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适合全年龄段的成长之书
《鹿苑长春》直译为“一岁的小鹿”,一岁的梅花鹿业已成年,是自我觉醒的开端,与生俱来的野性初露端倪、日渐膨胀,因此,成长这个永恒的话题,也是《鹿苑长春》要诠释的主题。
玛·金·罗林斯移居丛林十年后,于1938年发表了长篇小说《鹿苑长春》,描写男孩乔迪与宠物小鹿之间的故事。
在十字小溪生活期间,她常与居民聊天,积累写作素材。一个偶然的机会,罗琳斯结识了一位老人,听他讲起童年和宠物小鹿间的过往。老人说,那件事他一生都难以释怀……


罗琳斯不惜笔墨地描写佛州垦地的自然风光,读来很有电影的画面感。一个完整的佛罗里达丛林世界,她构建得非常好。
【译文节选:开头
小屋的烟囱飘出一缕薄薄的青烟。烟刚离开红泥烟囱时还是青色的,但一融进四月靛蓝的天空,就化成了灰色。小男孩乔迪望着那缕青烟,兀自出神。厨房灶台里的火已经快灭了。刚吃过午饭,妈妈正忙着把锅碗瓢盆都挂起来。今天是星期五,她待会儿还要用荞麦扫帚扫地。如果乔迪够幸运,妈妈随后还会用玉米皮擦地。如此一来,不等他跑到银谷,她肯定想不起他。乔迪站了一会儿,扶正肩上的锄头。
如果不需要为眼前这片嫩玉米杆除草,锄地其实也是件很愉快的事。前门边的楝树上野蜂成群。它们贪婪地钻进那一串串柔嫩的淡紫花儿中,仿佛这灌木丛里再没有别的花了。看起来,它们似乎真的忘了三月里的黄茉莉、还有即将在五月怒放的月桂和木兰。乔迪突然觉得,也许自己可以跟着这串身姿轻盈、黑黄相间的小东西,一路走到有蜂巢的那棵树前,找到满满一窝琥珀色的蜂蜜。冬天的糖浆已经吃完,果子冻也没剩下多少了。找到一棵有野蜂巢的树,可比锄地有意义得多。再说,让这些玉米等上一天,也不碍事。生机盎然的午后,阵阵暖意犹如野蜂钻入楝树花丛般,钻入乔迪心中。他一定要穿过林中空地、穿过松林、一路下到那条奔流不息的小河边。有蜂巢的树,也许就在水边。】
【译文节选:日出
从躺下的地方望出去,乔迪可以直接看见初升的朝阳。看见太阳与自己的脸在一个水平线上,感觉真有些奇怪。在家时,空旷的田野那头是茂密的灌木丛,因此总是看不清太阳。如今,他和太阳之间只有一片晨间薄雾。太阳似乎不是升起来的,而是顶着一层灰帘不断往前推进。前进中,那层帘子慢慢分开,给太阳让出道路。起初,光线还是淡淡的浅金色,宛如妈妈结婚戒指发出的微光。接着,太阳越来越亮。乔迪不由开始眨眼,再也无法直视它。九月的薄雾依然固执地在树梢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全力抵抗阳光手指的撕扯和破坏。接着,薄雾也消失了,整个东方都红得好似熟透的番石榴。】
小说发表后,即登上全美畅销书排行榜冠军,影响远远超过儿童文学的边界(编辑将本书归类为“经典文学”,而非“儿童文学”),并因其中探讨的童年心理成长、自然与人和谐共存的双重价值,成为美国全龄段读本。之后连续140周,本书一直居于畅销书榜首。
1939年,美国新闻界的最高荣誉奖项——普利策文学奖授予《鹿苑长春》。这个一向从不垂青畅销作品的美国新闻界文学奖,标新立异之处在于它与大众口味的背道而驰,即便是大家作品也不例外。1941年,普利策文学奖就“抛弃”了红极一时的《丧钟为谁而鸣》,直到12年后《老人与海》问世时,它才将文学奖授予海明威。同样,福克纳的《八月之光》也遭到过如此冷遇。
《鹿苑长春》自发表就居于畅销书榜首,却依然于次年获得普利策文学奖,这在美国文学史上是第一次,也成为仅有的一次。所以,说《鹿苑长春》是一部既畅销、又经典的作品,一点儿也不为过。
