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和我做朋友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当布鲁诺和什穆埃尔一同随着人流进入长长的房间“避雨”时,布鲁诺害羞地低下头握住了对方的手,并随即紧紧将其攥住。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什穆埃尔,”他说,“我这一生最好的朋友。”
对于一个八岁的男孩而言,说出这样的话无疑充满了孩子气,什么“一生”什么“最好”,看似是在夸大其词,然而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关门声和刺耳的电铃,这一切最终化为了无法改变的事实。

《穿条纹睡衣的男孩》所讲述的正是一段特殊岁月里两个八岁男孩短暂而美好的友谊。
在这个既没有玩伴又无聊无趣的乡下,什穆埃尔无疑是布鲁诺能找到的唯一一个可以聊得来的同龄人。而对什穆埃尔而言,眼前的这个男孩不仅尊重自己,甚至还会每天带东西给他吃,或许与其成为朋友并不是什么坏事。
于是乎,两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男孩,最终走到了一起。
除非有暴雨阻拦,否则他们定会在每天下午见面,席地而坐分享着自己有关这个世界的认知。这期间或许免不了有些小小的纷争与不满,但他们总会在恰当的时机转换话题,毕竟这份难得的友谊不值得因为那些小事被破坏。
只不过,正如布鲁诺抱怨的那样,他们虽然聊了将近一个月的天,却从未真正在一起玩儿过,从未一起踢过足球,从未一起探过险。
因为有一张巨大的铁丝网竖在了他俩之间,那骇人的倒刺将他们彻底分隔开来。
即便他们拥有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共同点,即便他们因排解无聊与忧愁而成为了朋友,但无法改变的是他们身份上存在的鸿沟——一个是来自司令家的小少爷,而另一个则是被关押在这里的囚犯。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里是奥斯威辛——纳粹的“死亡工厂”。

奥斯威辛集中营是纳粹德国时期建立的劳动营和灭绝营之一,其遗址位于距克拉科夫西南60公里的波兰小城奥斯威辛。1940年4月27日,该集中营由纳粹德国亲卫队领导人希姆莱下令建造。1942年1月20日举行的万湖会议通过了“犹太人问题最终解决方案”,估计约有110万人在奥斯维辛集中营被杀。
如此残酷的现实即使是作者,也不忍将其写出来。于是约翰·伯恩借由尚处于天真烂漫时期的布鲁诺之口,努力粉饰着一切。这里没有纳粹首领,只有让人不喜欢的“圆叟”;这里不是奥斯威辛,只是个被称为“赶出去”的无聊“乡下”;这里没有抑郁的母亲借酒浇愁,甚至跟科特勒中尉勾搭在了一起,只有“药用”的龙舌兰、过久的睡眠和每天都会呆在家里的讨厌家伙;这里没有命悬一线的囚犯和肮脏难闻的囚服,他们只不过是在铁丝网另一边过着和布鲁诺在柏林时同样的生活,不过是天天穿着睡衣而已。
他有一个异常忙碌却令其骄傲的爸爸,有一个爱他维护他的妈妈,有一个努力培养其表演并将他打扮成王子的奶奶,还有跟他越加亲密,甚至愿意分享秘密的女佣玛利亚。虽然姐姐格蕾特尔是个“无可救药的孩子”,但其实她也没有那么糟糕。
只不过关于这个“赶出去”,他还有很多疑惑,为什么他们要突然离开柏林,来到这么个无趣的地方?为什么善良的帕维尔没成为医生,而是被人暴打却无人问津的男仆?为什么家里始终有许多士兵进进出出,甚至科特勒趾高气昂地认为这个家是他的地盘?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他不能邀请铁栏对面的好友来家里做客,并且自己也没法过去做客?

而熟知这段血腥历史的读者,却因为这一个个伪装起来的说法背后所暗含的事实阵阵心痛。毕竟,所有人都清楚,作者故意不将一切说破,犹如《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那个关于动物互相争斗的解释。
以美审丑、以美说痛的写作手法无疑是本书的最大特色。残暴的纳粹毁灭了原本美好的一切,然而作者回避了直指血腥行径,故意不经一切说明,用美好将丑恶反衬得愈发丑恶。
在这个童真得世界里,没有优劣,没有等级,也没有罪恶。对于布鲁诺而言,他无法理解这是一个怎样得地方,而什穆埃尔也绝非什么心机很重、故意拉布鲁诺给自己垫背得邪恶男孩,他其实跟布鲁诺一样,不懂什么纳粹,也不懂什么屠杀,他只想能吃饱,能不被人打,能有人帮他一起找寻失踪得爸爸。
谢谢你,什穆埃尔,即使我的爸爸在你看来是那么令人害怕,但你仍然愿意陪我聊天,甚至还原谅了我因懦弱而在科特勒面前否认我俩好友的关系,使你惨遭痛打。与你在一起的岁月虽然短暂,却无疑使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谢谢你,布鲁诺,即使我是沦为阶下囚的犹太人,你仍然愿意接纳我跟我做朋友,为我带来这么多食物,陪我一起寻找失踪的家人。
“在如今这个时代不会重演了。”
——小说的最后一句如同一声哀叹,或许血腥的历史已然走远,但我么们始终不能将其忘却,忘却人类曾有过的残暴行径,以及那特殊岁月绽放的纯真友情,如暗夜里徐徐绽放的昙花,虽短暂却沁人心脾。
感谢国内书评人天蝎小猪对《穿条纹睡衣的男孩》的推荐,才没有错过如此优秀的作品。同时也希望更多类似的作品能借由博集天卷这一平台继续出版,以飨广大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