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记恋保尔柯察金？
本文的目的仅在于通过两个小例子，指出刘小枫《记恋冬妮娅》这篇美文建立在对《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相关情节的有意歪曲之上（对于保尔这个优秀的革命者的形象的歪曲）。至于这种歪曲是否属于“创造性误读”，是否影响所谓“偶在个体的爱欲”与“革命”之间的冲突这个结论，不在本文的讨论范围之内。
本文主要是由刘小枫《记恋冬妮娅》、《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相关文句的摘引、对照以及笔者的简短按语构成，分别以[刘文]、[钢文]和[呼按]表示。
1、[刘文]：从一开始我就下意识地关心冬妮娅在革命中的位置。我老在想，为何作者要安排保尔与冬妮娅在冰天雪地里意外重逢？在重逢中，保尔用革命意识的“粗鲁”羞辱初恋情人的惊魂，说她变得酸臭，还佯装不知站在冬妮娅身边的男人是她丈夫……
[钢文]：有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身穿皮领子的大衣，头戴羔皮帽，在跟身边一个青年妇女说着话。那青年妇女带着一定海狗皮帽，顶上还有个绒球。男子悻悻地转动着手里的铁锨，抗议般地说：
“我不铲雪，谁也没有权利强迫我。要是想我这个铁路工程师提出请求，我可以负责指挥。你我都不必铲雪，没这个规矩。那个老头儿违法乱纪，我要追究他的责任。谁是这儿的工长？他问身边的一个工人。
保尔走上前去：
“公民，您为什么不干活？”
男子用蔑视的目光把保尔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您是什么人？”
“我是工人。”
“拿我跟您没什么可谈的。把工长给我叫来，或者是别的负责人……”
保尔皱起眉头，瞪了他一眼，说：
“不想干活可不行。火车票上没我们的签字。您就上不了车，这是工程队长的命令。”
“您呢，女公民，也拒绝干活吗？”帕维尔转过身来问那个女人。霎时间，他呆住了：站在他面前的是冬妮娅。图马诺娃。
冬妮娅好容易才认出这个衣衫褴褛的人是柯察金。眼前的保尔身上穿着破衣烂衫，浇上穿着两只稀奇古怪的鞋子，脖子上扎着脏毛巾，连好久没洗了。只有那一双眼睛，还跟从前一样炯炯有神。是他的眼睛。正是这个衣衫褴褛，像个流浪汉的人，不久以前却是她所爱的，一切变得多快啊。
冬妮娅最近结了婚，现在随同丈夫到一个大城市去。她丈夫在那里的铁路管理局担任要职。偏偏在这种情况下，她遇见了少年时代的恋人。她甚至觉得不便同柯察金握手。她的瓦西里会怎么想呢？柯察金如此潦倒，真叫人心里难过。显然这个伙夫一直没有转机，只能来挖土。
她犹豫不决地站着，窘得满脸通红。那个铁路工程师气坏了。一个穷小子竟敢不错眼珠地盯着他的妻子，他觉得实在太无礼。他把铁锨往地上一扔，走到冬妮娅跟前。
“走吧，冬妮娅。这个拉查隆尼（叫花子、穷汉），我瞧着就生气。”
保尔读过《朱塞佩。加里波第》这部小说。直到拉查隆尼在意大利语中的意思。
“如果我是拉查隆尼，那你就是漏网的资本家，”他粗声粗气地回敬，然后把目光转向冬妮娅，冷冰冰地对她说：“图马诺娃同志，拿上铁锹，站到队伍里去吧。别学这个胖水牛的样。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什么人。”
…………
傍晚收工后，人们都向车站走去。冬妮娅的丈夫抢在前面，到车厢里去占位子。冬妮娅站住脚，让工人们先过去。走在最后的是保尔。他拄着铁锨已经疲乏不堪。冬妮娅等他过来，和他并排走着，说：
“你好，帕沙卢夫！坦白地说，看到你这种样子，我赶到很意外。难道你不能在政府里弄个比挖土好些的差事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当上了委员或者相当于委员大首长呢。你的生活怎么这样不顺利呀……”
保尔站住，用惊奇的目光瞧了瞧冬妮娅。
“我也觉得很意外，竟会看到你变得这么……酸臭。”保尔找到了这个比较温和的字眼。
冬妮娅的脸一直红到耳根。
“你还是这么粗鲁！”
保尔把铁锨往肩上一扛，迈步向前走。走了几步，他才回答说：
“图马诺娃同志，坦率地说，我的粗鲁比您的彬彬有礼好得多。我的生活没什么可担心的，一切都很正常。但是您的生活，却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两年前你还好一些，跟工人握手还不感到害羞。可现在呢，你浑身都是樟脑丸的味儿。”说心里话，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可谈了。”
