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子集
前言挺好笑的。
读完第一章就笑不出来了。原来Graffman的双亲来自十月革命前的俄国。幽默原来只是Graffman将沉重化为轻松的武器。
俄罗斯艺术以意境宏大却情感细腻著称。在宏大的表面背后,有种你想象不到的细腻。读到这本书也是如此。在幽默和段子背后,你能看到情感的河流在地下涌动。
自译一些段子:
Vladimir (作者父亲) 年轻时在圣彼得堡学琴,曾经的邻居Heifetz的孩子Jascha Heifetz (后成为另一位有名的小提琴手)因为也在圣彼得堡学琴,Heifetz的父亲便托Volodya照顾还年幼的Heifetz。Vladimir感叹Heifetz小时候拉的琴真是好极了。作者忙问:他小时候拉得有多好?是怎样的?Volodya想了半天后说:像Heifetz。
那时的俄罗斯对犹太人进行隔离政策。除非从事少数职业,犹太人不得在莫斯科、圣彼得堡这样的城市居住工作。那时不少犹太人选择受洗变成基督徒,针对犹太人的禁令也就不存在了。Vladimir没有那样做,因为他觉得这样做,’it wouldn’t have been, it wouldn’t have been, you know, somehow, hhhhonest.’
Volodya甚至和末代沙皇差点有一面之缘。末代沙皇全家逃难至Tobolsk,他们本该出席那晚Volodya参与的音乐会,很多当地人也都去了,他们对末代沙皇其实带着敬意。谁知那晚沙皇没有来(事实是被抓起来了)。
作者的母亲在俄国基辅长大。她的家族由于经营汽船生意,沙皇来基辅巡查时都会与她的祖父会面,视察汽船。她们家的厨子,Milhail能做出完美的菜。Milhail只有一个小小的缺点:他爱喝酒,此外,他喝醉时,就爱唱歌。
作者母亲全家因为十月革命逃离海外。他的祖父在离开之前说:我两周之后会回来的。但他错了。
五十年之后,作者才代表他的家族回到了俄罗斯。他的双亲拒绝了与他同行。
作者父亲Volodya沿路逃难经哈尔滨,沈阳,大连,天津,直到上海。在那里居住了一年,靠演奏为生。在中国,他学会了英语(因为他不得不)。
Volodya 1920年左右从中国坐船去了美国。他在夏威夷的火奴鲁鲁登陆,有人推荐他购买房地产,他没有买,因为火奴鲁鲁的名字听起来太奇怪了,“something like vaikookoo or vaikaka”。他后来去了洛杉矶,有中介推荐他在南加州置业,他又拒绝了,因为他觉得没有谁会愿意居住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滩。后来他去了东海岸,在纽约工作。有人推荐他一套曼哈顿的公寓,一万美元。他拒绝了,因为他觉得那里的蟑螂太多了。如今那套曼哈顿的公寓成了哥伦比亚艺术家管理中心。
作者的祖父,David Margolin,曾在基辅经营铁路生意,是当地的犹太人巨富,此外他还曾在乌克兰政坛颇有影响力。1922年,他也带着家人也到了纽约。那年他72岁。到了纽约后他找房子,按照一个告示找到了一处公寓,那里的人告诉他:“这里住着有色人种”。他的祖父说:“我们不介意。”那里的人说:“但我们介意”,就把门甩到了祖父的脸上。曾经的基辅巨富,如今却在纽约的破落公寓,靠做翻译和刺绣勉强维生。
Graffman三岁的时候,每当听到父亲在家里教的学生弹曲子出洋相时,都会大叫:“不!不!不!!”家长大概是因此得知他有音乐天赋。
Graffman的母亲回忆Graffman三岁时弹钢琴的时候,“there was always a crowd often listening how to practiced…”
‘A cow’ ? 在一旁的Graffman妻子问。(Graffman母亲的俄罗斯口音)
Graffman的父亲到了美国后,靠在家里教学生小提琴为生。多年以后,当Graffman在各地钢琴巡演时,总有人会找到后台,说是当年他的父亲教了他的小提琴。
但真正让Graffman感到他父亲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时候,是五十年之后,当他快六十岁的时候去苏联巡演。在圣彼得堡的后台,有些人看到他的名字,问他,是否有可能,他是Volodya的孩子。在那一刻他感到心酸。
Graffman的钢琴女老师,Vengerova,也是一名在纽约的俄国人。她是一名很好的老师,上课生气的时候会举起椅子,再重重摔到地上。她对所有的学生都是这样,可能是她的教学习惯,因为她摔椅子的时候,她家的猫会一动不动,习以为常地继续休息。
Graffman常不按老师要求演奏,他对自己的方式很固执。有次他演出完后,Vengerova生气得帽子上的小花直颤,就像是飓风就要来了。
1930年,美国迅速成为世界的智力中心,许多欧洲顶尖的艺术家,思想家,科学家,学者都已经来到了这里。十月革命和希特勒很大程度上为此负责。
西方音乐发展从未可以这样繁荣:来自世界各地的音乐巨人会汇聚在一个地方。Graffman弹钢琴的小伙伴也来自世界各地。Graffman间接师承圣彼得堡,他受俄国钢琴体系的训练,而他的小伙伴来自柏林,来自维也纳,来自巴西。他们相互借鉴,使劲思考如何才能让自己的琴艺征服所有人。
那时卡耐基音乐厅的门票常有学生折扣,餐馆有时就有出售,用25美分或是50美分的打折券,就可以只花4美元就买到一张顶级音乐会的门票。
当你听见伟大音乐家的演奏,你想不到在此刻还有其他演奏的方式。这就是艺术才能之所在。我开始意识到演奏贝多芬的钢琴家和扮演莎士比亚笔下角色的演员类似。不同于莎士比亚会写下通过台词抒发人物情感,贝多芬会在乐谱中标出如何演奏——快慢、强弱、甚至什么手指。我开始意识到,这简直是个奇迹——同样的三个小节,不同的演奏家能演奏出不一样的效果。
一段音乐语句中效果的渐变,音符的间距,空隙,或是没有空隙,这些细微的差别使得作品变得更成功。当然,在乐谱的归束之内,演奏没有绝对正确或是错误。如果听众能听出这些差别,that was where taste came in (这句话实在翻不出了).
空调出现之前,在夏天的纽约练琴是一件挥汗如雨的事情。为了凉快,只得打开窗户练琴。有一年,当Graffman和朋友在马赛度假的时候,他们遇到了Dorothy,那时她正骑自行车从北美到巴黎。他们建议她去拜访他们的朋友Leon, 彼时也在巴黎居住。后来在巴黎偶遇的两人结婚了,而Dorothy发现从前正是Leon的琴声让她1949年的那个夏天睡不着觉。