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传说
我虽然生长在胡同之中，但是对于老北京的种种传说和习惯，却没有想象中那样的熟悉。我想这也是我家庭的原因吧。隔辈的老人都不是北京土生土长的，不过从我父亲开始就都是在北京出生的了，然而这也只能算是新北京人，而算不得老北京。而我这样出生在新北京家庭中的，对于北京的一些民间传说听说得就比较少了，很多经典的传说都是我自己看来的。
手头这本《北京的传说（增订本）》是这本书的再版，按照后记看，增加了三篇回忆和介绍作者的文章。书是大三十二开的，还配了很多老照片。从内容上看，这些照片还是不错的，颇能和文章的主旨呼应。令人费解的是，这些图片并不是老老实实的作插图，而是刻意的和全书一起形成一种灰暗的色调，好像是一种做旧的风格。其实这就很不必要了，本来就是老照片，你再把它做旧，还能看得清楚吗？用看不清楚的老照片只能作背景、作装饰，要拿它做插图就费点劲了。
关于作者，增订的三篇回忆文章已经介绍得很明确，就不再赘述了。重点还是要说说北京一系列传说的
北京的传说很庞杂，而且非常不固定，都是老百姓口耳相传的，金受申先生能够把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传说收集起来变成书面文字，说得上功德无量。其实这些传说说起来庞杂，我看也可以分为几大类。第一类就是关于北京水系和城市建设的传说，几乎可以写一部小说，或者按照这些传说搞一个比较神话研究，在我看来这是北京传说的主流，反映了北京建成初期的自然和社会现实。再有就是关于鲁班的传说，其实鲁班在这里只是一个线索了，用他这条线索可以把北京很多著名的，并且是在建筑技术上十分复杂的建筑物联系起来，把建设的功劳都算在鲁班的头上，从另一个方面说，这些传说的关系可以看作是并列的，相互之间没有太多的直接因果关系，而且经过细心观察可以发现，这部分传说赞颂的大多是单体建筑的精巧工艺，而不是从宏观上反映整体的城市建设，所以也就没有第一类传说重要。
其实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神话传说，具体到某一个民族，民族内部的神话系统又要细分。依我看，北京的主流传说，从时间上看要从元代建设大都城算起，从内容上说，则体现了古代劳动人民对于大自然的敬畏和人类改造大自然的无畏精神，并且将这种精神寄托在为百姓造福的英雄身上加以升华。
这一系列神话的脉络大概是这样：
刘伯温和姚广孝受太宗朱棣的命令前去营造北京这个新首都，这两位军师谁也不服谁，便各自搞“城市规划”。虽然两个人一东一西分开住，但是都受到哪吒的启示，按照哪吒的样子设计出了所谓的“八臂哪吒城”。他们两个在汇总设计思路的情节设计得很有意思。好像是三国里面孔明和周瑜决议火攻一样，都是二人分别画（写）自己的主意，对比发现英雄所见略同。“八臂哪吒城”不光是为了好看，重要的还是功能。原来北京是一片大海，被称作“苦海幽州”，老百姓只能躲在西边的山中过“泥锅造饭斗量柴”的苦日子，而广阔的海面则是龙的天下。虽然经过漫长的时间已经沧海变桑田，大海变成了陆地，可龙依然生活在地下。现在修这座“八臂哪吒城”，就是为了镇服这里的龙，让它不再干扰百姓的正常生活。
不过“一切反动派都不会自动退出历史舞台的”，恶龙也不甘心就这样被哪吒镇服，所以计划把北京城中所有的水装进水篓都带走，让北京变成一个枯死的城市。这样的计划没有瞒过两位能掐会算的军师，他们派出一位自告奋勇的小伙子高亮，去把马上就要失去的水源夺回来。刘伯温告诉他，只要把两个水篓用枪刺破，然后抹头就跑，不管身后有什么声音都不能回头。于是小伙子高亮手持银枪，一直追到玉泉山跟前，才发现那辆水车，一枪刺破了一个水篓。而龙公抱着甜水钻进了玉泉山，而龙母则躲到黑龙潭的海眼里面了。因为高亮刺破的装苦水的水篓，所以北京城的水井大部分都是苦水。高亮按照军师的吩咐转头就跑，龙公则在后面追赶。就在马上回到西直门的时候，高亮不小心回头看了一眼，水就把他卷走了。
