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通往蜘蛛巢的小径》到《潘神的迷宫》

在战后百废待兴的意大利，一个叫卡尔维诺的年轻人写下了《通往蜘蛛巢的小径》。
 
这是一部充满了孩子般忧愁的长篇小说，若干年后，当人们提起卡尔维诺，就不能不说到他的这篇处女作。小说的主人公皮恩，是个没有父母，只依靠姐姐的"野孩子"。不幸的是，她的姐姐是个妓女。从小，他就生活在他所不能理解的成人世界里。嫖客们涌来占有姐姐，邻居们嘲笑他是个小皮条客，而他自己，除了在酒馆里出卖自己姐姐和嫖客们的那些八卦招人一乐外，从未曾被成人世界所注意。只有那通往蜘蛛巢的小路，那块遍布蜘蛛巢的原野，才是他自己的世界。没错，他自己的，谁也不知道这个秘密，即使那些成人们，也没有一个融入到他的世界。
 
就是这么一个卑微渺小的孩子，他渴望被成人世界所接纳。阴差阳错的，他加入到了游击队，他和游击队员们，那些大人们生活在一起了，他似乎成了反法西斯宏大叙事中的一分子，成了成人世界的一部分。游击支队里有各种各样的人：极端主义者和他的妻子，懦弱的支队长，逞强的佩莱，单干的表兄，乡下来的四兄弟们。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都有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都是成人，他们的世界里充满了欺骗，没有规则，又排斥皮恩，这个拒绝黑暗邪恶，内心纯洁的孩子。他和他们之间只有隔阂。
 
小说通过皮恩的眼睛洞穿了这一切，忧郁悲伤的调子一直持续着，直到最后一句话。卡尔维诺的叙事并不喜欢给出一个明晰的结局，他不会给出故事和人物会走向何方，开放式结尾令人回味良久。那些成长的故事，那些孩子般的单纯的心灵与复杂的世界的冲突，总是成为作家们不朽的素材。时隔60年，吉尔莫.德.托罗给我们带来了《潘神的迷宫》，同样是描写上世纪40年代的欧洲，同样是以游击队与法西斯间的斗争为背景，同样的，以反童话的形式，来描写了孩子们用自己的方式来对抗这个现实世界。 奥菲利亚最后重返地下王国，离开了残忍黑暗的现实世界。她以她的牺牲，隐喻了幸福自由和纯洁国度必将降临。电影恐怖而又残酷，结局同样并不美好，甚至于不能让人立刻感觉到希望。但是，仔细重读卡尔维诺和托罗的叙事，我们就会从中发现那些他们在试图告诉我们的。
 
那些试图要告诉我们的是什么？我曾经见到一句话：金色的童年逝去了，我们有了成人的忧伤。生活给我们带来了数不尽的忧伤，相反，我们应该对生活抱有怎样的态度？
 
这就是《通往那蜘蛛巢的小径》以及《潘神的迷宫》所试图揭示的：只有在我们内心保有孩子般的单纯与简单，保有对这个世界的热爱，才能逃开成人的忧伤，才能够到达那个地下国度。
 
在《为什么读经典》里，卡尔维诺谈到，保罗·瓦莱里的动人之处在于"以心灵的秩序对抗世界的复杂性。"我想，他的小说们，也正是在实践着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