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先秦道家的阐释有点流于表面了...
之前没太关注过这位作者,看各大公众号都在转推,就入了一本。或许是因为原作出版于2006年,有些古早了?感觉就是很传统的思想史路子,顺带按照通常套路回答一下李约瑟问题,问题意识和观点都缺乏新意;儒墨的宗教性、道家为楚学、对观《老子》《恒先》《太一生水》彼此相关但又各自独立宇宙论系统,blablabla。其实从前言多少能看出来,作者是将中哲未能孕育出自然科学预设为中哲的某种“缺陷”,然后再去思想史里挖掘这种缺陷产生的原因,做一些“只是一味地把视野限定在人类群体,主张人类优越性”云云的评断,多少还是带有西方中心论的视角,没有深入中西文明的肌理去展开对话。
然后,关于作者对《老子》《列子》《韩非子·解老》的文本解读,基本就是直接按照当代人的语感去读字面,比如说“有物混成”的表达证明《老子》认为道具有物质性存在的特征,但因为道无形,所以和米利都学派的水火土等元素不同(巧妙地避开了阿那克西曼德2333,不然按作者的读法就和《老子》分不清了);再如把“先天地生”简单理解为道对于天地在时间上的先在性,如此等等。这种读法无疑是读不出什么精致义理的,看起来作者总的来说还是将这些道家文本视为宇宙论著作,而非形上学作品;先按照周季的思想史背景预设了这些都是宇宙论,然后怎么读怎么都是宇宙论了。但思想史的进路毕竟没法依赖后世注疏来讲,所以最终导向某种原始主义的解读,大概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有几处讲得实在比较偏的,一处是说道生章提出了某种“间接创世结构”,它“让道不需对世间万物为了欲望不断竞争的现状负直接责任”,后面讲韩非的时候直接说“道在万物身上植入理之后就撒手不管了”,这一股扑面而来的自然神论气息......实际上道在何种程度上能够被理解为作者所谓的“主宰者”都还是没有澄清的问题。再就是把“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理解为道“对世间事物的消亡作壁上观”。我寻思这段是说圣人的啊,而且还是说圣人以无名之朴消除万物受到欲的驱动而造作失性的倾向,去辅助万物的自然生化;给出这样的理解就不单单是不看注疏的问题了,只能说文本也没怎么细看。
顺带插一句:由此其实也可以看出,解经毕竟不能脱离古注;盲目相信今人凭自己的文言语感就能读通文本(甚至读出“原意”),那魏晋人唐宋人的文言语感还不如当代人咯?要是说古人读书带着自己学术传统的有色眼镜,那今人还带着西哲和人类学眼镜呢。抛开释经传统去挖掘一个所谓文本的原初意义(在实际操作中,这种“原初”往往要么意味着“至高”,走厚古薄今一路,有代表性的是以海德格尔对读中哲的做法,认为老庄文本被后代释经者败坏了;要么意味着“原始”,这样就会走向厚今薄古,强调经典与原始思维方式的关联,比如一些思想史的路子。二者各执一端,但对释经传统之于体系化的义理确立与建构都缺乏必要的关注),毕竟不可得,且其必要性仍待商榷。
一星给行文风格浅白舒适,一星给思想史的梳理。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