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记
前年去威尼斯,老婆不是很喜欢这个城市,觉得它浮夸、过度商业化,就是一个热闹的景点,我虽然不认同,但似乎也找不出适当的理由来反对,总觉得这个孕育了早期资本主义的城市,背后一定有过人的东西,但是,因为没有做足功课,特别是没有看过盐野七生的这本书,只能沉默以对。倒是对威尼斯双年展印象颇深,脑洞大开。那些在15世纪威尼斯老船厂中铺陈开来的艺术,是我之前的阅历中所没有的。
那次,我们住的是一间沿河的老房子,白色外墙,紧致的小窗台,艳丽的鲜花,以及古老的家具和陈设,仿如回到文艺复兴时代。这个四层的旅馆,居然没有主人,也没有服务员,开始很不适应,以至为了找到这个旅馆久化了很长时间,然后是为开门犯愁,从门上寥寥数语的提醒中,反复猜度,最后是问了隔壁小店的年轻老板,才在信箱的角落找到了那把古老的钥匙。开了门,里面空无一人,楼梯又窄又陡,进到房间是主人留下的字条,关于什么时候吃早饭,怎么联系她云云。非常独特的体验。
还是可惜,那些古老的建筑,教堂和元首官邸,只觉得它的建筑之美,但不知道这些辉煌的构件和图案背后,发生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故事。
在美国崛起之前,威尼斯几乎就是一个运行效率最高的政府样板,极度贫乏的资源,反而激发了威尼斯人创造力和生意的本能,就像现在的以色列人和国内的温州人,资源从来就不是决定一个民族或一个地方富裕的先决条件,反而贫乏以及贫乏背后的倔强的求生才是先决条件。威尼斯这个人口从来只有10万左右的小城邦,是这方面的表率,在长达几个世纪的时间里,这个小城邦都是地中海实际的主人,和亚欧亚非之间中转贸易的主导者。
记得有一次吴伯凡和我讲起过一个关于超越性补偿的概念,人们总是会自身存在的缺陷作出过度的补偿,瞎子总是会有更强的听力,世界十大演说家中有七个是曾经的结巴。一个人或一个国家的核心优势其实是由它的核心劣势决定的,所以,要比较完整地了解一个人,不妨去了解一下它隐秘的核心劣势。
自卑与超越,几乎贯穿了我们人生的全部,所以,阿尔弗雷德阿德勒就认为“一个人在五岁之前,其生活经验就已经决定了他(她)成年后解释自身遭遇和回应的方式,对于对这个世界和自己应该期待些什么有了基本的答案,此所谓“五岁定终生”,不管在之后的生活中他以何种方式实现了超越,但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最初的生活经验所决定的。
自卑和超越都是人之本能,最糟糕的一种情况是,显得让自己牛逼,用各种伪饰的方式,虚张声势,看起来牛逼哄哄,实际上一无是处,这样的超越只是达到了自欺欺人的效果。
极度匮乏的威尼斯最终称为地中海之王,称为重商主义的典范,就是这种超越性补偿的体现,不安和焦虑促使威尼斯人极力去追求财富。
公元687年,在他们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建国元年,东方大国的盛唐时期还在武则天的护佑下繁荣昌盛,而在他们衰败消亡灭绝于拿破仑铁骑之下的1797年,嘉庆皇帝也已在晚清的皇位上如坐针毡了1年有余。1110年的悠长岁月,东方大国更迭的五代政权,西方世界的动荡格局,白云苍狗间蓦然回首,威尼斯却安然自在世界的一角,泰然而平静的走过一千年的绵长岁月。经济,政治,文化,甚至外交,信仰,都是他们赖以生存十个世纪的关键因子,是他们走过一千年欧洲风云而遗世独立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