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的全球化或是“全球胡话”——从“公民社会”看第三波之后的回潮
政治学视域的扩展(或者说政治学理论“保护带”的调整),在分析政治现象,解释政治变迁中,有着一定的帮助。而以当下视角回顾写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开初的《第三波——二十世纪后期的民主化浪潮》,启示与更新也即在于此。
如果说亨廷顿写作《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时,还有着一种家长给不懂事的孩子做规矩的意味;那么《第三波——二十世纪后期的民主化浪潮》就是家长急急说媒自家的姑娘,试图将在此间走向民主化的新兴国家与地区,赋予政治和经济上的认同(如欧盟东扩),或是列为战略上的同僚(如“民主和平论”与北约东扩)。
《第三波》前五章半的篇幅对民主化的进程及其全球化的态势作出了析论,而在剩余的半章中(第六章后半部分)则对可能导致回潮的因素做了简要的分析。然而,文中参照前两次民主化转向后的回潮,所提炼出的“政治-经济-(文化)论”,以及继而对政治、经济的进行简要分析,在1991年苏东剧变/变迁以及“边缘国家”这十余年的变迁来看,很难对第三波之后的回潮进行充分的解说;甚至授反全球化者以把柄,嘲笑“全球胡话”。
从一定程度而言,“第三波”的持续以及“回潮”与“公民社会”的缺失,构建与涵养有关——而从“第一波”以来民主国家的历程,军人政治、集权政治、民主化历程中的现象种种、老牌民主国家的稳定(以及它们在世界局势变化中的“屹立不倒”)等等,都与历久弥新的“公民”与“公民社会”相关。
“公民社会”的涵养及其良好运行,可以说是老牌民主国家面对社会转型屹立不倒的双刃剑。二战后美国由战时国家转向正常国家的关键政策之一,就是从国家税收中出资,让参加二战的士兵免试免费进入州立大学学习 。这项“教育释兵权”的政策不仅避免了美国趋向军人统治的可能性(虽然以美国的自由主义传统,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从根本上稳固了“公民社会”的知识基础与认同的根基。
而“公民社会”的缺失,则是:
1、在多国家军人统治得以实施,乃至必须实施的重要原因。以20世纪90年代后期以来巴基斯坦局势变迁为例,穆沙拉夫得以在军事政变后长期执政,其一必然是作为军事将领握有国家暴力机器;其二也因为长期以来巴民选政府无法很好的解决政治腐败与社会动荡问题,民众于是退而只要求自身的安稳和经济的小康,而少有对政治的关注。对巴民众而言,军人统治比起不成熟的民主政治而言更有利于自己的利益 。
2、集权统治(包括东方国家一统政治的传统)存在并继续运行的关键原因。其对症或许不在于建立一个形式上的民主政体,而是从根本上唤醒并构建公民社会。如果单从政治形态论民主,只会使其他形式的政体僭越了民主或共和的本意,走向东欧变迁以及余波中的前苏联东欧部分的“颜色革命”或是中亚国家的“总统长任制”这两类极端。而对近年来对当代东亚的反思,也无不缘起于此。
3、而一些国家与地区民主化进程中的闹剧,或者说曲折的历程,所体现的也是公民社会的缺失——一种规范的,权利义务明晰的良治。我国台湾地区近年来的政治乱局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即在于此。
对于“公民社会”而言,权利与义务的明晰;公共领域与私人领域的相对独立以及其中的有机联系,都是民主政治得以真正顺畅运行的必要条件。或者从更广义的角度来说,“公民社会”是善治的必需,也是全球化得以化而不涩,和而不同的根本。
参考资料:
[美]塞穆尔•亨廷顿著,刘军宁译:《第三波——二十世纪后期的民主化浪潮》,
黄平,汪晖主编:《我们的世界图景——〈读书〉十年文选》,北京:三联书店,2007
黄平,汪晖主编:《亚洲的病理——〈读书〉十年文选》,北京:三联书店,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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