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式”体验带你直抵中国美学本质,解码国人的文化D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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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美学,生活美学,东方美学,极简主义美学……。现代社会似乎什么名词后头都能蹭上这两个字,立刻就变得高深莫测了。
那到底什么是美学啊?
我问了几个朋友。




我们再回到源头,想想什么是美呢?
黑格尔说: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


美学教材说:美在审美关系当中才能存在,它既离不开审美主体,又有赖于审美客体。美是精神领域抽象物的再现,美感的世界纯粹是意象世界。

宗白华说:仰看那檐头金黄色的秋叶在光波中颤动;或是来到池边柳树下俯看那白云青天在水波中荡漾,包管你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这种感觉就叫做“美”。

不要说话,用心去感受。
那美学有用吗?
美学一词的泛滥使用,似乎使其变成点石成金的万能词汇,沦为了附庸风雅的谈资;或带上了成功学的目的性:读懂了美学,会让我变得更好吗?
但美学的定义其实很简单:“研究那由’美’或’非美’发生的感觉情绪的科学。”
宗白华只是把美学比喻为林间散步,不受时空限制,只心随意动。
他像一位“沉浸式”美学体验设施的工作人员,以诗人的语言,把理论化为可具体的形象与感受,带你在美学这条小路上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散步。

散步的时候可以偶尔在路旁折到一支鲜花,也可以在路上拾起别人弃之不顾而自己感到兴趣的燕石。
无论鲜花或燕石,不必珍视,也不必丢掉,放在桌上可以作散步后的回念。

宗白华是谁?
宗白华是我国现代美学的先行者和开拓者,被誉为“融贯中西艺术理论的一代美学大师” ,与朱光潜并称为“20世纪中国美学界的双峰”,胡适在20年代末,就曾经说过:“中国真正受过哲学训练,懂得哲学的唯宗白华、范寿康两位。”

1919年在上海主编《时事新报》文艺副刊《学灯》,发现和扶植了郭沫若等文坛新秀, 1920 年赴德留学,先后在法兰克福大学和柏林大学学习哲学和美学。1925年回国,任南京东南大学、中央大学哲学系教授。1952年改任北京大学哲学系美学史教授直至逝世。
《学灯》是什么来头?
《学灯》于1918年3月4日创刊于上海,是“五四”时期新文艺创作的重要阵地之一,与《民国日报》副刊《觉悟》、《晨报》副刊,同被称为“新文化运动的三大副刊”。
在《学灯》上发表著译的不同倾向的作者先后有:周作人、宗白华、叶圣陶、郭沫若、田汉、胡怀琛、胡适、鲁迅、郑振铎、落华生、郁达夫、冰心、徐志摩等。

从新旧文化、东西方文化剧烈碰撞互撕的时代走来,他不仅是位一生都在思考美的男人,还是少有的能摆正心态不轻瞧传统文化,不高攀西方艺术的人。
宗白华的美学理解是站在普通人视角上的。
我们在故宫,在知名的博物馆里参观时,是否常常无目的地在大厅中拥挤,盯着图画中的难以辨认的符号,除了感到惊讶无法表达出其他感情了。
有人说常人总是“不反省地”,“无批评地”进行艺术欣赏,它们只凑热闹一样围观了艺术所表现的内容,境界与故事,生命的事迹,完全没去理会更深层次的内涵。

但宗白华并不认为这是个问题,反而认为是“俗人”与“凡人”——古今一切文艺的最广大的读者和观众——成就了艺术。
向来美学总倾向以艺术美为出发点,甚至以为是唯一的研究对象。但美学的研究,应当以整个的美的世界为对象,包含着宇宙美、人生美与艺术美。

常人笔直地穿过那艺术的形式——艺术家的匠心——而虚怀地接受那里面的生命表现,是更能穿透艺术本质的人。这生命的表现动摇他,刺激他,使他悲,使他喜,使他共鸣,使他陶醉。这是对于他的生命有关,这是他的真实,他的真理。
他打通了中外绘画、雕塑、音乐、书法等多个艺术门类的间隔,自由穿行在不同的艺术之间,直抵美的本质思考。

