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

你站在大厅中间，看见一辆辆卡车载着棺材过来，人们匆忙地抬着担架，血顺着地板缝隙汇集。肠子和呻吟一起流出体外，白色裹着红色，寂静的灰色在每个人脸上蔓延。你走过每一具尸体，给他们排序，以便他们找到生前的归宿。你从不停下，更多的尸体不断地到来。你不禁想为什么，到底要怎么做。满目苍夷，没有人给你答案。 月亮走到半空，你终于回到家，母亲的关切和父亲的紧张交织在你面前，年幼的妹妹在一旁熟睡。你想到过去，妹妹笑着跳上你的背，风带过草地，汗水与欢乐在阳光下蒸发。辗转反侧间，模糊的广播声滋滋地响起［他们来了］［我们会奋战到底，拜托各位也一起勇敢站出来吧］你觉得应该做些什么，你站起来，在微弱的晨光中走入人群…呐喊声越来越大，你望着身边一张张陌生但满是激情的面孔，感到心脏在胸膛中奋力地搏动。 突然之间，一切都安静下来，温热的血液淌下，子弹贯穿了你。你堕入黑暗… 再次醒来，你感到一阵晃动，周围一切都冰冷又滑腻，你往下看，是自己苍白的脸，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而躯体是从未有过的僵硬。原来是魂魄。你们被堆在卡车上，扭曲的四肢互相接触发出沉闷的声音。路边的野花在风中摇晃，撒在每个人脸上的月光，比你回家那天要白亮的多。 你和他们一起被甩入深坑，汽油浸入了你的皮肤，铁锈味显得不是那么厚重。催促声中，火苗嘭地窜起，你感到自己像一支蜡烛，燃尽了也无法飘散到各处。炽热的橙黄中，你看见有人端坐在书桌前念到［一九八零年五月，韩国光州…］ 你猛然发觉自己同其他人一样，似乎只是书中的一行无关紧要的文字。恍惚间，你仿佛再次听到熟悉的呐喊，那些年轻稚嫩的面孔一如多年前。 你不只是一行无关紧要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