[呼按]：很清楚不是么？刘小枫不可能读不懂如此明白晓畅的文章。保尔用革命意识的“粗鲁”羞辱初恋情人的惊魂了么？到底谁在污辱谁？
2、[刘文]：我开始感到，保尔有过三个女朋友都不过是他献身的证明材料：证明忽视个人地正当，以及保尔在磨炼过程中的意志力。
保尔声称，献身革命根本不必有以苦刑来考验意志的悲剧成分，他并不想成为革命的禁欲主义者。但情爱必须归属革命，已具有革命意识的保尔对冬妮娅说：“你必须跟我们走同样的路。……我将是你的坏丈夫，加入你认为我首先应该属于你，然后才是属于党的。但在我这方面，第一是党，其次才是你和别的亲近的人们。”
革命的“我们”成了保尔与冬妮娅个体间的我—你情爱的条件。只有为了党，夫妻情爱才是可能的。
冬妮娅悲伤地凝望着闪耀着碧蓝的河流，两眼饱含着泪水。
冬妮娅的心肯定碎了，寒彻骨髓的毁灭感在亲切而又不可捉摸的幸福时刻突然触摸了她。
可是，多么可爱的冬妮娅！她没有接受自己所爱的人提出的爱的附加条件。她爱保尔“这一个”人，一旦保尔丢弃了自己，她的所爱就毁灭了。
[钢文]：冬妮娅哀怨地凝视着蓝色的河水，两眼噙满泪水。
保尔望着她那熟悉的侧影和浓密的栗色柔发，对这个曾是那样亲近可爱的姑娘涌起一股怜惜之情。
他小心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把扯你后腿的那些东西通通抛开，到我们这边来吧。咱们一道去消灭财主老爷。我们队伍里有许多优秀的姑娘，她们和我们一起肩负着残酷斗争的千斤重担，跟我们一起忍受着万般艰苦。他们也许没有你那样的文化水平，但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们站在一起呢？你说，恰扎尼曾经享用暴力污辱你，但他是红军的败类，不是一个战士。你又说，我的同志们对你不友好，可你那天为什么要打扮得像去参加资本家的舞会呢？你说你不愿意随大溜，穿肮脏的军便服。这是虚荣心害了你。你有勇气爱上一个工人，却不能爱工人阶级的思想。跟你分手，我赶到遗憾，但愿在我的记忆中，你的形象永远美好。”
他沉默了。
[呼按]：从原文中很明显就可以看出，心碎的是保尔。他为冬妮娅的虚荣、爱出风头、个人主义承担了来自同志们的巨大压力。刘有意忽略语境，从而给人造成保尔用粗暴的“革命”来压抑冬妮娅的爱，暗示读者革命者是反人性的。刘文拔高一个小资产阶级意识浓厚的女子——冬妮娅，以此打击一个逐渐成长的出色的革命工人——保尔。
本文主要是由刘小枫《记恋冬妮娅》、《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相关文句的摘引、对照以及笔者的简短按语构成，分别以[刘文]、[钢文]和[呼按]表示。
1、[刘文]：从一开始我就下意识地关心冬妮娅在革命中的位置。我老在想，为何作者要安排保尔与冬妮娅在冰天雪地里意外重逢？在重逢中，保尔用革命意识的“粗鲁”羞辱初恋情人的惊魂，说她变得酸臭，还佯装不知站在冬妮娅身边的男人是她丈夫……
[钢文]：有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身穿皮领子的大衣，头戴羔皮帽，在跟身边一个青年妇女说着话。那青年妇女带着一定海狗皮帽，顶上还有个绒球。男子悻悻地转动着手里的铁锨，抗议般地说：
“我不铲雪，谁也没有权利强迫我。要是想我这个铁路工程师提出请求，我可以负责指挥。你我都不必铲雪，没这个规矩。那个老头儿违法乱纪，我要追究他的责任。谁是这儿的工长？他问身边的一个工人。
保尔走上前去：
“公民，您为什么不干活？”
男子用蔑视的目光把保尔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您是什么人？”
“我是工人。”
“拿我跟您没什么可谈的。把工长给我叫来，或者是别的负责人……”
保尔皱起眉头，瞪了他一眼，说：
“不想干活可不行。火车票上没我们的签字。您就上不了车，这是工程队长的命令。”
“您呢，女公民，也拒绝干活吗？”帕维尔转过身来问那个女人。霎时间，他呆住了：站在他面前的是冬妮娅。图马诺娃。
冬妮娅好容易才认出这个衣衫褴褛的人是柯察金。眼前的保尔身上穿着破衣烂衫，浇上穿着两只稀奇古怪的鞋子，脖子上扎着脏毛巾，连好久没洗了。只有那一双眼睛，还跟从前一样炯炯有神。是他的眼睛。正是这个衣衫褴褛，像个流浪汉的人，不久以前却是她所爱的，一切变得多快啊。
冬妮娅最近结了婚，现在随同丈夫到一个大城市去。她丈夫在那里的铁路管理局担任要职。偏偏在这种情况下，她遇见了少年时代的恋人。她甚至觉得不便同柯察金握手。她的瓦西里会怎么想呢？柯察金如此潦倒，真叫人心里难过。显然这个伙夫一直没有转机，只能来挖土。