高亮赶水是系列传说的高潮部分，不能大书特书。当然，这个高潮的地位不是自封的，北京很多曲艺表演中都有高亮赶水的节目。
龙公一计不成又生二计，他和儿子决心从北京城的海眼中钻出来，搞一次洪水泛滥。这一天，走到北京城的东北方，又看见了一处海眼，龙公带着龙子又一撞，没想到，这回一撞就撞出了地面，一眨眼的功夫，就发了大水。这就是后来的北新桥。留守北京的姚广孝双拳难敌四手，最后在岳飞的相助之下才制服了两条龙。
从这样的传说中，我们究竟能解读多少有用的信息呢？或者说从这些传说中我们能否发现其与真实历史之间的关联呢？
最先需要明确的一点是作者金受申先生在学问上是个杂家，在北京各种掌故传说的方面则是个专家，他把这些传说收集起来变成书面的文字，但是没有改变它们的语言特征和内容特征，虽然在“明白人”眼中这些传说是那么的荒诞不经；是那么的野调无腔，可也就是这些特征才是最可珍贵的原汁原味。
首先映入我们眼帘的“硬伤”就是刘伯温的出场。刘应该是辅佐太祖朱元璋的大臣，地位特殊，甚至被朱元璋称为老先生。但是他决没有辅佐过太宗朱棣。即便是真正辅佐过朱棣的姚广孝，他也不是像传说中那样一气之下才作了和尚，而本来就是和尚，且是一个政治和尚。为什么传说中主要人物的身份会这么错乱，我看根本就是把故事假托在明朝。因为细心观察可以发现，其实传说主要是在赞美高粱河水系的应用。要知道在元朝兴建大都之前，金中都所用的水都是来自于西湖，也就是现在的莲花池的水。那点水是根本不够用的，所以营建大都时，刘秉忠才将白浮泉的水东引至玉泉山，然后再注入高粱河，这才满足了大都对水的需要。而在高亮赶水的一段中，高亮就是出西直门，经过车道沟最终才在玉泉山附近追到了两条龙，而这个路线恰恰是高粱河的河道。所以说，一系列的传说虽然指名道姓都在说明朝的人，实际上事情都是元朝的事情。至于说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李代桃僵的局面，我初步揣测可能和元末明初大都城的人口大规模迁移有关。
北京城向来就是缺水，不仅是现在缺，以前人少的时候也缺。因为那个时候不仅仅是吃水，而且冲洗下水道，宫苑水系用水都需要天然的水源。而最需要水的地方则是漕运，中国的经济中心在宋朝的时候就已经南移，大都这样的城市没有南来的漕粮，根本维持不下去。这才是北京人珍稀水源的根本原因。不过平心而论，这也是最不适宜建都北京的缘故。一方面是北京平时缺水，但是到了夏天却又会出现洪涝，水的时空分布极不平衡。赵冈在其《中国历史上的大城市》一文中写道：“北京地区没有大川与湖泊，只有几条较小的河流，不但流量不足，而且不稳定。当地居民很早就依靠地下水供日常饮用。”
水的问题一向是两个方面，既能为利亦能为害。龙宫龙母在大部分的传说里都是反面角色，但是在铁影壁的传说中则化身为城市的守护神。这个传说大致是这样，北京城风沙肆虐，罪魁祸首原来是在北土城作怪的风神。于是两条龙就他们驱赶走了，为了能够长久的震慑他们，老百姓就雕刻了一个色质如铁的影壁墙树立在土城，风神惮于龙的威力，也就不敢放肆了。后来，城市南移，铁影壁距离太远，风神又要蠢蠢欲动，百姓们也把铁影壁南移，安放在德胜门内。
这个铁影壁现在确实还在北海公园之中，颜色暗红，是用玄武岩雕成的。在这个传说里面，龙作为水的化身，责无旁贷的承担起了抵抗风沙的任务，这就是水利的一方面。同时这个传说也反映了北京城市的变化，那就是城市的北垣从元大都的健德门——安贞门一线，南移到德胜门——安定门一线。这是当时徐达为了稳固北京的城防，放弃了北郊比较荒凉的地区，将城墙南移，缩短防守长度。后来北京才在这个基础上，又把城墙南垣南移，形成了最终明北京的城市格局。所以城墙南移之后，那座铁影壁也南移到了德胜门内，也就是现在鼓楼西大街路北的铁影壁胡同。
