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下”到“民族” ——中华民族国家意识的转向
“国家”是一个晚近形成的概念,但这并不代表“国家意识”也是近代政治实践的产物。从作为个体的人类逐渐意识到个体需依靠群体才能更好的生存,即人的群体性特征出现时,集体意识萌发,由部落到部落联盟并逐渐形成邦国。这一时期的国家意识就是个体对集体的责任观念。但这种国家意识并不稳定,她急需形而上的存在作支撑,这种形而上的存在在中国文化语境中,即表现为“天”。
“天”在中国文化语境中是极其特殊的概念。和中国文字的多义性特征一样,“天”也具备多种含义,且每一种含义都是时代精神的印证。关于“天”这一称呼的来源问题,我们要考虑它是不是原发的概念。在作者看来,“天”是多种意志的集合体,它的名称可能来源于草原部落(腾格里),其内涵具备着中原文化特征。“天”是中原人与草原部落民众共同的信仰对象,是联系两种形态文明的纽带。由此可以看出,哪怕在传统文明阶段,一种核心概念也是多种观念共同作用的产物,它与人的发展一样,具备着群体性特征。因此,即使是处于传统文明阶段的中国也不是单个族群的中国,而是具备着群体性意志和集体性特征的中国。这为中国的“多重型天下”格局的形成奠定了深刻的基础。
自然意义的“天”与“地”构成了自然空间格局,将生活于其中的人囊括进去,形成了《周易》所讲的“天、地、人”(三才)体系。后来人们习惯于将“天、地”并称为“天”。从自然构造上看,“天”处于上方,并笼罩着一切,空间意义上的“天下”概念形成。“天下”中的“下”包含着地面上的万事万物,既是一个总体概念,也有具体表现(土地、海域、生命体)。所以,从空间意义的两个层面进行解读,一是地理层面的“天下”,它包括“九州”及“九州之外、四海之内”两个部分(当时人们的地理感知)。空间意义的另一重表现,即方位上来看,“天下”可以分为“中国”与“四夷”。方位层面的解读实际上已将“人”介入其中,所以从人即民族集团的层面,“天下”又可分为生活于中国的“华夏”与生活在“四夷”的“蛮、夷、戎、狄”。“天下思想”由此形成,并延续至近代。
从“天下思想”的形成过程来看,所谓的“天下”并不仅仅是地理概念,而具备着深刻的文化内涵和强大的政治链接作用。首先,区分“你我”是基于空间和文化,而非种族特征;其次,强调“礼”即所谓的秩序并渐渐成为了判定统治“合法性”的标准;最后,利用“内外”群体文化中共有的概念作为核心,连接彼此,加强对“天”的认同,为后期新的政治秩序的建立与延续提供基础。正如作者反复强调,正是“天下”的多民族、多文化性特征构成了“天下思想”,而非“天下思想”构成了“天下”的多民族性特征一样,中国的多民族共存特征具有深远的历史渊源。
到了秦汉以来的王朝社会,在儒家思想作为主流力量的推动下,“天下思想”得到进一步的发展,“德”的道德性特征逐渐突出。作为“天子”的统治者充分利用“天下思想”的特征,完备自身的道德修养,并将其运用得当,展开了自己的合法统治。由于“天”的共通性和儒家“天子唯德”思想的影响。总体而言,无论是哪个民族集团建立的王朝,彼此之间都予以一定程度的认同。但是具体来说,期间摩擦不断。在这一过程中,“天下”开始向“民族”发生转向。从作者的论述来看,出现这种转向往往在于“四夷”入主“中原”,二者发生冲突,使得彼此对本民族集团的认同热度不断攀升。这又引发了统治“合法性”问题的争论。似乎历朝历代,但凡方式“非正当”身份“不合理”得到权力者都会想方设法的论证自身统治的“合法性”。此间,“天下思想”渐渐淡化。直至满清入关,清朝建立,从“天下”国家向民族国家的转向基本完成。此后,所谓的“天下”更多的作为中国人的某种情怀而存在,对国家的认同逐渐占据主流,甚至成为判断个体道德善恶的基本依据。
书中所触及到的一些问题,在当今社会仍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一是关于中国语境中的“民族”概念的界定和详细说明是形成共同体认同的前提和基础;二是对特殊地域与特别民族构成的当代中国问题,作者认为其根本在于清朝的“隔离政策”,这实际上是不全面的。作者忽视了民族心理和宗教文明对这类区域和民族产生的影响。(此处省略几百字)现实来看,清朝后期政策的转变和延续,也没有改变这一社会的现实。所以,关于这方面的问题理应从其他角度进行更加综合而又全面的分析。总的来说,由“天下”国家到民族国家是中国历史发展的必然,也是世界政治发展的趋势。但一方面,它会促成民众的民族认同和国家认同;另一方面,对于未完全形成国家认同的多民族国家来说,这种趋势反而会进一步加强内部的分离,并不利于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