同年,米高梅公司高价购买了电影版权,于1946年发行电影,由克拉伦斯·布朗执导,格利高里·派克、简·惠曼、小克劳德·贾曼等人主演。

任何一部优秀的作品都拥有能直击人心的力量,本书也不例外。我想,一部作品之所以成为经典,就在于它的完整性和多面性。也许打动读者的细节不尽相同,但每个跟随书中人物经历过一番的人,都会找到为之动容的一刻。
小说的前半部分是忙碌而甜蜜的,勤劳敦厚、渴望安宁的彭尼来到垦地,为妻儿建起温暖的家。贫瘠艰难的垦地生活,也有悠闲恬淡的时刻——西班牙骑士的幻影、猎狐、猎熊、猎狼的惊险刺激,都让垦地生活显得忙碌又欢欣。彭尼用自己质朴而善良的人生观潜移默化地引导着乔迪。他反对为取乐而猎杀,认为在“吃或被吃、杀戮或挨饿”的无尽循环中,每只动物都是为了生存。
【译文节选:
彭尼说:“你已经见过成人的世界是什么样,知道成人的卑劣。你见过死神玩弄的把戏,也曾被饥饿玩弄于鼓掌之间。每个人都想过轻松安逸的生活。孩子,这种想法很好,非常好,却并不容易实现。生活总会把一个人击倒,等他站起来,又再次把他击倒。我这辈子一直都过得很不容易。”】
彭尼是悲悯的,这种悲悯总能让他原谅生活的不公,在磨难和打击面前,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站起来。因此,他同意乔迪养小鹿,并竭尽全力地保护小鹿,保护乔迪纯真的童年。然而,在那样一个艰难又迷人的世界里,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有自己的无奈和坚持。我看到了彭尼的无奈,离家流浪后,深切体会到世事艰难的乔迪,也看到了他的无奈。
故事的结尾是悲伤的。失去小鹿的乔迪,也失去了一种被某个生命全然依赖和信任的满足感。所以,任何事,也无法取代他对小鹿的爱。于是,小鹿不见了,乔迪的童年也不见了。我想,那些生命中特定的符号,总会让我们想起某个人、某件事,在某个恰当时机到来之时,忽然长大。因此,也可以说,回不去的不是童年,而是曾经烂漫无忧的心境。
苦难和责任让人成长,也许心底的那道伤疤永远不会结痂,但乔迪终究知道了人心都是一样的——悲伤随处可见,只是在不同的地方,表现形式不同罢了。每个生命都弥足珍贵。小鹿是弥足珍贵的,家人更是。于是,回归家庭,挑起生活重担的乔迪,选择了原谅。
书中有很多让人不得不“被迫”成长的片段,也是能触动人心的片段。优秀的儿童文学,大人也一样能看。不能感动成人的儿童文学,我认为不是好的儿童文学。
【译文节选:失去挚友后
灰岩坑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中。乔迪突然觉得,“草翅膀”似乎也只是随着浣熊离开了而已。野生动物觅食嬉戏间,似乎总能看见他的影子。他的一部分,将永远伴随在那些动物身旁。“草翅膀”就像树般朴实粗犷,交错柔软的根须,深深地扎进土里。他也像那瞬息万变的云朵、缓缓落下的斜阳和冉冉升起的月亮。他的一部分,始终存在于扭曲的身体之外,像清风般来去无踪。乔迪觉得,他无须再为好友感到寂寞。他已经可以承受他的离去。】
这是一部儿童小说,却写出了很多成人文学都不具备的深度。小说自始至终都洋溢着对森林诗意的描摹,罗琳斯的文字细腻生动,饱含深情。愿更多人能静下心来,读读这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