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者比昂:他比烟花寂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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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比昂的思想等于container-contained和reverie实在是比昂的不幸。他的宏大的框架被阉割,然后扔掉了身体,只留下小JJ。但这也怪不得后来者,他的理论太晦涩了。这让本书显得非常牛,它填补了比昂与后来者之间的断层。
从下往上仰望比昂是痛苦的,它如同站在山脚,抬头只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木,顶峰只偶露峥嵘,甚至终年不见。但如果我们脱出心理学的框架,从比昂思想的顶层往下看,顿时一览无余:比昂的思想并不局限于精神分析,他是一个将从心理学出走的思想者。无怪乎极多的心理学后来者不能理解。他们陷在心理学里,大大低估了比昂的高度,进而盲人摸象地对比昂的思想断章取义。
在心理培训如火如荼的中国,随便丢块石头就能砸到一个心理培训讲师,但却少有人讲比昂、讲荣格。我无意将比昂与荣格比肩,纵然他也可能触及到了终极意识的边缘(他叫它O,称之为原初的不可知的真实),但他讲的太笨拙了,像一个用力过猛满头大汗的直男。在优美地阐述自己的玄奥理论方面,他不但望尘莫及于禅宗的大德,也远远逊色于更接地气一点的弗洛伊德。即便是只管自说自话、并不介意观众是否理解的荣格,也因为无所谓的心态远胜比昂。而虽然拙朴,比昂的存在也自有其价值,一定有人——即便是极少数——会受到比昂思想的触动,进而在其晦涩的理论中窥见终极意识的存在。
我尝试着自上而下对比昂的理论做一个梳理。比昂将O作为情感成长(包括心理治疗)的目标,而通向这一目标的道路是拙朴的网格图。思想发展的方向是从K到O,从具体到抽象,这有赖于通过Ps ⇋D的领悟完成布雷顿所说的Ps(n)→D→Ps(n+1)的转化的过程。这一过程在内部需要α功能,需要开放的态度,需要遐思,需要成为容器,需要直觉和想象,需要负能力,需要体验,需要谦卑;在外部需要工具,目前的工具是精神分析。精神分析能够从病人到普通人再到短暂地与O融为一体,但这一工具之前过于强调思辨,强调认识自己,因此不够完美;应该更少思考,加入更多体验,从认识自己到成为自己。
“比昂的思想还是在弗洛伊德和克莱因的理论框架内,这种看法是错误的。”尽管对比昂思想的解读更多地在心理治疗的范围内进行,但应该看到,他的终点绝不停留在心理学中。相对于客体关系,我个人感觉比昂似乎更接近荣格。不管是他贯穿始终的神秘主义色彩,还是他对符号的痴迷,对体验的重视,对诗歌和艺术的推重,对情感成长的强调。比昂始终在客体关系学派的边缘徘徊,不被克莱因所接纳;同时他与温尼科特也交集不多;后来的客体关系学派积极地拉拢比昂却在同时阉割他,大概暗示了这种可能性。
比昂的理论有瑕疵吗?把思想和思想者分开也许是其中之一。尽管“无欲无忆”带有一点从有我到无我的意味,但从本质上说,这种依靠负能力的无欲无忆类于观呼吸的行为,是一种无我的皮相。将比昂的思想者涵容思想再往前一步,此时的思想者就是思想,而思想也就是思想者,这才是真正的无我之境。
比昂称那些灵光一现的伟大思想者称为神秘者,认为他们是上帝的容器,而将觉得自己成了上帝视为一种疯狂和妄自尊大的投射性认同。这显示了比昂与终极意识的距离。在终极意识中,思想者就是上帝,但需要说明的是,这位上帝不同于普通人仰望的上帝,这位上帝充满智慧、喜乐和爱,他不觉得自己“大”。不论是神秘者,还是普通人,还是病人,包括思想本身,都有向上进化、成为上帝的可能,也因此都是上帝的示相。那么,所谓自视为上帝的妄自尊大,“自”从何来?“尊”从何来?“大”从何来?何者为真,何者为“妄”呢?
附《从经验中学习》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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