在系列传说中，最值得大书特书的就是赶水的高亮。关于他的身份说法不一，这本书中他是一个年轻的工匠，有的版本中他则是一名小将军。不过他的身份如何，有一点可以明确，那就是高亮主动请缨，负担起了赶水的重任，最后用生命的代价为北京城找回来水源。原来我认为这个传说并无新意，走的还是忠臣孝子的老路子，可惜我忽视了一点，那就是高亮作为人的因素出现在神的传说中，并且能够凭借一己之力，使中国文化中最有神力的龙的阴谋未能得逞。高亮不是愚忠，因为所谓皇帝不过是一条假龙，而被高亮追得落荒而逃的，却是一条真龙，真龙他都不怕，遑论假龙？在这种与神为敌、为民请命的精神上，高亮和哪吒颇有几分神似。如果说“八臂哪吒城”是静态的“哪吒”，那么高亮就是活着的“哪吒”。他这种敢与天地斗的精神，正是对古代北京城建设者们最好的歌颂。
虽然高亮没有享受到自己的胜利果实，可是他的名字已经流芳百世，并且成北京百姓心中英雄的集合体和代名词。所以这些百姓才会几百年来对高亮念念不忘，才会有这些传说流传至今。
几百年后的北京依然缺水，甚至要南水北调以解干渴。然而缓解水荒最为有效的办法恐怕还是要教育市民节约用水。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搞什么样的梯级水价，水费对于有钱人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照我看倒应该在西直门外高亮河畔，塑一座小高亮跨马提枪的雕像，用来教育后人，让他们知道北京城的水源是多么的来之不易，并不是花几个水费就可以买来的。
什么叫主旋律？能唤起人们共鸣的才叫主旋律。这些记载着北京人共同记忆的传说才是主旋律。能够让它们发挥作用，我想这也是金受申先生乐意看到的吧。
补记：高亮最后的死因是没有听从两位军师的话，在入城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于是就被大水卷走，这让我联想起希腊神话中天琴座的来历：奥菲斯用音乐打动冥王，将妻子重新带回人间，但是冥王告诫其在走出地狱之前，不要回头看他的妻子。可是奥菲斯急于带妻子回到人间，便快速奔跑，后来觉得妻子可能跟不上自己，忍不住回头张望。妻子悲伤地对他说：“永别了，不要忘了我”，就消失在黑暗中。
手头这本《北京的传说（增订本）》是这本书的再版，按照后记看，增加了三篇回忆和介绍作者的文章。书是大三十二开的，还配了很多老照片。从内容上看，这些照片还是不错的，颇能和文章的主旨呼应。令人费解的是，这些图片并不是老老实实的作插图，而是刻意的和全书一起形成一种灰暗的色调，好像是一种做旧的风格。其实这就很不必要了，本来就是老照片，你再把它做旧，还能看得清楚吗？用看不清楚的老照片只能作背景、作装饰，要拿它做插图就费点劲了。
关于作者，增订的三篇回忆文章已经介绍得很明确，就不再赘述了。重点还是要说说北京一系列传说的
北京的传说很庞杂，而且非常不固定，都是老百姓口耳相传的，金受申先生能够把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传说收集起来变成书面文字，说得上功德无量。其实这些传说说起来庞杂，我看也可以分为几大类。第一类就是关于北京水系和城市建设的传说，几乎可以写一部小说，或者按照这些传说搞一个比较神话研究，在我看来这是北京传说的主流，反映了北京建成初期的自然和社会现实。再有就是关于鲁班的传说，其实鲁班在这里只是一个线索了，用他这条线索可以把北京很多著名的，并且是在建筑技术上十分复杂的建筑物联系起来，把建设的功劳都算在鲁班的头上，从另一个方面说，这些传说的关系可以看作是并列的，相互之间没有太多的直接因果关系，而且经过细心观察可以发现，这部分传说赞颂的大多是单体建筑的精巧工艺，而不是从宏观上反映整体的城市建设，所以也就没有第一类传说重要。
其实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神话传说，具体到某一个民族，民族内部的神话系统又要细分。依我看，北京的主流传说，从时间上看要从元代建设大都城算起，从内容上说，则体现了古代劳动人民对于大自然的敬畏和人类改造大自然的无畏精神，并且将这种精神寄托在为百姓造福的英雄身上加以升华。
