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7/03】『若幸亲友伴其身,高处仍能胜极寒』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2020/07/03】
#做手不离卷的阅读者#
[荷兰]高罗佩 大唐狄公案之铁钉案

『若幸亲友伴其身,高处仍能胜极寒』
No.218
《大唐狄公案》第一缉终于读完了,竟也在心中生出一丝怅然若失,就仿佛是失去了什么心爱之物一样。还好,上个月把刚出的第二辑给买了。
《铁钉案》也是三案并行的模式,妙龄女子失踪案、无头女尸案、澡堂毒杀案,三个案子又互相串联起所有的线索,其中又把陈年旧案,铁钉杀人案给连结在了一起,虽然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却也是一环扣一环,精彩不已。的确是可以在书中感受到了作者的极大热忱:“当时在中国与日本的图书市场上,充斥着大量翻译拙劣的西方三流惊悚小说,我看到这种情况,便下定决心要亲自实践上面提到的尝试,主要是为了向东方读者证明,他们本民族的古代探案文学中拥有何其丰富的现代侦探小说素材。”
其实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很惭愧。我总说自己是一个推理肥宅,只要是侦探类型,不管是小说、漫画还是剧集我都相当喜欢,去年甚至还写了一篇推理类书籍推荐的约稿。可是纵观过去看侦探小说的经历,国内的尝试少之又少,大部分还是看日本的本格推理和社会推理,还有欧美的那些硬汉派。直到我开始阅读狄公案的时候,我才发现了我们中国古代这些公案故事的迷人之处,更惭愧的,是这一切的魅力,竟然出自一位荷兰学者作家之手。
自省之余,回到本书。从上一本《迷宫案》出现鹤衣先生开始,我就感觉到了狄公的内心似有一股为官久了之后的郁结积在心中。与鹤衣先生相遇之后他产生过隐居的念头,在这一本书中因为郭氏夫妇,狄公也产生了“人世如潮奔涌向前,而我已是不复以往。人生如潮永无止息,而我却想退步抽身”的感慨。
从时间线发展来看狄公,他似乎很好“人性”“血性”了,整个人物形象似乎也因此更加鲜活丰满了。
记得“侦探小说二十条准则”中提到过:“侦探小说不应扯上暧昧和爱情,否则就纠缠不清。”因为“推理小说的任务,是把罪犯绳之以法,而不是为了使有情人终成眷属”。从这一点上看,无论是最后我心心念叨了四本的曹小姐最后在本书中提到的最终归宿也好,亦或是狄公对于郭夫人可能在书中只是一闪而过及时止住的异样情愫,都是不应该扯上的爱情和暧昧。可我却很喜欢这样的安排,因为更因为这样,我感受到了狄公身为一个人的身上的有血有肉有情义。
包括洪都头的去世,前面刚看到了曹小姐的归宿正开心不已,看到洪都头的结局心情便立刻戛然而止,真有一种先听一个好消息又来一个坏消息之感。可也是因为洪都头的死亡,我更感受到了狄公对于亲信朋友的那一份温柔:“凡有十分亲近之人离世,你我非但痛失其人,且自身心内亦有一处与之俱丧矣”,就立刻想到了约翰·但恩那一句著名的“No man is an island”后面的诗句:“如同一个海峡失掉一角,如同你的朋友或你自己的领地失掉一块,每个人的死亡都是我的哀伤。”看张凌老师的译后记,他也提到了这一句,就恍然间更觉感慨万千。
故事最后的时候狄公收到了武帝的圣旨,因为狄公地方县令政绩之卓越,所以任命他为京师大理寺亲。四十五六的狄公,终于升了官,可一想到陪伴在他身边良久的洪亮不在了,的确是心底升起了不少的遗憾和唏嘘。
前几日看藤间斋的一个记录小短片片段,自两岁登台起一直都是八百爷爷给他化妆,年幼时小少年调皮捣蛋,可八百爷爷从来不生气。小少爷八岁那年,八百爷爷成了不归人,第一次经历这般别离的小少爷第二年就开始一个人化妆,以往化妆时的打闹早就不见,而在他化妆镜边上贴着的,就是八百爷爷为他化妆的照片和一张两个人的生活照。还是需要别人化妆的年纪,突然就收敛了笑脸,因为曾经得到了八百爷爷八年的相伴。而狄公即使四十五六又何止洪亮八年的陪伴?
他是尚在年幼时期就得洪亮悉心照料的狄府老家仆,他是即使狄公外放也要忠心耿耿一路相随的长辈,定也是在狄公儿时或是牵着狄公的手或是喜爱地看着府里少年的玩闹。
是亲人不在了啊。
“人生真是一出滑稽戏,心中不禁十分酸苦”,曾说要他下台的百姓们听闻狄公升官立刻变得一片喜悦。唯有自己的亲信四人,是一直陪伴在狄公身边,没有一点儿的动摇。
书中的蓝道魁曾经对马荣和乔泰说过:“你们狄姥爷性格极为坚韧”,我想确实是这样。不然他不会在想到父亲对他说的“日后你自会发现,高处不胜寒”之后,在纠结自己是否就此抽身之后会立刻坚定信念“不可如懦夫一般逃避应尽职责,必须仍旧勉励前行。”
高处不胜寒?
不,对于狄公而言,高处是可以胜寒的,因为幸得上苍怜爱,他的身边,有一群善良的亲朋好友在(这个千万不要让我在第二辑打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