说也是由于自己早先的自身文化修养的局限性造成。随着不断成长，不断进步。对于世界的看法也在逐步成熟。谁能保证自己一直是认识正确，思想进步呢？一如朱先生和他们那时代的人，也还不是在疯狂年代疯狂过，荒唐年代荒唐过？我们这个时代没有疯狂，没有荒唐吗？我看未必。

    也许，现在还有许多事许多人被我误读。且不管是时代造成，还是个人修养问题。但终究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认识的深入，而终会有个更客观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