这一系列神话的脉络大概是这样：
刘伯温和姚广孝受太宗朱棣的命令前去营造北京这个新首都，这两位军师谁也不服谁，便各自搞“城市规划”。虽然两个人一东一西分开住，但是都受到哪吒的启示，按照哪吒的样子设计出了所谓的“八臂哪吒城”。他们两个在汇总设计思路的情节设计得很有意思。好像是三国里面孔明和周瑜决议火攻一样，都是二人分别画（写）自己的主意，对比发现英雄所见略同。“八臂哪吒城”不光是为了好看，重要的还是功能。原来北京是一片大海，被称作“苦海幽州”，老百姓只能躲在西边的山中过“泥锅造饭斗量柴”的苦日子，而广阔的海面则是龙的天下。虽然经过漫长的时间已经沧海变桑田，大海变成了陆地，可龙依然生活在地下。现在修这座“八臂哪吒城”，就是为了镇服这里的龙，让它不再干扰百姓的正常生活。
不过“一切反动派都不会自动退出历史舞台的”，恶龙也不甘心就这样被哪吒镇服，所以计划把北京城中所有的水装进水篓都带走，让北京变成一个枯死的城市。这样的计划没有瞒过两位能掐会算的军师，他们派出一位自告奋勇的小伙子高亮，去把马上就要失去的水源夺回来。刘伯温告诉他，只要把两个水篓用枪刺破，然后抹头就跑，不管身后有什么声音都不能回头。于是小伙子高亮手持银枪，一直追到玉泉山跟前，才发现那辆水车，一枪刺破了一个水篓。而龙公抱着甜水钻进了玉泉山，而龙母则躲到黑龙潭的海眼里面了。因为高亮刺破的装苦水的水篓，所以北京城的水井大部分都是苦水。高亮按照军师的吩咐转头就跑，龙公则在后面追赶。就在马上回到西直门的时候，高亮不小心回头看了一眼，水就把他卷走了。
高亮赶水是系列传说的高潮部分，不能大书特书。当然，这个高潮的地位不是自封的，北京很多曲艺表演中都有高亮赶水的节目。
龙公一计不成又生二计，他和儿子决心从北京城的海眼中钻出来，搞一次洪水泛滥。这一天，走到北京城的东北方，又看见了一处海眼，龙公带着龙子又一撞，没想到，这回一撞就撞出了地面，一眨眼的功夫，就发了大水。这就是后来的北新桥。留守北京的姚广孝双拳难敌四手，最后在岳飞的相助之下才制服了两条龙。
从这样的传说中，我们究竟能解读多少有用的信息呢？或者说从这些传说中我们能否发现其与真实历史之间的关联呢？
最先需要明确的一点是作者金受申先生在学问上是个杂家，在北京各种掌故传说的方面则是个专家，他把这些传说收集起来变成书面的文字，但是没有改变它们的语言特征和内容特征，虽然在“明白人”眼中这些传说是那么的荒诞不经；是那么的野调无腔，可也就是这些特征才是最可珍贵的原汁原味。
首先映入我们眼帘的“硬伤”就是刘伯温的出场。刘应该是辅佐太祖朱元璋的大臣，地位特殊，甚至被朱元璋称为老先生。但是他决没有辅佐过太宗朱棣。即便是真正辅佐过朱棣的姚广孝，他也不是像传说中那样一气之下才作了和尚，而本来就是和尚，且是一个政治和尚。为什么传说中主要人物的身份会这么错乱，我看根本就是把故事假托在明朝。因为细心观察可以发现，其实传说主要是在赞美高粱河水系的应用。要知道在元朝兴建大都之前，金中都所用的水都是来自于西湖，也就是现在的莲花池的水。那点水是根本不够用的，所以营建大都时，刘秉忠才将白浮泉的水东引至玉泉山，然后再注入高粱河，这才满足了大都对水的需要。而在高亮赶水的一段中，高亮就是出西直门，经过车道沟最终才在玉泉山附近追到了两条龙，而这个路线恰恰是高粱河的河道。所以说，一系列的传说虽然指名道姓都在说明朝的人，实际上事情都是元朝的事情。至于说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李代桃僵的局面，我初步揣测可能和元末明初大都城的人口大规模迁移有关。