她犹豫不决地站着，窘得满脸通红。那个铁路工程师气坏了。一个穷小子竟敢不错眼珠地盯着他的妻子，他觉得实在太无礼。他把铁锨往地上一扔，走到冬妮娅跟前。
“走吧，冬妮娅。这个拉查隆尼（叫花子、穷汉），我瞧着就生气。”
保尔读过《朱塞佩。加里波第》这部小说。直到拉查隆尼在意大利语中的意思。
“如果我是拉查隆尼，那你就是漏网的资本家，”他粗声粗气地回敬，然后把目光转向冬妮娅，冷冰冰地对她说：“图马诺娃同志，拿上铁锹，站到队伍里去吧。别学这个胖水牛的样。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什么人。”
…………
傍晚收工后，人们都向车站走去。冬妮娅的丈夫抢在前面，到车厢里去占位子。冬妮娅站住脚，让工人们先过去。走在最后的是保尔。他拄着铁锨已经疲乏不堪。冬妮娅等他过来，和他并排走着，说：
“你好，帕沙卢夫！坦白地说，看到你这种样子，我赶到很意外。难道你不能在政府里弄个比挖土好些的差事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当上了委员或者相当于委员大首长呢。你的生活怎么这样不顺利呀……”
保尔站住，用惊奇的目光瞧了瞧冬妮娅。
“我也觉得很意外，竟会看到你变得这么……酸臭。”保尔找到了这个比较温和的字眼。
冬妮娅的脸一直红到耳根。
“你还是这么粗鲁！”
保尔把铁锨往肩上一扛，迈步向前走。走了几步，他才回答说：
“图马诺娃同志，坦率地说，我的粗鲁比您的彬彬有礼好得多。我的生活没什么可担心的，一切都很正常。但是您的生活，却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两年前你还好一些，跟工人握手还不感到害羞。可现在呢，你浑身都是樟脑丸的味儿。”说心里话，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可谈了。”
[呼按]：很清楚不是么？刘小枫不可能读不懂如此明白晓畅的文章。保尔用革命意识的“粗鲁”羞辱初恋情人的惊魂了么？到底谁在污辱谁？
2、[刘文]：我开始感到，保尔有过三个女朋友都不过是他献身的证明材料：证明忽视个人地正当，以及保尔在磨炼过程中的意志力。
保尔声称，献身革命根本不必有以苦刑来考验意志的悲剧成分，他并不想成为革命的禁欲主义者。但情爱必须归属革命，已具有革命意识的保尔对冬妮娅说：“你必须跟我们走同样的路。……我将是你的坏丈夫，加入你认为我首先应该属于你，然后才是属于党的。但在我这方面，第一是党，其次才是你和别的亲近的人们。”
革命的“我们”成了保尔与冬妮娅个体间的我—你情爱的条件。只有为了党，夫妻情爱才是可能的。
冬妮娅悲伤地凝望着闪耀着碧蓝的河流，两眼饱含着泪水。
冬妮娅的心肯定碎了，寒彻骨髓的毁灭感在亲切而又不可捉摸的幸福时刻突然触摸了她。
可是，多么可爱的冬妮娅！她没有接受自己所爱的人提出的爱的附加条件。她爱保尔“这一个”人，一旦保尔丢弃了自己，她的所爱就毁灭了。
[钢文]：冬妮娅哀怨地凝视着蓝色的河水，两眼噙满泪水。
保尔望着她那熟悉的侧影和浓密的栗色柔发，对这个曾是那样亲近可爱的姑娘涌起一股怜惜之情。
他小心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把扯你后腿的那些东西通通抛开，到我们这边来吧。咱们一道去消灭财主老爷。我们队伍里有许多优秀的姑娘，她们和我们一起肩负着残酷斗争的千斤重担，跟我们一起忍受着万般艰苦。他们也许没有你那样的文化水平，但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们站在一起呢？你说，恰扎尼曾经享用暴力污辱你，但他是红军的败类，不是一个战士。你又说，我的同志们对你不友好，可你那天为什么要打扮得像去参加资本家的舞会呢？你说你不愿意随大溜，穿肮脏的军便服。这是虚荣心害了你。你有勇气爱上一个工人，却不能爱工人阶级的思想。跟你分手，我赶到遗憾，但愿在我的记忆中，你的形象永远美好。”
他沉默了。
[呼按]：从原文中很明显就可以看出，心碎的是保尔。他为冬妮娅的虚荣、爱出风头、个人主义承担了来自同志们的巨大压力。刘有意忽略语境，从而给人造成保尔用粗暴的“革命”来压抑冬妮娅的爱，暗示读者革命者是反人性的。刘文拔高一个小资产阶级意识浓厚的女子——冬妮娅，以此打击一个逐渐成长的出色的革命工人——保尔。
有关键情节透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