在提到王昌龄的《初日》一诗时,配上了德国近代大画家门采尔的一幅油画《有露台的房间》。

那画上是灿烂的晨光从窗门装进了一间卧室,乳白的光辉浸漫在长垂的纱幕上,随着落上地板,又返跳进入穿衣镜,又从镜里跳出来,抚摸着椅背,我们感到晨风清凉,朝日温煦。
初日净金闺,先照床前暖。
斜光入罗幕,稍稍亲丝管。
云发不能梳,杨花更吹满。
他说这诗里的境界很像一副近代印象派大师的画,画里现出一座晨光射入的香闺,日光在这幅画里是活跃的主角,它从窗门跳进来,跑到闺女的窗前,散发着一股温暖,接着穿进了罗帐,轻轻抚摸一下榻上的乐器——闺女所吹弄的琴瑟萧笙——枕上的如云的美发还散开着,杨花随着晨风春日偷进了闺房,亲昵地躲上那枕边的美发上。诗里并没有直接描绘这金闺少女,然而这一切的美是归于这看不见的少女的。

在谈到西方素描时,他将其与中国的线描与水墨作为对标,均不落下乘。
西洋画素描与中国画的白描及水墨法,摆脱了彩色的纷华灿烂,轻装简从,直接把握物的轮廓、物的动态、物的灵魂。画家的眼、手、心与造物面对面肉搏。物象在此启示它的真形,画家在此流露它的手法与个性。

中、西线画之观照物象与表现物象的方式、技法,有着历史上传统的差别:西画线条是抚磨着肉体,显露着凹凸,体贴轮廓以把握坚固的实体感觉;中国画则以飘洒流畅的现纹,笔酣墨饱,自由组织,暗示物象的骨骼、气势与动向。

他将唐朝展子虔的《游春图》,比拟于15世纪意大利画家菩提彻利的《春》和《爱神的诞生》。在意境内容和笔法风格上,两“春”都可以做有趣的比较。

展子虔这副画里的“春漪吹粼动轻澜”可以和《爱神的诞生》里两个风神在空际吹着春风,水上涟漪粼粼的景态相通。

《游春图》里的“桃蹊李径葩未残”也可以和《春》里的满地落英缤纷相对应。展子虔用笔尚未脱尽六朝以来山水画的稚拙纤细的风味,菩提彻利也一样。

他将西方建筑史与中国书法史作为横向比较也颇引人深思。
西方美术史往往拿西方各时代建筑风格的变迁做骨干来贯穿,中国建筑风格的变迁不大,不能用来区别各时代绘画雕塑风格的变迁。

而书法却自殷代以来,风格的变迁很显著,可以代替建筑在西方史上的地位,凭借它来窥探各个时代艺术风格的特征,

一笔而具八法,形成一字,一字就像一座建筑,有栋梁,有间架结构。西方美学从希腊的庙堂抽象出美的规律来。如均衡、比例、对称、和谐、层次、结构等等,至今成为西方美学里美的形式的基本范畴。我们从古人论书法的结构美里也可以得到若干中国美学的范畴,观其同异,以丰富世界的美学内容。
美学研究源于西方,但也不必勉强传统文化一定嵌套进这种定义中去;而东西方尽管技艺不同,也只是方法论的异道,最终还是殊途同归,回归最深最后的基础——“真”与“诚”。
宗白华总能在最杰出的艺术中找到他们的共通之处。
中国传统的艺术很早就突破了自然主义和形式主义的片面性,创造了民族的独特的的现实主义的表达形式,使真和美、内容和形式高度地统一起来。

18世纪雍正、乾隆时,名画家邹一桂对于西洋透视画法表示惊异而持不同情的态度,他说:“西洋人善勾股法,故其绘画于阴阳远近,不差锱黍,所画人物、屋树,皆有日影。其所用颜色与笔,与中华绝异。布景由阔而狭,以三角量之。画宫室于墙壁,令人几欲走近。学者能用一二,亦具醒法。但笔法全无,虽工亦匠,故不入画品。”