北京城向来就是缺水，不仅是现在缺，以前人少的时候也缺。因为那个时候不仅仅是吃水，而且冲洗下水道，宫苑水系用水都需要天然的水源。而最需要水的地方则是漕运，中国的经济中心在宋朝的时候就已经南移，大都这样的城市没有南来的漕粮，根本维持不下去。这才是北京人珍稀水源的根本原因。不过平心而论，这也是最不适宜建都北京的缘故。一方面是北京平时缺水，但是到了夏天却又会出现洪涝，水的时空分布极不平衡。赵冈在其《中国历史上的大城市》一文中写道：“北京地区没有大川与湖泊，只有几条较小的河流，不但流量不足，而且不稳定。当地居民很早就依靠地下水供日常饮用。”
水的问题一向是两个方面，既能为利亦能为害。龙宫龙母在大部分的传说里都是反面角色，但是在铁影壁的传说中则化身为城市的守护神。这个传说大致是这样，北京城风沙肆虐，罪魁祸首原来是在北土城作怪的风神。于是两条龙就他们驱赶走了，为了能够长久的震慑他们，老百姓就雕刻了一个色质如铁的影壁墙树立在土城，风神惮于龙的威力，也就不敢放肆了。后来，城市南移，铁影壁距离太远，风神又要蠢蠢欲动，百姓们也把铁影壁南移，安放在德胜门内。
这个铁影壁现在确实还在北海公园之中，颜色暗红，是用玄武岩雕成的。在这个传说里面，龙作为水的化身，责无旁贷的承担起了抵抗风沙的任务，这就是水利的一方面。同时这个传说也反映了北京城市的变化，那就是城市的北垣从元大都的健德门——安贞门一线，南移到德胜门——安定门一线。这是当时徐达为了稳固北京的城防，放弃了北郊比较荒凉的地区，将城墙南移，缩短防守长度。后来北京才在这个基础上，又把城墙南垣南移，形成了最终明北京的城市格局。所以城墙南移之后，那座铁影壁也南移到了德胜门内，也就是现在鼓楼西大街路北的铁影壁胡同。
在系列传说中，最值得大书特书的就是赶水的高亮。关于他的身份说法不一，这本书中他是一个年轻的工匠，有的版本中他则是一名小将军。不过他的身份如何，有一点可以明确，那就是高亮主动请缨，负担起了赶水的重任，最后用生命的代价为北京城找回来水源。原来我认为这个传说并无新意，走的还是忠臣孝子的老路子，可惜我忽视了一点，那就是高亮作为人的因素出现在神的传说中，并且能够凭借一己之力，使中国文化中最有神力的龙的阴谋未能得逞。高亮不是愚忠，因为所谓皇帝不过是一条假龙，而被高亮追得落荒而逃的，却是一条真龙，真龙他都不怕，遑论假龙？在这种与神为敌、为民请命的精神上，高亮和哪吒颇有几分神似。如果说“八臂哪吒城”是静态的“哪吒”，那么高亮就是活着的“哪吒”。他这种敢与天地斗的精神，正是对古代北京城建设者们最好的歌颂。
虽然高亮没有享受到自己的胜利果实，可是他的名字已经流芳百世，并且成北京百姓心中英雄的集合体和代名词。所以这些百姓才会几百年来对高亮念念不忘，才会有这些传说流传至今。
几百年后的北京依然缺水，甚至要南水北调以解干渴。然而缓解水荒最为有效的办法恐怕还是要教育市民节约用水。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搞什么样的梯级水价，水费对于有钱人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照我看倒应该在西直门外高亮河畔，塑一座小高亮跨马提枪的雕像，用来教育后人，让他们知道北京城的水源是多么的来之不易，并不是花几个水费就可以买来的。
什么叫主旋律？能唤起人们共鸣的才叫主旋律。这些记载着北京人共同记忆的传说才是主旋律。能够让它们发挥作用，我想这也是金受申先生乐意看到的吧。
补记：高亮最后的死因是没有听从两位军师的话，在入城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于是就被大水卷走，这让我联想起希腊神话中天琴座的来历：奥菲斯用音乐打动冥王，将妻子重新带回人间，但是冥王告诫其在走出地狱之前，不要回头看他的妻子。可是奥菲斯急于带妻子回到人间，便快速奔跑，后来觉得妻子可能跟不上自己，忍不住回头张望。妻子悲伤地对他说：“永别了，不要忘了我”，就消失在黑暗中。
有关键情节透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