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中的故事

《武士会》的文字还是有《道士下山》那味。师徒间的恩怨，帮派的纷争，在一个乱世里面。《道士下山》融合了陈凯歌式的美学标准，成了一副油画，《武士会》则是《师父》的画面感，手起刀落，恩怨如鸡毛纷飞。

作者喜欢借小说演绎历史。《武士会》即是庚子年的官家旧事。

讲太后的美，借宦官之口：

我从未见过如此美的女人。

写宦官长于深宫的派头：

他是太监里罕有的好身材，爱蓄衣帽，出宫穿着贵如王爷，但更爱做武师打扮。

讲话的时候身子坐正，如军机大臣气派。

自己手底下的徒弟给别人打了，圆场子：“亏得宫中历练多年，要是搁一般人身上，场子就毁了。”

几句话，人物活在文字间，少有的形象，同我们以前看各种传奇里的李莲英不一样，那种阿谀多过心机的表演，反了，而且这宦官是李莲英从来的死对头。

因为逃难，被李莲英掰了下去。

又是一则宫中秘事。作者似在现场一般。

皇室西行，只四辆骡车，三辆坐人、一辆装物，扮作寻常百姓，行到这里，没敢进城，夜宿马棚。他能为皇上太后做的，是从废屋里拣出条长凳，擦干净，让太后和皇上一人一头地坐着。

当夜，城中官员还是寻来了。另一个得宠太监李莲英自作主张。

这夜，崔希贵和李莲英地位逆转，以前他压过李一头，次日清晨，他被贬为庶人。

因太后重面子。李莲英押对了宝。

作者复盘太后的话，“你这个场面，办得不错。我一生爱面子，让我有面子，就什么都好说。”

借名刀比拼，讲变法旧事。

康、梁之名因有革命党与之办报对垒，几次落败，落荒而逃。又之前在海外投机，名声大落。只不过康、梁惯用媒体宣传，老大古旧的清室不是对手。

谭公子的护卫即是名刀之一手，谭公子为护法死，他痛恨康、梁。

“报人文采和重臣才干，毕竟是两码事。为看准梁辛躬，皇上召见了他。结果与康难赫相同，一面之后，无兴趣再见。”

这是讲皇帝开始便与康、梁不投缘。

因被驱逐出权利核心，寻思兵变。

圆明园废墟接近太后居住的颐和园，以一个民间传言，调来西式装备的新军，劫持太后的意图明显。兵变是康氏夺权的唯一出路。

康氏有多恨太后，传太后与男子过夜，这种秘事，将后官帝妃写成堂子官妓，是他的水平，作者拿捏人物恰到好处，正如骂人不见脏字。

又讲康、梁一早逃脱，所以才有谭公子舍命。

“康、梁二人逃了，谭也逃，便没了首犯，难道要皇上当首犯？事败不走，对皇上讲义气，谭公子是条汉子。”

命绝时命护卫王午保护皇帝。

武卫后军和虎机营皆是西式装备，他们未带洋枪，拎着义和团惯用的大刀片——这样便要杀皇上。

得知消息，太后率人赶来，太后绝望，不料远见他们起了内讧，一人拦在桥头，劈倒两人，其余人不敢动了。这片刻耽搁，令太后赶到。

因事发突然，不及调兵，太后仅带护卫六人，加上十余位跑得气喘吁吁的太监宫女。

“太后眼尖，从这伙人里一眼认出义和团装束的端郡王，破口大骂。端郡王羞愧，一句话没说，带人走了。”“幸好端郡王在，如果他老练点，不亲自带队，太后没了发威的对象，那伙兵犯起浑来，连太后一并杀了也说不定。”

是王午杀了他们的将军。

王午有谭公子遗物。

“谭公子在湖南读书时，机缘巧合，得了文天祥遗物凤矩剑和蕉雨琴。来京变法携此琴剑，以激励自己，讲气节做高士。”

琴底面刻有琴铭：

“海沉沉，天寂寂。芭蕉雨，声何急。孤臣泪，不敢泣。”

是孤臣言败。

到此，主角已不是主角，配角口中的秘事，成了主要演员。其实作者已经很克制不去抖书袋，也看得出他的野心，何止写了京城名刀，还有粘竿处（血滴子）、塔吉克后裔，满汉权力交接，诸此种种，皆是往事如风，风声中，一个古老的故事，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