中国画家以流盼的眼光绸缪于身所盘桓的形形色色。所看的不是一个透视的焦点,所采的不是一个固定的立场,而是流动着飘瞥上下四方,一目千里,把握全境的阴阳开阖、高下起伏的节奏。
不是不晓得透视的方法,而是他的“艺术意志”不愿在画面上表现透视看法。

中国民族很早发现了宇宙旋律及生命节奏的秘密,以和平和音乐的心境爱护现实,美化现实,因而轻视了科学工艺征服自然的权力。这使我们不能解救贫弱的地位,在生存竞争剧烈的时代,受人侵略,受人侮辱,文化的美丽精神也不能长保了,灵魂里粗野了,卑鄙了,怯懦了,我们也现实得不近人情了。
有时贵远贱近,崇洋媚外更像是一种价值判断而非事实判断,轻义理而重文法也是舍本逐末。
我们也应反思,我们丧尽了生活里旋律的美(盲动而无秩序)、音乐的境界(人与人之间充满了猜忌、斗争)。一个最尊重乐教、最了解音乐价值的民族没有了音乐。这就是说没有了国魂,没有了构成生命意义、文化意义的高等价值。中国精神应该往哪里去?
为什么我们还要学习美学?
诗人华滋沃曾经说过,“一朵微小的花对于我可以唤起不能用眼泪表达出的那样深的思想。”

我们的心灵起伏万变,碰到情感的波涛,思想的矛盾时,感到无可化解,尝到的多是苦闷。只有莎士比亚或巴尔扎克把它形象化了,表现在文艺里,或是你自己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把你的欢乐表现在舞蹈的形象里,或把你的忧郁歌咏在有节奏的诗歌里,甚至于在你平日的行动里,语言里。

沉浸于美,能忘掉自我,忘掉自己的情绪波动、思维起伏,你就越能够,你就会像一面镜子,像托尔斯泰那样,照见了一个世界,引起精神的快乐,丰富了这个世界和自己。
所以艺术的目的并不是在实用,乃是在纯洁的精神的快乐,艺术的起源并不是理性知识的构造,乃是一个民族精神或一个天才的自然冲动的创作。
那如何培养艺术心灵?
宗白华最常用的研究方法,是多去欣赏多去看,结合艺术品来谈中国美学的意境,用它们的成就去印证美学理论。
只有到了徽州,登临黄山,方可领悟中国之诗、山水、艺术的韵味和意境。

他对于每位从外地到北京来向他请教的学生,都要他们去多多阅读第一流的文艺作品,欣赏博物馆珍藏的古代雕塑,青铜器,瓷器和古代绘画,欣赏建筑名作和园林艺术……艺术欣赏成了美学的生命。
他说美更来自一些文人笔记和艺人的心得,虽则片言只语,也偶然可以发现精深的美学见解。

据说宗先生在东南大学和中央大学开设《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时,青年学生总是把教室挤得满满的,甚至窗外也围着许多学生。虽然他没有发讲义,但讲得娓娓动听,神采飞扬,使人如临期境。

宗白华所留文字不多,而这本《宗白华讲美学》也是他毕生著作的最全收录。论文性质从一
而终的严谨和富有诗意的语言;包罗万象,在绘画、雕塑、建筑、书法、音乐……中自由穿行;从从王羲之,到康德,再回到王羲之,在打通学科,容贯东西的汇通中,破解蕴含在每个人血液中不可磨灭的文化DNA。
读毕此书,你也将会明白为何各大高校将其奉为入门美学的通行读本,文史哲爱好者和艺术爱好者们的美学“圣经”了。
美最终还会回归于人。

一笔一画之迹,流一出万象之美,也就是人心内之美。没有人,就感不到这美,没有人,也画不出、表不出这美。所以钟繇说:“流美者人也。”所以罗丹说:“通贯大宇宙的一条线,万物在它里面感到自由自在,就不会产生出丑来。
艺术同哲学科学宗教一样,也启示着宇宙人生最深的真实,但却是借助于幻想的象征力诉之于人类的直观的心灵与情绪意境。而“美”只是它附带的赠品。
最终,学习美学是为了审视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